徐州会战期间,日军为保障前线的急需,关东军从东北调集大量军需物资由大连运抵烟台和青岛,胡家的码头虽然遭到沈烈钧的爆破,但主体受损不大,很快就被日本人修复的差不多了。
省委指示青岛市委,尽可能破坏更多的胶济线沿途铁路,迟缓日军的补给。孙炳昌接到指示后亲自赶到仁兆,召集柴金胜、胡宝生等常委开会商讨对策,保国和罗子文也被邀请列席参加,高中奇和周浩留在大泽山掌控部队。
孙炳昌说:“同志们,台儿庄大捷给了敌人当头棒喝,鬼子为了打通津浦线,尽快使其南北连成一片,他们的兵力和物资在不断的往徐州方面集结,徐州会战迫在眉睫,青岛已经成为鬼子由东北往各战区发配战略物资的重要转运站。为了破坏敌人的运输线,省委指示我们除坚持破坏胶济铁路的行动外,最好能在码头或仓库方面想想办法。铁路这边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可靠的铁路职工,他们愿意同我们一起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他们坚决参加抗战的决心。码头一带最熟悉的莫过于宝生了,宝生同志近期把支队的事先交给子文,你腾出所有精力打探一下,有没有在码头实施第二次爆破的可能。若实在不行咱就放弃,可以在仓库方面打主意,炸不掉就烧。”
胡宝生说:“爆破的可能几乎没有,现在的码头肯定是鬼子重点防御的区域,核心地带咱们连进去的可能都没有,再说即使鬼子在防守上有漏洞,咱也没有足够的炸药和人力来完成这个任务,我认为破坏沿线铁路是最实惠可行的办法。仓库的事我们可以侦查一下试试,只要条件允许搞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罗子文说:“以往咱们破坏掉的铁路很快就会被鬼子修好。这次我建议能不能搞些炸药炸掉几座桥,修桥的时间再快也比修路费工夫。”
保国说:“我认为宝生同志现在不适合回到青岛,苏开元一直为这事埋怨振海同志搞的他日本人那里没法做人呢,若是被鬼子汉奸们得知宝生同志回去了,不仅宝生同志的处境危险,也势必会给苏振海造成一定的影响。搞仓库的事我去吧,我可以去找宝林商议,等我们侦查的差不多了,咱挑选几个得力的兄弟进去搞他一把。”
孙炳昌还是很明智的,他接受了大家不对码头动手的建议,让胡宝生和罗子文准备好去青岛的人员,一有机会马上行动。
胡宝林在胡宝生的千叮咛万嘱咐后回到青岛,他现在还是以阔少爷的姿态,天天混迹于码头周边的茶肆酒楼,鬼子和伪政府的人几番拉拢,都被他以自由惯了不愿受约束为由推辞了。现在码头名义上还是他家的,只是被日本人征用,所以一般性区域他还是可以出入的。
鬼子的物资到青岛,自然少不了用码头的力工卸货,胡宝林被日本人当成了工头使用,什么时候到货、需要多少人卸货鬼子会事先通知他。仓库分好几个,分别设在不同的地方,重要的军需物资由日本人亲自把守,一般性的如粮食被服类由日本人和保安团的人把守。
保国好容易就找到了胡宝林,和他说了想搞仓库的打算,让胡宝林侦查清楚各个仓库的内容和防守安排。据胡宝林得到的消息,仓库转运周期很短,很多物资在铁路畅通的情况下不用三天就会全部配送出去,这样的话搞仓库意义也不大。
保国把这一情况及时的反馈到了孙炳昌那里,保国建议迅速采取措施,炸掉几座铁路大桥,最好别同时炸,多冒点风险分批次炸,这样让鬼子的铁路运输一时之间动不了,只要能挤压十天左右,各仓库肯定就是满的了。
鬼子对铁路沿线时常遭到游击队的破坏大感头疼,为了确保运输畅通,鬼子对青岛周边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清乡式的扫荡,除了抓到部分股的土匪外一无所获。他们的巡逻车分为两种,一种是装甲车性质的,在车站的配合下利用发车的间隙固定巡逻,一种是轻便型的,可以随时在铁路上巡弋,遇到火车过来时几个人可以把巡逻车抬下来,或者进入事先修好的备用停车带。
让胡宝生头疼的就是这种巡逻车,大型装甲车有固定的运行时间他们可以躲过去,而这种轻便车防不胜防,有几次扒铁轨时就差点吃了大亏。虽然车上只配备两个鬼子和六个伪军,但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即使撤的快也会有伤亡。
省委通过沈烈钧找到了国民党临沂保安旅的残部,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批炸药。现在的高忠义取代了他爹的位置,他命令由团长李献忠亲自带一个排负责押运和指导爆破。几经辗转,李献忠的人在向导的带领下终于到了大泽山,胡宝生和李献忠在青岛时见过一次,双方虽然算不上熟悉但有立本的面子在那摆着,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根据周浩提供的意见,李献忠和胡宝生化装成普通百姓对选定的目标兰李一号桥做了一次详细的侦查。一号桥位于即墨县兰村和胶县李哥庄之间的一个岔河后的地方,桥长五十米左右,主桥下面共有五个水泥桥墩,上面是钢铁骨架。这个桥是当年德国人修的,设计图纸早已不知去向。桥的东侧兰村地界上有一座日本人新建的碉堡,碉堡配属了四个鬼子和一个十二人的伪军班,平时由两个鬼子带着四个伪军守在碉堡里,一个鬼子带三个伪军机动巡逻,另一个鬼子带剩下的五个伪军住在碉堡不远的一个营房里休息准备换班。
柴金胜通过胶县地下党摸清了鬼子们的作息时间和火力配备,得知那个伪军班长宋大致就是本地人,他让自己的表哥给鬼子炮楼做饭和采购日常用品。在地下党组织的强大攻心之下,宋大致不得不同意做内应。
一切准备就绪,胡宝生和李献忠把部队趁夜色拉到兰村以北的一个村外边隐蔽起来。他俩商定的战斗部署为,李献忠抽出一个班在周浩一个队的协助下准备伏击鬼子的轻便巡逻车;高中奇带一个队配合李献忠带的两个班夺取炮楼和那个临时营房,胡宝生带剩下的队员负责配合工兵班安装炸药。
宋大致在共产党和家人的强烈压力之下,也豁出去了。柴金胜就和他明说,与其被国人当成汉奸打死不如起来反抗日本人,即使死最起码不会累及家人跟着抬不起头来。本来宋大致他爹就不同意他干这个差事,但当时他是村里的民团首领,被日本人强行征到保安团,能回到家门口这个据点还是他托人找到费华光,好一个请求加送礼才被允许的。
约定的时间到了,宋大致溜出临时营房,走进炮楼找到了他串联好的兄弟马绊子。这个马绊子是外地的,以前是专门四乡流落给牲口挂掌为生,因为捆的一手好牲口得了这么一个雅号。去年走到即墨地一带走街串巷拉生意时,被拉丁的保安团强行拉进了伪军队伍,他在青岛受训时就一直想逃回家去,因为当时日本人下令说,一个班若有一个逃的就枪杀同班的所有人,马绊子不忍心连累无辜的兄弟,只得忍了下来。分到这里之后看到是本地人的宋大致可以经常回家,他有时会无意中对宋大致透露出羡慕的意思。宋大致理解这个可怜的中年汉子,有时会劝他几句,一来二去的俩人成了朋友。当宋大致告诉他有机会逃离这里且不用连累同伴的时候,马绊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宋大致的请求。
李献忠带着一班按照约定的时间路线,悄悄的摸到了炮楼附近,宋大致早已经等在那里,简单对话之后,李献忠率先跟着宋大致就往里走。到了炮楼一侧,李献忠分出一半兵力准备对付那几个机动巡逻的鬼子伪军,他自己带着五个干练的兄弟进了炮楼。
炮楼分为两层,一层配备两挺机枪分别对着铁路俩侧,二层也是这样。马绊子听到门外有动静,知道是宋大致带人进来了,他掏出暗藏在身上的绳索,猛然套向了那个值守在一楼的也听到了动静已经站了起来的鬼子,其他几个伪军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宋大致用手势给止住了。李献忠迅速上前一步,猛地一刀插进了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鬼子胸口。
宋大致用手势告诉那三个伪军把枪交给李献忠的人,顺势对楼上喊道:“兄弟们,今晚的伙食好啊,有酒有肉的,这就给你们送上去啊。”
马绊子解下绳子提在手里第一个爬上了楼梯,他边爬边说:“渡边大太君,毛利太君说让你下去先吃呢,有酒有肉就是没有花姑娘。”
坐在用弹药箱堆成的简易床上闭目养神的毛利,听到下边一阵脚步声,刚要起来查看,听到是宋大致说送饭的话后又坐了回去。每天后半夜都会有一顿加餐他是知道的,饭菜好的时候临时营房那边也会跟几个人过来一起送饭。那几个负责瞭望口的伪军继续趴在瞭望口上观察外面,他们也听到了宋大致和马绊子说的话,只是没有鬼子的批准他们谁也不敢离开那个位置。
马绊子上来之后,毛利还在继续闭着眼养他的神,脸上一副大日本皇军不同凡响的神态。马绊子一看毛利的头靠在墙上用绳子套不进去,一个虎扑就上去了,等毛利听到声音不对睁开眼睛时,他的双臂已经被马绊子牢牢锁住。宋大致李献忠随后就冲了上来,还是李献忠补刀,宋大致端着枪对那几个伪军说:“兄弟们,哥哥反了,你们只要不出声不反抗我们就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一个伪军士兵低声回应说:“反就反,我早就不想做这个汉奸兵了。兄弟们,把枪放下,咱都听宋班长的。”
其他几个随声附和道:“班长,我们和你一起反。”
宋大致说:“好,兄弟们,你们先委屈一下,协助这些兄弟守在这里,我去搞营地那个鬼子去。”
李献忠留下他的人守在碉堡上,他跟宋大致下去直奔营房。高中奇的队和李献忠的那个班已经把营房包围,看李献忠过来了知道炮楼已经得手。建功心切的高中奇率先带人冲进了营房,伪军们都在睡觉,那个鬼子在他的值班室内休息。
嘈乱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提着枪就蹿了出来,一看进来的是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发两枪,打中了一个游击队员和一个李献忠的手下。李献忠看高中奇往里窜就感觉不好,他打开枪机就跟着窜了进来,没等鬼子开第三枪他一枪撂倒了那个鬼子。
伪军们在睡梦中被惊醒,看鬼子被打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宋大致过来说:“兄弟们,别怕,是我带人干的。我知道兄弟们也是被逼吃这碗饭的,我不为难大家,希望你们也别和我们为难,都赶快起来穿好衣服跟着我们准备撤,以后的路咱出去后再商量,都快点啊,这里马上就要爆破了。”
很快,远处也传来了枪声,听声音应该是周浩他们和巡逻车接上了火。李献忠对高中奇说:“这位老哥,你赶紧带人下到桥底,协助胡队长安放炸药,告诉胡队长他们,一定要快,我和老宋去对付碉堡派出去的巡逻队。”
周浩的人一直紧盯着兰村方向,当他们看到巡逻车的灯光时正赶上营房那边传出枪声。远处的灯光顿了一下马上加速冲了过来。周浩命令他的人把准备好的几块大石头扔到了轨道内,巡逻车看到了前面的人影晃动,车上的机枪顿时打了过来,扔石头的游击队员们按照事先看好的路线迅速撤离。巡逻车的鬼子不敢下车追击,他们关闭了车灯,让两个伪军下车想搬开石头去增援碉堡,李献忠的战斗班都是老江湖,十几支枪对准巡逻车就开了火。这下打了巡逻车一个猝不及防,车上的鬼子以为扔石头的人只是干扰他们速度的,没想到他们还会埋下伏兵。一顿乱枪之后,两个鬼子三个伪军被打死,另外三个伪军滚到了路基下仓皇往回跑。
沿着兰李桥往李哥庄方向巡逻的那个巡逻队正在往回走的路上,他们用的也是这种巡逻车,都是手摇式的。听到这边枪响,那个带队的鬼子渡边义仁紧紧抱住他的机枪,大声催促那三个伪军加速。眼看着就要到了桥头,鬼子突然下令刹车,他命令伪军们把车掀翻在路基一侧,自己抱着机枪在后逼着那三个伪军走在前面。
宋大致不知道那里来的胆略,他和马绊子说:“兄弟,咱们迎上去活捉那个渡边,不然等他们靠过来会打伤咱们的兄弟。”
没等马绊子答应,旁边的李献忠说:“好,我给你们掩护,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大致一边往前跑一边连续大喊:“渡边太君,我是宋大致,别开枪。”
渡边听出来是宋大致的声音,停下脚步大声喝问道:“宋,什么情况?”
宋大致气喘吁吁的跑上来说:“不知道哪来的队伍袭击了咱们的巡逻车,毛利太君已经带着人过去增援了,太君派我们俩过来找你们,赶紧回去守住炮楼。”
渡边没有怀疑宋大致的话,他一招手带着人就往炮楼的方向跑。马绊子猛地甩出绳扣一下子就套在往前跑的渡边身上,死劲一收,渡边瞬间被拉倒在地,机枪被抛出老远。宋大致纵身上前把机枪抢在手里,冲那三个伪军大声喊到:“兄弟们,我和马绊子反了,快帮他把渡边给绑了,不要伤害他。”
渡边死命的挣扎时还不忘破口大骂:“宋,你的良心坏了坏了的,皇军没有对不起的你地方,你竟然敢杀害皇军。”
趁那三个伪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夹当,宋大致把机枪抱在怀里,半对着他们说:“兄弟们,念在渡边太君平日对咱们还可以的份上先捆了他再说。”
那三个伪军明白过来了,三个人蜂拥而上,很快渡边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渡边还是一边骂宋大致一边挣扎。
宋大致翻出了渡边身上的一块毛巾,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说道:“渡边先生,有些事若有机会的话我事后会和你解释,我也正是看在平时你对兄弟们关照的份上才没有伤害你,一会我把你交给部队的人,我知道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迫当的兵,我会尽量为你求情饶你一命。”
渡边义仁在国内就是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因为日军在中国前线上受伤的士兵太多,日本军部决定让这些学生尽快加入到战地救护上去。简单的培训之后,渡边和他的几百个同学就被送到了中国。渡边属于书呆子那种,面对战场上那种残酷他内心无法接受,几次闹着要回国。按他的这种态度在部队可是犯了大忌,幸亏他的上级是他的同乡,为了保护这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也为了让他在基层得到锻炼,这个老乡托自己的同学把渡边安排到了乡下。因为这里也有一个姓渡边的鬼子,宋大致他们为了称呼上方便便用大来区分他们,这点鬼子们倒是没有反对。
炮楼的其他三个鬼子经常欺负这些伪军,一直都是渡边在为他们求情说好话。其实这三个鬼子也看不起渡边的迂腐,认为渡边根本不配做一个天皇的武士,所以渡边也一直受他们三个的排挤,带人外出巡逻几乎就是他一个人的活了。
胡宝生很快布置好了炸药,李献忠传令打掉巡逻车还在原地监视的那个班和周浩赶紧撤下来随部队一起转移,他自己带工兵班的人实施爆破后会马上跟上。
胡宝生也没走,他想留下来看看爆破的效果。远处鬼子的装甲车开着大灯过来了,胡宝生问李献忠敢不敢赌一把,让鬼子的装甲车过来在炸。李献忠说:“不行,那样太冒险,鬼子的装甲车肯定不会绕过炮楼先过桥,所以根本炸不到他们的。”
胡宝生不无遗憾的说:“那就引爆吧,这次就便宜这些畜生了。”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吓得鬼子的装甲车立马停了下来,强大的冲击波连带破坏了大桥两边两三公里的铁路线,鬼子的装甲车也被震的差点脱了轨。
路上胡宝生听说抓了一个鬼子,立即叫过那个宋大致详细追问原由。以李献忠的意思,不要鬼子俘虏,一刀捅掉完事。
胡宝生说:“李团长,这事咱回到驻地再说,这一路上不要虐待他,也不要说话讥讽他,或许他会成为我们的朋友也不一定呢。”
“朋友?鬼子还会和我们交朋友?”李献忠不以为然的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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