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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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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营救小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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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匣子说:“那就这样吧,明天老虎再跑一趟,和大哥约好,咱晚上过去接人,我的意思是接到人后青先把你妹妹送到山东,这期间我们也好打听仔细了谁是真正的黑手,等你回来我们就动手。”

    计议妥当,大家都睡下养精神。白天虎见愁带上一些猎物,仍旧做四处兜售的样子去了王风青的家。老王正焦急的等在家里,看到虎见愁过来了假意称家里有几张毛皮要卖,让虎见愁进去看看给打个价。进了屋,老王说:“兄弟,你可来了,今天你要不来我非急疯了不可,昨晚我就发现有人围着我的房前屋后转,我担心是马树人怕我把娟弄出去,特意派人看着呢,唉,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虎见愁刚说了几句话,就看到门口进来一个媒婆还跟着两个大汉,两个大汉每人挑着一副担子,应该是下聘礼的样子。老虎说低声说:“开大条件,答应他们,一会我再来。”见老王点头他放大嗓门说:“就这个价了,卖不卖你再考虑一下,若是有别人出的价比我高你就卖给别人吧,反正我是不敢加价了。”

    老王说:“你说你好歹也是常年干这个的,我们弄副好皮子也不容易,你的价格也给的太不像话了,连往年的一半都不给,没法卖。”

    那个媒婆扭着屁股过来说:“老王大哥,你这马上就是大贵人的亲戚了,还差这几个钱吗?快卖给他打发他走吧,咱还有正事要说呢。”

    老王一脸愤懑的看着媒婆没接话,一个壮汉看着虎见愁说:“人家不卖,你赶紧走吧,以后也别来了,心把你当抗日份子先给收了。”

    虎见愁大大咧咧的说:“不卖就不卖,干嘛非要扣大帽子?卖毛皮的又不是就他一个,我买谁的不是买?”

    “老王,你自己留着吧,你再便宜我也不敢要了,我艹,收你张皮货还差点收出个抗日份子来,你真牛了。”挤兑了老王一句,虎见愁出门推着他的车走了。

    老王瞪了那个壮汉一眼,追出去大喊,“胡老板,不是你说的那个事,你回来拿走吧,给我一半的钱就行,我老头子可丢不起那个人。”

    离门口近的那个壮汉跨前一步挡住了老王的去路,满脸堆着笑说:“亲家老爷,人家走了,不要了,咱先谈正事,一会那几张皮子我要,价钱您说多少就多少。”

    媒婆看收山货的走了,扭着她的肥臀走到正房门口冲里屋嚷道:“娟啊,你这妮子的福分来了,快出来看看人家马会长给你的东西,除了真金白银全都是日本货,哎呦,看看这些好东西我都白活了几十年了。”

    娟在里面生气的顶道:“我不稀罕,你要觉得好你自己留着啊。”

    媒婆冲屋里说话就是为了确认娟在家,也不和她计较,她陪着笑说:“好你个死妮子,拿话挤兑大婶是吧?我告诉你,要是我晚生几十年啊,这好事还真轮不到你呢,没办法啊,谁让我老婆子没有你这个好命。将来你要嫁过去,天天穿金戴银的,吃香喝辣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是大婶给你保的媒啊,你吃肉赏口汤给婶就行。”

    “要嫁你嫁去,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娟说着在里屋大哭起来。

    媒婆不理会娟的哭闹,转头对老王说:“老王大哥,孩子,不知道将来的福有多大呢,等她尝到好处了就不会怪咱这些老辈的一片苦心了。我也和老哥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事情就在这明摆着呢,马会长可是下决心要娶这妮子,他背后的势力我不说你也知道,难道你忍心毁了妮子毁了这个家?”

    老王蹲在地上撮上一锅烟,用火镰咔哧咔哧的打了半天没点着。媒婆掏出洋火给他点上,借机说:“你看人家这东西就是好使,妮子真要嫁过去了,以后你想用火镰她都不会让你用。听我一句劝吧大哥,咱胳膊扭不过大腿,这事没得商量,除非你想把自己搞的家破人亡,得罪了马会长,那个雷风雨就是现成的例子。”

    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媒婆赶紧把话拉回来说:“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大嘴要聘礼,这些不够你可以再张口要,马会长说了,在这方面一定达到你的满意。”

    老王慢吞吞的站起来,一脸无奈的去翻动那些聘礼。媒婆一看有戏赶紧说:“看看,这些衣服料子,都是人家马会长托人弄的上好的日本货,别说咱们下面的人没有穿过,就是城里的那些官太太又有几个能穿的起的?”

    老王看了一下又蹲了回去,继续装填他的大烟袋。刚装完还没等点火又在鞋底子那磕打掉了。他伸出五个指头看着媒婆说:“再加五倍,不然我就掐死这个妮子再等着他来灭我的门。”说完抬腿进了屋,咣当一声关上了屋门。

    媒婆尴尬的被挡在门外,只好在外面说:“王大哥,你的意思呢我这就替你和马会长说,虽然你说的数目不,我想马会长应该不会反对。他要同意了我明天上午可就直接带着东西正式下聘来了啊。”

    屋里面不知道老王和闺女说了啥,娟放声大哭:“爹,俺不嫁,俺死也不嫁,俺娘也说了她也不同意俺嫁。”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出来,娟哭的更厉害了。老王骂道:“我就愿意你嫁了吗?可是你不嫁能怎么样?你想害死全家不成?姑娘,别怪爹心狠,你就认命吧。”

    娟的娘也在大哭道:“你有本事把我们娘俩都打死吧,俺也不想活了。”

    媒婆在外急的大叫道:“大哥,骂几句就行了,可别下狠手啊,这要打坏了,马会长可是要心痛会生气的。”“老嫂子,你好好劝劝妮子,婚姻大事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我先回去替你们和马会长传话去。”

    听着媒婆带着两个壮汉走了,老王打开门走了出来,他拿上那几张皮货出门满大街的找虎见愁。虎见愁没有走远,就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和几个老头唠着闲嗑等着,看到老王出来了,他老远就说:“你别过来了,多少钱我也不要你的。”说完推起车就走。引得一帮闲汉哈哈大笑,都说没见过这种做买卖的。

    老王追上去,说了刚才的事情,还特意把媒婆说漏嘴的那句话告诉了虎见愁,约好时间之后,虎见愁拿着那几张皮货吆喝着他的生意经走了。

    这下虎见愁没有继续转悠,出了村直接回了窝棚。媒婆的话几乎就可以断定这事就是马树人搞的鬼,雷风雨咬着牙说:“先让他活几天,咱先把妮这事办好。青记住了,进了山东地面你只要打听青岛警备区就行,到了那里你再打听我东家就好找了。假使那边的局势有变,你就按我给你写的那个地址去找,你最好把那个地名背下来,别路上丢了就麻烦了。”

    青说:“你就放心吧,雷叔,我早就记下来了。”

    铁匣子说:“今晚咱就行动,不知道你爹的迷魂计能不能奏效,管不了那么多了,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来硬的,大不了也是个死。青到指定地点接你妹妹,我和老雷给你打掩护,若被发现了你不要管我们,自管带着娟跑,你爹娘年纪大了跑不动,我和老雷在后面帮他们,你别担心我们,这个地方我们闭着眼也能跑出来。”

    连王风青都不知道他的老爹年轻时是一个江洋大盗,有一次在省城作案时失手,被官府的人打伤,逃跑时遇到了铁匣子救了他一命,伤好后他听从铁匣子的意思金盆洗手,跟着他跑马队。后来遇到了青的娘,成家后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过这种平稳日子,再也没有出去干过那些营生。结婚前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杀,他在家里用铁凿子耗费两年的工夫硬生生的挖了一条通往村外的秘密通道,这个事除了铁匣子没有人知道,他和老虎也没说,只说让儿子在村后的坟地那边等着就行。

    约定的时间到了,铁匣子和雷风雨分离左右,王风青一个人悄悄地接近了那个出口。当他听说他家有条秘密通道时,惊讶的他半天没合上嘴巴。按照铁匣子说的方位他找到了出口,推开荒草荆棘,掀起一块青石板,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了出来,他没敢下去,因为铁匣子嘱咐过他,就在上面等着不许下去,怕黑兮兮的爷俩分不清敌我别搞出误会来。

    没多久就听到通道里有声音传来,一会看到有一丝灯光透了过来。王风青浑身紧张的盯着洞口,里面的灯光熄灭了,他老爹在下面轻轻的叫道:“风青,来了吗?”王风青没敢出声,按照铁叔教给他的法子往地道里扔了三块石头作为回应。

    没一会,王风青就看到他娘爬了上来,他赶紧抓住老娘的手往上拽,然后又接应妹妹和老爹上来,一家人谁也没说话。老王走出几步又回来了,把那块青石板又推回过来掩住洞口,然后又在上面堆了一些土,做完这一些,老头才低声说:“快走。”

    王风青前面带路,找到铁匣子和雷风雨,一行六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这里。

    拂晓前他们赶到了虎见愁的另一个窝棚,老虎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平安回来,老虎赶紧张罗大家吃饭。

    吃完饭,铁匣子说:“咱们这一走可能会惊动了马树人这个王八蛋,短时间内恐怕下不了手,我的意思是让大哥和青先送大嫂和娟去山东,报仇的事我们慢慢再找机会。”

    王风青说:“铁叔,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走,去山东让我爹去就行,我把地址给他。你和雷叔不顾生死的救了我们,我哪有自己一走了之的道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开始你让我先送妹妹走,我就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跟着你们犯险,就现在这个局势从这去山东,来回三个月算是快的,你们会等三个月后再动手?我早就打定主意了,你今天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走。”

    铁匣子还想说什么,被老王拦下了,他说:“兄弟,这孩子说的没错,他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这样吧,我送她娘俩走,让青留下跟你们干,但要给我三天时间,青得把我们送出这个地方再回来,不然我怕路上遇到什么事我自己应付不来。”

    看着王风青摇着头不同意,雷风雨说:“好了,别说了,不就是三天吗?我们等你就是了,过后我还有事要让你帮忙处理呢。”

    王风青见大家都这样说,只好忍住说:“行,那就三天,我把他们送到罗贤镇就回来,不过你们在这三天内不准有什么动作。”

    早上匆匆吃了饭,王家四口踏上了奔赴山东的路上。沿途鬼子盘查的很严,火车根本就坐不上,他们只能用虎见愁提供的一匹老马驮着干粮被褥和王老太沿着山路走,有些地方马驮着人上不去,王风青就得背着他娘走。原本计划来回三天的路程单程三天都没有走到,王风青有些着急,几番说要回去,都被老王打断了。

    好容易到了罗贤镇,王风青坚决不肯往前送了,他冲老爹嚷道:“爹,我不能再往前送了,我不想让我铁叔他们以为咱们胆怕事自己开溜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往前摸索着走吧,我得回去找铁叔他们。”

    老王头的脸上第一次冒出了以前他们从没有见过的严厉,他看着儿子说:“青啊,我和你铁叔商量过了,你送你妈和妹妹去山东,我留下和他们一起杀马树人报仇,你不要以为你年轻你就可以做的比我多,今天我就告诉你,就凭你那两下子我一个人可以打你八个。你真以为爹老了?从岁数上看是这样,但从实战上讲你不行。你铁叔和那个雷风雨都是老江湖,你回去只能让他们分心照顾你,一旦打起来他们宁可自己死也得掩护你走,你要问为什么?就因为你年轻,也因为你是我儿子。听爹的话,和你妈你妹妹一起走吧,这个事比回去报仇风险更大难度也更大,几千里路呢,你要真能护送她们顺利到达山东,才说明你真的长大长成熟了。”

    王风青一脸懵相的看着老爹说:“爹,我知道你不服老,但你说能打我八个我还真不服,要说操弓下套我不如你,我认,要说使枪我都没见过你用过猎枪,再说了,你就算能打过我又能怎么样?难道马树人会和我一样站着不动等着你去揍?”

    老王头一脸孤傲的抬头看了一下天,用不屑的眼光扫了一眼儿子,嘿嘿一笑道:“我的儿,爹瞒了你们母子二十年我不怪你们,知道吗?二十年前张霖都知道有爹这么一号人物,我是不愿受他的戒律,不然咱也能熬个师长旅长啥的玩玩。想当年你老子专偷他的大本营和别墅,每次偷完都要留下证据给他看,老子最猖獗的时候竟然偷走了他睡衣上的怀表。也就从那次起,张霖才真服了你老爹,放话出来让老爹留下,给他效力。我去见过他,明确不想受任何约束,只想天马行空的活个自在。他是个开明人,没有强留你老爹。不过他手下的人认为我的作为让他们在大帅那里丢了面子,不顾大帅的禁令非要置我于死地,也该你老子倒霉,大意了一次就差点丢了性命,重伤之后我逃进深山,要不是遇到你铁叔也就没有你们这俩崽子出生了。那个地道就是当年我为了躲避官府时挖的,那时我还没遇到你妈呢。后来怕你妈知道了害怕,加上一直也没用上过,我就没有和你妈说,再后来连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个地道了。”

    王风青和王凤娟如同听神话故事一样,都是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的老爹,谁也不信。王凤娟说:“娘,我爹说的事是真的吗?我怎么一点都信不下去呢?”

    王老太说:“我也不知道,你没听他说连我一直也瞒着吗?不过也可能是真的,年轻时经常看你爹半夜里不睡觉在院子里蹦跶,有几次在睡梦里大叫‘大帅,你的人不够意思啊’我以为也就是句梦话,谁知道他还藏着这么多故事呢。”

    老王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说:“儿子,你知道你铁叔那个铁匣子里有什么?六支飞镖。那是爹送他教他的,爹这里也有六个,原本想教你玩的,怕你不老实拿出去玩露了爹的行藏才作罢,这飞镖当年大帅府的人都认识。”老头打开手里包裹的严实的一个锦盒,露出六枝金光灿烂的飞镖让她娘三个看。看完后老头有略带伤感的说:“这是纯金的,是老爹收手后照着以前用的飞镖的样子打造的,本来想等你们俩结婚的时候每人送一对,关键时候可以变卖救急。现在等不了,这就给你们吧,你们每人一对,你妈留一个我留一个。”

    王风青现在信了大半,他说:“爹,我们不要,我听你的,我护送我妈和妹妹去山东,你留着这个防身。等你们杀了马树人就到山东找我们,雷叔说了,这边的事结束了他也去山东,那里还有他的一儿一女。”

    老头笑了笑说:“防什么身?这东西就没伤过人,我以前用的都是钢镖。这十二支镖我只是把前些年的积蓄兑换成黄金以这种方式存着而已,现在打仗还得用枪,我有枪,而且还是当年大帅送我的,我出来的时候已经交给你铁叔了,等我回去我就用它开开荤。儿子,说真的,要想报仇杀人容易,无非豁出这条命来就行,要想把你妈和妹妹平安送到山东却是很难,千里迢迢你无法预料前面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你们呢。现在不是以前了,下了火车就是船,只要有钱你就可以坐,现在你是有钱也坐不到,所以这一路上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既要防着日本人和二鬼子又得防着走单的君子和占山的绺子。你们到前面找店住下吧,我也不往前送了,若咱父子缘分未尽,我会和你雷叔他们一起去山东找你们。”

    王风青和妹妹哭着收下了五支金镖,目送老父亲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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