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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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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伪镇长侯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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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国说:“是我,长官有什么吩咐?”

    窦占奎说:“哦,没事,随便问问也好认识一下,我是第三旅一团二营的一连长窦占奎,现在驻扎贵地,以后还望咱兄弟们常走动多沟通,晚上我想请兄弟喝个酒,怎么样?给个面子不?”

    保国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哎呀,长官给的面子我得接着,不过不能让你来请,好歹我是地主你是客,这顿酒怎么说也得我来请才是,那就说定了,晚上去村里的饭店,我等你。”

    保国闹不清窦占奎为什么会请他喝酒,难道是他和侯高利商量好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还是他听到了别的什么风声?为一探虚实,保国离开镇公所就去了饭店,定好了晚上的饭菜,若无其事的溜达着回了家。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却是窦占奎一个人来的,窦占奎话的意思是久仰保国在刘家庄一带创下的名头,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他只是想借个机会认识一下,以后大家互相行个方便。

    既然窦占奎没有深说,保国也不便深问,一番嘻哈之后,保国先从东北的习俗说起,然后把话带入到富本身上。窦占奎毫不讳言的说他在东北就是一个占山的绺子,被鬼子逼得没办法了才投靠第三旅,还说他压根就没听说过有富本这么个人。这顿酒喝的保国相当的郁闷,回家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这个窦占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天期限转眼已到,侯高利在镇公所左等右盼的大半个上午,一个来交任务的村都没有。这让他有些急眼,这可是他出任镇长以来推行的第一个政令,没想到这些村子一个给他面子的都没有。他怕日本人说他没能力,还不敢去找日本人说,只得去求窦占奎帮忙派兵协助,他要挨个村催缴。

    修炮楼的确是日本人交办的差事,但那一百个大洋却是侯高利自己提高的价码。鬼子刚到青岛,为了笼络民心站稳脚跟,没敢一上来就采取高压措施,所征收的各项税收钱粮都略低于韩复渠政府。窦占奎作为带队的基层军官,当然知道鬼子要的具体数目,公文里明确规定了大村一百,村五十,甚至还有三十的。侯高利私自加码后告诉他,多余的部分一半备用,一半他俩平分。

    窦占奎冷笑一声没有吭声,他进驻刘家庄之前,他的金副旅长特意把他叫到旅部,中午还亲自陪他吃饭喝酒,嘱咐他进驻之后,凡事都要高看刘家庄一眼,尤其是那个前任镇长刘振本,不管他犯了哪一条,哪怕他就是g产党,在没有接到他的命令之前都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窦占奎之前的确是绺子,因为手下无意中错抢了一批当地汉奸送给日本人的物资,马上就受到日本人的疯狂打击。要不是富本适时出面,他们有被赶尽杀绝的危险,穷途末路的窦占奎为了保住手下剩余那几十个兄弟的命,只好答应了富本的要求,带领全部弟兄投到第三旅富本麾下。虽然那时富本已经改名叫金卯刀,窦占奎还是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副旅长原名叫刘富本的底细,所以当旅长专门请他喝酒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原委,刘家庄应该是旅座的老家。果然,喝着喝着富本或许是因为触景生情,心情不佳,没多会就酩酊大醉,他哭咧咧的向窦占奎说起他时候的事,从五沽河一直说到兄弟反目,还说他的兄弟们没有一个理解他的苦衷。

    就这样,保国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窦占奎的耳朵并烙进了心里。

    来到刘家庄后,窦占奎刻意打听所有和保国有关的事情,从保国如何进入刘家到眼下混到这个地位,听的窦占奎既是敬佩又是疑惑。

    都说人无完人,怎么这话到了这位于保国身上就不好使了呢,私底下他也暗中见过打量过保国几次,从外表上看,保国除了有着一副标准的山东大汉的身材和透着机灵深邃的一双眼睛,也看不出他和常人有什么不同,这就更加促使他的好奇心必须要和本尊见一面以证传言的真伪了。

    尽管俩人在酒桌上没有涉及任何敏感话题,窦占奎还是从对话里看出保国的为人应该和传闻不假。当保国向他打听富本的时候,窦占奎听得出来,虽然他兄弟反目,保国的话里还是透着对旅长的牵挂。苦于旅长有令,不得透露出他回到山东的秘密,所以他也就没敢和保国实话实说,只能说不认识甚至是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侯高利喋喋不休的和窦占奎说:“老窦,这事你得帮我,不然任务完不成咱哥俩在日本人那里都不好看。我感觉到了,这些村长都以刘家庄刘振本的马首是瞻,那咱们就拿这个刘振本开刀,只要他带头交了,其他人不用催都得乖乖的跟上。”

    窦占奎说:“侯镇长,兄弟临来之前我们旅座吩咐了,我只负责对付那些和日本人真刀实枪对着干的人,对地方行政不得参与。兄弟虽是一个莽夫,但我却认为,咱们要想安稳的驻在本镇,那首先得和这些坐地户搞好关系,强龙不压地头蛇嘛,是不是?皇军那么厉害,他不也得靠咱们帮他们办事吗?你若一下子就把关系搞僵了,日后的日子咋过?要是面对面硬碰,量他们不敢,我也不怕,但万一身后有个天天盯着你想打你黑枪的人,那可是最让人头痛的。”

    窦占奎不失时机的吓唬了侯高利一下。这句话还真把侯高利给吓到了,窦占奎说的没错,自己的身份本就是个人人唾骂的汉奸,逼急了人家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有些冒汗了,低声下气的问窦占奎说:“老窦,那你给支个招,咱们如何才能即搞好和他们的关系,又能完成皇军交代的任务?”

    窦占奎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刚才你不是首先想到的是要拿这个刘振本开刀吗?那咱还得从他那里开始,不过我说的是找他协商,而不是你说的拿他开刀。他也是干过镇长见过世面的人,只要侯镇长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想他应该会体谅你的难处吧。不瞒你说,昨晚我和他喝过酒,我认为他不是个难缠的人,就算为了保护他自己族人的利益,他也不会公开的和皇军作对。”

    侯高利面露难色的说:“怪我昨天把话说的太满,今天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老窦,你帮我找个台阶下,中午我也请他喝个酒,你作陪,好歹咱得把这第一脚踢出去,不然以后的差事没法办。你也知道,咱这碗饭不好吃,即得罪本地乡亲又在皇军那里讨不到好,随时还有被打黑枪的可能。”

    窦占奎哈哈大笑着说:“侯镇长,我代你约酒可以,喝完这场就你就知道人家刘振本为什么主动辞了他们刘家专断了一百多年的镇长了。我告诉你,那人猴精猴精的,要说是傻子的那也应该是咱们而绝不是他。”

    保国没有拒绝和侯高利同桌喝酒的要邀请,他知道这个差事是日本人交代下来的,侯高利也做不了主。既然逃不掉,该做的斗争也做了,那就得见好就收,现在手里没人没枪的还不到和他们硬拼的时候。酒桌上经过几个来回的讨价还价,保国同意了按照大村八十村三十的数额缴纳这笔名曰供给维持会的费用。

    鬼子的防守重点是青岛市区,市委的破坏重点同样也是市区。在胡宝生养伤期间,游击队的高中奇擅自策划了一场破坏被鬼子修复好了的电厂行动,由于侦查有误,不仅计划没有完成,还搭进去好几个游击队员,更糟糕的是撤退时没有足够的计划,暴露了游击队在山里的大概方位。

    鬼子派出一个中队在保安团和第三旅一团两个营的配合下,对崂山进行了一次过篦子式的大扫荡,游击队在撤退过程中充分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在损失近半的人马后好容易连夜突出了鬼子的包围。

    高中奇带部队进入大泽山,暂时没有暴露身份的孙炳昌指示柴金胜对高中奇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命令部队就地隐蔽休整,在胡宝生没有掌管部队之前,不得再有任何军事行动。

    游击队几十号人的突然到来让罗子文压力顿增,不仅要协同他们做好隐蔽工作,还得负责筹措给养。鬼子已经严令各地集市不得进行粮食交易,一旦发现,不仅粮食没收还得抓人。保国这几天为这事急的满嘴燎泡,胡宝生要求提前结束养伤,保国和柴金胜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他的请求。

    胡宝生进山之后,决定把游击队分成两个队,每个队二十人左右,由于武器严重不足,每个队也只有不到十支快枪。胡宝生请示市委给部队正式起个名字,以便日后在作战中打出旗号告诉周边的群众。大家商议的结果暂时就定名为青岛抗日大队,为了迷惑敌人和鼓舞群众,保国建议加一个崂山支队的名号。

    从立本率队出征之后,根本的部队一点音讯也没有,胡宝生急缺真正的军事人才,按胡宝生的话说他或许知道这个仗该怎么打,但他却不懂得如何指导部队进行战术训练。经过这场扫荡,他们清楚的认识到纪律和单兵素质是多么的重要,有些队员平时嘴上说啥也不怕,但真正看到大批的鬼子围上来的时候,还是不自主的就想跑。

    高中奇是搞工运出身的,他带兵属于老好人式的。为了留住人,几乎从不敢对队员们提出严厉的批评,更不懂如何培养队员们做到令行禁止和怎么打仗。尤其是那几个学生兵,他们经常会自以为是的干扰部队的日常训练,让原本就要求不严的高中奇更是无所适从。

    胡宝生决定借此契机先从纪律抓起,他告诫队员们,要把以后的每次战斗都看成是生死之战,打仗不是过家家,着重强调,若没有严格的纪律,不要说打鬼子了,时间久了自己就把自己打败了。

    眼见麦收在即,鬼子为了确保征到这第一批粮食,命令分守各地的鬼子和伪军加强巡逻,严防游击队插手抢粮。他们到处张贴告示,哪家想割麦子必须上报,征得他们的同意才准收割,一旦发现擅自抢收的以抗日罪格杀勿论。这下老百姓炸窝了,从来只有征粮的没见如何限制收粮的,他们纷纷找到村里要求村里去找镇上。保国看到了这个机会,秘密串联各村村长,发动群众到镇政府找侯高利申诉,他们的理由是收粮的时机不敢等,一旦遇到连雨天半年的辛苦白费了。

    侯高利也是农村出来的,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敢去和他的主子争辩。鬼子队长松井少佐看到镇公所外突然来了黑压压的人群,不知道情由,以为老百姓要造反,命令日伪军把这些人全部包围起来,一旦发现异动就武力镇压。

    保国对侯高利说:“侯镇长,鬼子不懂种地的事你应该明白啊,你为什么不和你的东家说清楚呢?麦子熟也不是同一天就熟的,有种的早的有种的晚的,若是必须按照他们的意思集中在某一天收割,那半路下雨怎么办?这么多乡亲还指望这点粮食换点柴米油盐呢,要是耽误了,不仅老百姓没法活,他们也征不到一粒粮食的。”

    侯高利苦笑着说:“你说的这个我懂,但皇军不懂,我和他解释过了,他不听非要坚持他的说法,我能怎么办?要不你过去和他说?”

    保国看了一眼在鬼子面前奴颜婢膝的侯高利说:“我说就我说,我的方言他不见得听懂,你得在旁边翻译着点。”

    松井多少懂点汉语但听不懂本地方言,平常有翻译在,偏偏今天翻译陪着他太太进城买东西去了。保国连说带比划的说了半天他还是没有理解,气的保国不和他说了,指着电话说让他跟他们的上司说话。打电话的手势松井看懂了,但不知道谁要和谁打,就问侯高利。

    侯高利也听不懂日语,急的抓耳挠腮时猛然想起青岛的鬼子最高指挥官是犬养正雄大佐。他用手写了犬养正雄的名字给松井看。松井摇头表示不同意,因为他还不明白保国为什么要给他的上司打电话,他朝着保国说了半天,意思要这些人马上散去,不然他可就要动枪了。

    保国没有在乎松井是否同意,径直走向电话机,刚要拿起听筒却被松井一把按住了,鬼子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大胆的庄户汉子。松井自己拾起电话,电话那边不知是谁,说的也是日语,一会松井把电话递给侯高利,用蹩脚的汉语说:“你说。汉语。”

    侯高利战战兢兢地接过电话,先堆起一脸的媚笑向对方问候,然后开始说老百姓为什么一起来找他。一会侯高利又把电话交给保国说:“你来说吧,犬养太君要亲自和你通话,你注意点措辞,别把太君惹毛了,我得先去安抚一下外面的别炸窝。”

    保国在电话里提出了两点要求,一,麦收时间不等人,自古就有三秋不如一麦的说法。二,完成征粮的任务后剩下的应该允许交易,不然老百姓衣食无着自然就谈不上安稳,没有安稳做保障,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就是一句骗人的空话。

    对面的鬼子基本上同意了保国的请求,问了一下保国的名字,让他把电话交给松本来听。松本哼哼哈哈的接完电话,刚放下电话向保国伸出双手,煞是热情的说:“刘镇长,你的朋友大大的,犬养大佐说了,这个镇长还是由你来做。”

    一旁的侯高利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他紧张的看着保国。保国冲他笑了一下对松井说:“队长阁下,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对大佐阁下申明了我的意思,我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好好过我的安顿日子,这个镇长的活我干过,我是力不从心才辞了的。。。。。。”保国知道说了鬼子也不懂,他这话就是说给侯高利听的。

    侯高利代表日本人宣布了新的规矩,一群人这才议论着散了。侯高利盯着保国的背影,不无紧张的对窦占奎说:“皇军该不会是想启用这个刘振本来代替我吧?”

    窦占奎说:“侯镇长,看来那天的酒你白喝了,人家这个镇长在刘家庄可是独占了一百多年,外人就无从染指过。他要还想坐这个位子,你以为这个镇长还轮得到你来做?这是个自命清高的人,他就是怕别人背后说他什么他才不干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绝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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