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素来仰慕德国的军事素养,从一九三四年就开始,每年都会从嫡系部队里选拔一些优秀人才赴德国军事院校进修,学制两年。
一九三五年春天,得知府又要选拔一批青年人去德国的军事院校留学,立本通过韩f渠的关系弄到了两个名额,把已经大学毕业在警备区当连长的弟弟向本,和祖禅家十八岁的正在上大学的弟弟志本送入德国。
开始祖禅极度抵触让志本再去当兵,富本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他不想让部队的狼性再抹杀了志本的良心,立本也是反复考察过志本后才说服了这个固执的老干爹。志本也懂事,他反复和他老爹保证,还说自己去当兵就是要给老爹正名的。
祖让看人家两家的孩子都去外国读军校也眼红了,他亲自去找保国这个族长,希望能让金本也去。金本和国本一样,他们的自尊心都因为富本和根本哥俩当年的事受到打击,原本很活跃的一个孩子变得郁郁寡欢起来,加上根本结婚晚,国本又连生了两个女孩,祖让着急抱孙子就让金本和凤娟早早就结了婚,他现在的棱角基本都被生活磨平了,要不是王凤娟督促着,他连保国这个镇长的替身都不想当。
保国对祖让分析了一下金本的情况;第一,以于喜为例,他大哥立国听说了也找过他,但他知道于喜的第一道文化关就不过去,立本只能争取到名额,真正的考试他没法帮着作假,金本的文化水平比于喜好点也好不到哪去。第二,以金本的个性,他们兄弟们讨论过,都认为金本不适合走军校这条路子。根本也不同意这个闷葫芦般的弟弟去部队,最后保国承诺让金本就在家行使刘家大总管的职责并让其以二把手的身份代管民团,祖让这才作罢。
富本的大弟弟国本接替了祖旺以前的职务,现在是刘家庄的自卫队队长。青鸾的弟弟江本一直在青岛跟着保国做生意,去年在关展鹏的关照下,进入青岛商会,娶了一个商会副理事段家的闺女。祖旺就这一个儿子,他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这个独苗子去当兵,给再大的官他都不稀罕。
玉双毕业后回来一次,原本说好的要回来教书也变卦了,住了一个来月又回到了德国,之后一直留在那里再也没有回来过。关展鹏已经习惯了玉双不在眼前的日子,对玉双的选择也没有过多的苛责。春燕代替玉双行使其做闺女的义务来,隔三差五的还会在关家住一天,陪陪干娘。
春燕架不住关展鹏的再三询问,终于向干爹说出了玉双心底的秘密,老头子听完一声长叹,只说了“孽债!”两个字,从此就再没有催问玉双的婚事。
八月份,这批去德国留学的学员马上就要动身了,这些人属于府指派的委培生,一切费用和行动自然也是由府统一负责安排。
船到之日,玉双和一些先期的留洋生自发组织到码头去迎接这些从祖国来的兄弟们,向本和志本要来德国军校上学的事,春燕已经和她在通信里说过,并让她尽可能的给一些关照。
玉双已经不认识这俩个弟弟了,当年她去的时候也就在河里玩时和他们单独待了一会,当时他们还是屁孩呢。同样,向本和志本也认不出玉双,他们知道这个姐姐今天会在欢迎他们的人群里,但不知道哪一个是。
向本和志本都被留在慕尼黑陆军学院,学校很人性化的给了他们两天时间休息,便于他们调整时差和参观一下异域风情。教导队的负责人组织新生们一起在几个老生的陪同下游览观光,中午吃饭的时候向本和志本向领导请假,说要到亲戚家去看看。获得批准后,向本找到一个公话亭给玉双打电话,玉双怕他们不好找,问清他们的位置就让他们原地等待她过来接。
玉双是和刘玉玲、苏振海一起来的,三个人接到向本哥俩,大家在街上逛了一会,然后一起去赵莹家的中餐馆吃饭。
刘玉玲对苏振海的爱是真挚而热烈的,她虽然祖籍山东但从就在东北长大的,继承了东北人热情奔放敢爱敢恨的特点。她看得出苏振海对玉双的意思,更看得出玉双对苏振海的拒绝,开始她还想压住自己的情感劝说玉双接受苏振海呢。
玉双知道刘玉玲的心思,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不得已和她吐露了自己的心事:“玉玲,咱们都是认识多年的好姐妹好朋友了,你的心思我能看的出来,没错,老苏这些年一直追我,但我真的不能答应他。你别误会,这倒不是说老苏不优秀,更不能说老苏花心,相反从他苦苦等我这些年来看,他对爱是多么的执着。我和他一样,都在承受着爱的熬煎和痛苦,只是老苏的熬煎和痛苦是我带给他的,而我是自己找的。不怕你笑话,我在十八岁时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很受我敬重却又是有了家室的人,从此那个人就在我心里扎下了根,不管我怎么挣扎,我怎么也不能从心里把他驱赶出去,越是驱赶,这根就扎的越深。我知道我这辈子再也走不出来了,我想见到他却又怕见到他,我怕我见到他我会失控,甚至我都怕留在老家万一会失控到不顾一切的去见他。他的爱人也是一个好人,我怕自己疯了会伤害到这个好人,我只好躲到了这里,这就是这么多年都不想回去的原因,我是不敢回去啊。”
刘玉玲听得满眼是泪,但她又不知怎么劝玉双,只是陪着她一起哭。
玉双说:“玉玲,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吧,千万不要错失自己真爱的人。我和老苏说过了我心思,这是个值得你去爱的好男人,若是在他之前我就认识了这个真实的老苏,或许这辈子我也就不会这样痛苦了。我已经发誓此生非他不嫁,既然没有机会,我就把他藏在心里,永远不许有别的男人进来挤压他的位置。”
苏振海开始并没有接受刘玉玲,他还在等着玉双肯接受他的那一天。
玉双找他谈了好几次了,说他这样做只会给自己增加痛苦,家里不能回,这儿要再呆不下她都不如死了算了。
苏振海听玉双这么说只得放弃自己坚守了多年的追求,慢慢的开始尝试着让刘玉玲走进自己的心里。
此时的德国已经是纳粹的天下,希特勒对g产党也是深恶痛绝,因为德国是g产党的老家,他知道世界上凡是有g产党的国家必定有人在德国从事g产主义,他几番下令驱逐在德国的外国g产党组织。
因为得到可靠情报,德意日可能会在很短时间内要缔结反g产党国际联盟,中国的旅欧组接到莫斯科g产国际的指示,被迫转入了地下。苏振海因为早期已经是半公开的身份了,为了保存党的优秀人才,身处极端环境下的廖志还是设法让苏振海结束在德国的工作回国参加斗争。
曹玉清还在德国,他和赵莹在家忙活招待客人的事。曹玉清因为理论扎实,现在已经成为旅欧支部的副书记,苏振海做了赵莹和他的介绍人,现在他们已经结婚。因为工作需要,原本就要回国的曹玉清被留下,这让因为怀孕而不能同行的赵莹欣喜万分。苏振海主持了他任期内最后一次的党组会议,大家一致推举玉双为组书记,曹玉清为副书记,曹玉清也知道自己书呆子气太重不适合干一把手,他对大家的推举毫无异议,当即表态一定会好好配合玉双的工作。苏振海通过早期的关系把玉双和曹玉清他们都安排进国际红十字会隐蔽身份。
五月,苏振海以回国举办婚礼为由向各界的朋友辞行,临走前大家为他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祝福他们,赵莹和刘玉玲相处的时间最长,在码头上送行时两个人哭的都不能自主走路了。
回到青岛,苏振海第一时间就和青岛地方党组织取得了联系,孙炳昌接收了他的组织关系,任命他为党组第二副书记,嘱咐他暂且不要暴露身份也不用急着出来工作,让他先用家庭关系把自己隐藏起来,因为有些工作也只能由他来做。
苏开元虽然表面上老实了许多,但他一直就没有停止和日本主子之间的联系,纱厂不能做了,码头也被韩f渠征用了,这口气他可是憋得难受呢。为了显示他的存在,苏振海的婚礼被办成了青岛之最,无论是商会还是府,凡是有点头衔的他就发了邀请函,就连他认为一定不会来的胡家和立本也亲自上门邀请。
胡先章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举手不打笑脸人嘛,既然人家上门邀请了他也不能驳了人家面子。立本也很痛快的接受了他的邀请,这让苏开元反而摸不着头脑了。
这些年苏开元并不知道儿子在德国都干了些什么,每年钱不少要,他就以为儿子天天在外过花天酒地的日子呢。他和苏振海说:“儿子,你给我好好说说国际形势呗,我原本以为胡家和那个狗屁司令肯定不会来,没想到我刚一开口他们就忙不迭的答应了。在早我就听说德国人和日本还有一个什么意的利搞同盟,现在日本人又在华北这么闹腾,是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借机巴结咱们?”
苏振海说:“爹,你说你都想了些什么这是?人家老胡家肯来那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立本来还用说吗?我们是在德国留学的同学,他在德国那年我还关照过他,就凭这一点,他就是官再大他也不好意思不来吧?你也开始关心国际大事了?他们结盟结他们的,这和我结婚人家来喝喜酒有什么关系?我是真服你了,能不能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操那些闲心?”
苏开元被儿子顶了一句,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骂道:“你个兔崽子,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别人家和你一般大的人,孩子都该上学了,你呢?我是想过安稳日子,你倒是早结婚早让我踏实啊你?我辛辛苦苦不说,出门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我为的啥?不就是为了光耀咱苏家门庭吗?往细了说,不就是为了你个兔崽子吗?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要早回来把这个家顶起来,还用我豁出个老脸出去让人打吗?我还不知道坐享清福?他妈的说起当年的事我就来气。。。。。。”
苏振海赶紧拦住他爹的话说:“爹,这些话就到此为止,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听。我早就劝你无数次不要和日本人走得太近你就是不听,况且不管是纱厂还是码头,你都怪不到胡家头上,那是韩f渠的意思。这些事以后最好不要当着玉玲的面说,她若知道咱家和日本人走得这么近乎,估计她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呢。”
苏开元鼻子一哼说:“哼,她还不愿意?她不就是在国外呆了几年吗?有什么?她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青岛、济南有的是大户人家的好闺女,你还怕找不到媳妇?”
苏振海一听老头说话不上路了,就拉着脸说:“爹,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这个婚礼我不办了,你嫌弃玉玲,我可没有资格嫌弃人家,明天我就和玉玲回德国,你爱怎么就怎么吧,从今以后我也不和家里要钱了,我们自己能养活自己。”
苏开元最怕的就是这个话,一听儿子真生气了,又赶紧陪着笑脸说:“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看中的女人肯定是最好的,我哪敢嫌弃她呢。”
婚礼那天苏开元包下了整个明德楼,看热闹的人太多,费华光不得已还动用了警力过来维持秩序。沈烈钧不会参加一个名声不好的人家婚礼,但他知道苏开元暗地里的势力也不容觑,权衡之后还是派人送了一份贺礼。
刘玉玲因为娘家不在这里,还是玉双早就提出让刘玉玲拜自己的父亲为义父,出门的时候就从关家走。关展鹏心痛自己那个痴情闺女,接到玉双托苏振海带的信后毫不犹豫的放下了对苏家的抵触,接纳了玉双这个建议。老头子在心里把刘玉玲当成了玉双出嫁,所以他摆出的阵容也很大,大到让老胡头感觉不可思议。
喝酒的时候胡先章借着酒劲对关展鹏说:“老关头,现在你和苏老板成了亲家了,以后你可就是青岛的不倒翁了,不管刮什么风你都可以站稳了。”
关展鹏知道胡先章话里的意思,他假做不知的举着杯子大笑着说:“老胡头,看我又得了一个好闺女你吃醋了吧,没事,明天我和玉玲说也让她过来认你,这样你和老苏也是亲家了。呵呵,你这老东西,我有点什么好事你都气肠子。”
苏开元心里得意,还真以为胡先章因为关展鹏和自己攀上了亲吃醋呢,他晃荡着站起来说:“胡老板,本来我想攀你老哥个高呢,怎奈令嫒瞧不上我家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以后咱老哥几个多走动,你是我亲家的干亲家,怎么说咱也是亲戚不是?”
又喝过几杯,胡先章表示不胜酒力,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了,苏开元喝的有些高,拉着胡先章的手依然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送出了酒店大院,一直送到胡先章被人扶上了车才回去继续喝。
关展鹏作为亲家不能早走,好容易挨到散席,告别了众人上了自家的车,他对司机说:“我先回家拿点东西,然后你送我去胡家,我得去安慰一下我的老伙计去。”
果然,胡先章自己在家一个人喝闷酒,他想不通关展鹏怎么会突然就和这个苏开元攀上了亲戚,尽管春燕已经告诉过他这是玉双的意思。
关展鹏进门就骂:“你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没喝好就跑了,放着大席不吃,自己在家喝闷酒是吧?来,我陪你一起喝,要醉咱一起醉,要哭咱一起哭。”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扔在胡先章面前。
胡先章头都没抬,捡起那封信自管拆开。信是玉双写的,她在信中劝父亲认下这个闺女,或许她这辈子没有举行婚礼的机会了,就让老父亲把这个刘玉玲当成自己发嫁吧,玉双在信里再三请求父亲能够原谅自己的任性。
胡先章夺下关展鹏已经连喝三杯的酒杯,大惑不解的问:“老东西,玉双这啥意思?你们爷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关展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孩子似的张嘴大哭起来。他断断续续的说了春燕对他说的话,听的胡先章先是目瞪口呆,继而两眼通红,真陪着关展鹏掉起泪来。他倒满酒杯对关展鹏说:“苦了玉双这孩子了,这么多年一块这么大的心病压在她心里,咱这些做长辈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埋怨她不肯回来。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保国的错,你说的没错,这或许就是前世的孽债吧!趁着咱俩现在还能动,过几天咱去趟德国吧,不管怎么样咱得把闺女接回来,劝不听也得劝啊。”
关展鹏收起眼泪道:“春燕劝了她这么多年都没用,咱劝了又有什么用?不回来就在那吧,什么时候她把这个事放下了她自然就回来了。现在让她回来即使不和保国见面,触景生情也够她受的。咱们都知道玉双的脾性,这犟嫚一旦认准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看你今天的样子我是怕你瞎想,不然我才不会理你呢。你把我老关头看成什么了?我会为了将来去看苏开元的脸色?我呸!”
胡先章说:“所以我想不通,所以我喝闷酒啊,你要真是那种人我也就不折磨自己了,你爱干嘛干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你还有脸说我呢。”
关展鹏说:“和你说了有什么用?我知道后不是也是干着急吗?所以我一点都不生春燕瞒着我的气,看来咱真是老了,年轻人的事真搞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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