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金龙一看被庞队长说破,索性也就直说了:“庞队长,您的眼真毒,一下子就把我的心事看穿了,我还真有这个意思。不是事在人为吗?成不成咱只管试试,不成的话我也不敢怪您,我再想别的办法。但我相信以庞队长的能力要想走的话肯定能走,只是您现在的身份暂时不允许您离开。”
庞队长刚要说话,却看到了庞金龙塞过来的一张银票。他故作迟疑的抬起头看了庞金龙一眼,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银票,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对庞金龙说:“兄弟,看不出你还挺机灵的呢,这个你先收起来,没事的话正好陪我喝一壶。”
金龙一看有点眉目,顺着话就坐了下来。庞队长说:“兄弟,你得和我老实说你是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别看你是东北口音,但我能听出来你不是本地的。”
庞金龙说:“既然要求您办事,我当然就得和您交个实底,不满您说,兄弟也姓庞,咱们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子呢。我叫庞金龙,家是敦化那边的,不过这次要走的不是我的家人,是我在松原的东家。您知道的,松原已经被鬼子占了,我们已经待不下去了,想到山东去投亲,那里是我们东家的老家。”
庞队长略一沉吟道:“你这事还真他妈巧了,负责守护车站的团长姓李,他就是你们松原人,说不定他会看在老乡份上搭把手呢。我呢,只负责给你们引见,至于成不成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说着话顺手那张支票揣到了怀里。
约好了见面时间,庞金龙告辞庞队长出来,回到旅馆准备取钱打通李团长的关系,谁知道刚进门突然就被几个大汉扑倒在地。庞金龙以为是抓壮丁的,一边挣扎一边问:“你们抓我干嘛?我本来就是来投军的,不信你们问这家老板。”
几个人没说话,捆起庞金龙就推着往外走。旅馆的老板吓得没敢抬头看,一直耷拉着个脑袋,偷偷用余光看着这一切。庞金龙知道肯定是被这个老板当成可疑分子给告了,但他一时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
庞金龙被他们连推带搡的带进了一处原本是一家什么商行的大院,负责审问的是一个下级军官。他坐在椅子上官样十足的问庞金龙:“子,我先告诉你啊,我问你什么你最好如实回答什么,不然可别怪我军法无情。说吧,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到这来干什么,别着急,慢慢说,咱有的是工夫。”
庞金龙灵机一动说:“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你们团长是我哥,我就是来投奔他的,不信你让他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军官冷笑一声道:“我们团座是你哥你还用到处打听情况?少他妈给我扯犊子,再不老实说话我就先敲你一顿再问。”
庞金龙豁出去了,一口咬定他就是团座的弟弟,弄的那个军官左右为难了,他不敢打,万一真是团座的兄弟那可就坏了。他吩咐人看好庞金龙,他出去找他的长官汇报去了。
方仲友听说抓了一个自称是团座兄弟的人,不太相信,决定亲自过来看看。当他刚跨进院子里时,庞金龙心里大喜,他从窗户里认出了来人正是他在吉林军官讲习所的教官方仲友。
方仲友一条腿刚买进来,就见庞金龙双腿一并,立正喊道:“方教官好。”
这一嗓子不仅吓了那个军官一跳,也把方仲友吓一跳。军官怕的是这人果然团座的亲戚,方仲友是被这突然的嗓门吓了一跳,他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庞金龙:“金龙,怎么是你?”“快,快放开,这是我在讲习所的学生庞金龙。”
那个军官赶紧上前亲自给庞金龙解开绳子,一面陪着心说:“兄弟,对不起了啊,我这不是听说您是团座的兄弟赶紧去报告了吗?非常之期,非常之期啊。”
庞金龙大度的说:“我没有怪罪你这位长官的意思啊,我还要感谢您呢,要不是你把我教官叫来我还真不知道团座就是我哥哥呢。”
方仲友说:“你知道李教官是这里的团长?臭子,你知道你不直接上门来找还要被人抓了来?多亏没揍你,揍了也活该。”
庞金龙一脸委屈的说:“我哪知道啊,我只是刚打听到团长姓李是松原人,那人也不知道团长叫什么,刚才我纯粹是怕挨揍才瞎编的,我是想等见到团长他即使不认我这个兄弟,怎么也得认松原这个老乡吧。”
方仲友说:“我记得你也不是松原人啊,你和人家松原攀什么老乡?”
“我不是,但我黄家表哥是啊,只要是松原的我想他们怎么也得有点渊源吧。”
方仲友哈哈大笑着说:“你子,黄家兄弟什么时候又成了你的表哥了?难道是怕我不认你这个学生再打你吗?真服了你,为了不挨揍满大街拉亲戚。”
庞金龙说:“教官,这个我真没骗你,我和承海大哥真是亲戚,他表妹是我媳妇,你说他算我的表哥不算?今天我被抓到这里来还就是为了我大姑丈母他们呢。”
方仲友说:“好,有事咱到老李的办公室去慢慢说,别耽误这里的人办公务。”
在李俊生的办公室里,庞金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们一口应承没问题。李俊生还告诉庞金龙一个好消息,黄家兄弟现在都在辽宁,黄承海的部队现在就在大连,黄承江听说在葫芦岛。这两个地方都是出海口,每天都有发往青岛和烟台的客轮。李俊生说:“当初拉他们出来我一直在纠结对还是不对,现在看来好像我未卜先知似的,还真对了。说说你这些年都干嘛了?老张好像要从日本回来,富本回家去找过你们了吧?他来过我这里,他对我说的事肯定也会对你们说吧。”
庞金龙知道李俊生指的事什么事,在老教官面前他直言道:“富本是回去了,他说的事我们没有给他答复,原因是,现在的警备区司令是他的本家弟弟叫立本,副司令你们认识,是富本的那个叫根本的弟弟。立本的成长史和富本几乎如出一辙,都是靠战功得到了大当家的青睐,一步步坐上了现在青岛警备区司令的位子,要说感恩他也得感韩f渠的恩,他不可能帮助富本的大哥去打自己的大哥。”
李俊生惊讶的说:“怎么的?那个根本当了副司令了?那你呢?最低也是个团长吧?好嘛,你们这些学生都比我们大了啊,看来哪天不行了我得投奔你们去。”
庞金龙谦卑的说:“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我们是警备区,属于地方部队,根本的那个副司令哪敢和您这个正规军的团长比?”
他们聊了一会,方仲友说:“你回去马上把黄老爷子他们接过来,咱得马上把你们送出去,时局变化很快,保不准日本人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我派一辆卡车过去。”
庞金龙在心里一路狂笑着坐着卡车回到了他们住的旅馆,保国他们等的心里都发了毛,唯恐庞金龙发生了什么意外,看到一辆军车过来正在疑惑是不是和自己有关。看到庞金龙咧着嘴下了车走了进来,保国才放下心迎出来来说:“你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们了,看你高兴的那个样子是买到车票了?”
庞金龙卖着关子说:“不用买了,有人会把我们送上去。”
黄金宝听到庞金龙回来了,也走出了房间来到保国的这里,庞金龙不敢在黄金宝面前卖乖,就把他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黄金宝听说两个儿子都平安无事心事大减,高兴的说:“好,好。咱们马上就去俊生那里。”
黄老太太心情大好,连日里来的疲惫也被这个好消息冲的无影无踪,不用担心儿子了,也不用担心路上有什么差池了,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庞金龙没让方仲友派人来接,他自己开车过来的,黄金宝把自己的马车直接送给了那个旅馆老板。等车子到李俊生那里时,方仲友早已等在门口,李俊生接到报告也迎了出去,大家见了面少不得寒暄一番。
李俊生说:“黄叔叔,这兵荒马乱的咱就不出去吃了,就在这里简单吃一口吧,我已经告诉伙房了,整顿好的给大叔大姨压惊。车是下半夜的,吃了饭你们休息一下,等发车时我和仲友一起送你们上去。”
李俊生听得黄金宝和庞金龙对保国的介绍,心里不由得对保国肃然起敬,他从到大,那些三侠五义的故事可没少听,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外姓的族长故事就已经够折服他的了,再加上这次保国不顾危险亲自到东北接人的壮举,这让李俊生和方仲友不由得敬佩万分。
李俊生感慨的说:“保国老弟,认识你,是我们两个老哥哥的荣幸,你的义举让我我做哥哥的自愧不如,我是真心的佩服。要只是听金龙夸你好,我或许不以为然,但你做的这些事,哎,真让老哥哥我开了眼了。”
黄金宝也说:“李贤侄,你这话说的确实是,不是我老头子自夸,我看人一向有准,早在我见他第一次时,我就感觉到了保国是个人物。你别看富本和立本、根本他们当了什么司令旅长的,你让保国进部队试试,他绝对不比他们三个差。我这老岳父,这辈子也是看人相当的准,不然他会在临终时把族长的重任交给一个外姓人?我活了这五十来年,除了保国,我还没见过族长不是本姓嫡系子孙的呢。”
保国被他们说的不好意思,谦逊的说:“姑父和两位大哥高抬我了,我哪有你们说的你们高尚,这次出来,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担心大姑和姑父的安全才要接两位老人家回来。至于当这个族长,也都是爷爷过度溺爱我的原因。”
方仲友说:“兄弟,不用自谦,真有能力的人你藏也藏不住。我认同我老叔说的话,你要在部队混,绝对比我们哥几个混的好。”
李俊生听说他们这些天经历,同意了黄金宝提出的早点散席让保国他们休息一下的建议。李俊生对保国说:“要不是知道你累成这样,我真舍不得散场呢,等有机会吧,我和老方一起去你们家好好喝上一场。”
又彼此客气谦让了一会,保国他们就去安歇去了,这一觉大家睡的都特别香甜。十天了,谁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连一向警觉的保国这次也是被果果给叫起来的。
李俊生和方仲友带着几套军服进来,让保国他们三个换上,之后亲自把他们送上了火车才回去休息。
几经辗转,火车终于到达大连。下了火车,保国打听到黄承海的部队所在地,拿着李俊生为他准备的公文,一路上畅通无阻。
黄承海和黄承江哥俩都是被李俊生和黎召瑞他们给劝来当兵的,黎召瑞曾经对妹夫说过时局不稳买卖难做的话,让他哥俩到部队混个出身也好。所以,黄承海起步晚,现在也就是一个副营长,今天是他值班。他正带队在外面巡查呢,突然接到团里派来的通讯兵报告,说是他的爹娘由第二十三独立旅的人送了过来。黄承海大喜过望,他揣测肯定是李俊生想方设法把他爹娘接了出来,他把差事交代给别人,急急忙忙赶到团部。
黄承海兴冲冲的跑回团部,见团座正陪着自己的爹娘说话,旁边还站着几个当兵的。他赶紧给爹娘跪下,含泪磕头,嘴里说道:“儿子不孝,让爹娘受惊了。”
黄金宝说:“起来吧,国难当头这怪不得你,要说这头你该给你妹夫他们磕,要不是他们冒死找到松原,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保国扶起表哥说:“姑父言重了,我哥军令在身不能自主,我是自由身,我做的和我哥做的没什么区别。”
黄承海这才看出这几个穿军服的是保国他们,听爹说完保国这一路的艰辛,黄承海真的就给保国他们跪下了,慌得保国哥仨也齐齐跪倒,保国说:“哥,你这是要折煞我们三个啊,快起来,这个头兄弟们绝不敢受。”
进强和黄承海只是在爷爷丧礼上见过一次,彼此印象不是太深刻,他先站起来拉起了黄承海说:“大哥你弄的也太突然了,我都没防备你就跪下了。咱都起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另一个妹夫,庞金龙,你祖让舅舅家青香妹妹的女婿,你们哥俩这是第一次见。还有这位妹妹,叫果果,大姑路上刚认的干闺女。”
黄承海和庞金龙握手说道:“谢谢你了妹夫,你们都辛苦了。”
果果也过来给大哥见了礼。
团长说:“承海,刚我和老叔聊过了,他们不是来投奔你的,事先并不知道你就在这里,他们是想回山东老家去。也好,这边兵荒马乱的咱随时都可能开拔,也照顾不周全。这样吧,我给你半天假,你陪着老叔和大姨他们说说话,你看是今晚走还是明天走,你商量好了我就给你安排上船的事。”
黄金宝说:“谢谢苗团长的厚意,不用商量了,我们今天就走,承海是部队上的人,我不能在这分他的心,再说我这两位贤侄也是部队上的,出来太久也不合适。”
苗团长说:“行啊老叔,那我们就不强留你们了,早回去家里的人也踏实,我这就派人去安排,等有机会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好好陪老叔叙叙。”
黄承海带着父母从团部出来回到了自己的营地,勤务兵泡茶端上来,黄刘氏这才有机会问儿媳和孙子的事。黄承海说,那天撤的太急,他都没有回家,后来听弟弟说是跟着他岳父撤走了,现在还不知道她娘仨的具体下落。听到这个消息,老太太又哭了起来,然后就一直说能不能问问团长让承海跟自己一起走。
黄金宝说:“你真是老糊涂了,若是当兵的遇到打仗都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跑了这叫什么?这话你以后别说了,国难当头,我黄家绝不允许出这样的软骨头。”
黄承海何尝不想和父母一起走,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甚至都没敢和父母说弟媳妇和孩子都被鬼子飞机炸死的事。劝不下娘,他只好岔开话题对果果说:“妹妹是名叫果果还是大名?”
果果说:“我就没有大名,从家里都叫我果果。”
黄承海说:“那就是名了,你得有个大名,哥给你起个大名吧,不然以后我们没法叫。就叫家珍怎么样?不管你是在狄家还是在黄家都是珍宝的意思。”
黄金宝说:“嗯,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就叫家珍了。”
果果笑着说:“妹家珍谢谢大哥。”
黄金宝对儿子说:“你出去安排一下,今晚请你的同僚们吃个饭吧,吃完我们就上船等着。你再给立本发个加急电报,告诉他我们明天早上就在烟台下船,让他们都放心,我想这十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也该急坏了。”
吃过晚饭已经是十点左右,离开船时间还有不到俩时。黄金宝说:“我们登船吧,别耽误苗团长的公事。”
苗团长瞪着血红的眼睛对黄老太太说:“老叔,大姨啊,千万不要怪当初我们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撤了,军令如山啊。您还幸运,有这些个好侄子能把您接出来,我们在座的这些哪一个再有家里人的消息?所以见到您我们如同见到自己的爹娘啊。”
苗团长擦了一把眼泪,又对几个属下说:“兄弟们,都起来,送咱们的爹娘和山东的好兄弟们登船。”
保国从苗团长这里听说日本人原先没有占领全中国的意图,他们只是想独占东北,所有才没有抢占这里的码头车站,其目的就是想逼迫中国军队尽快撤出东北,不然这些地方早就被封死了。现在日本人看中国军队好打又改主意了,想吞并东北之后慢慢往关内发展,甚至狂妄的叫嚣要拿下整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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