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荣掏出早就备好的告示盖在了莫怀新的脸上,王章炳跳下炕来对那个女人说:“那人已经死了,你们两口子也解脱了。我们走后你就可以呼叫起来,过会肯定会有人问你话,你可以把今晚你听到的这些实话实说,我们不怪你。”
女人不敢吭声,听到两人出去开大门的声音后,才哆嗦着从被窝里爬出来,她不敢去看莫怀新现在的样子,胡乱地往身上套自己的衣服,鞋都没顾上穿,就踉跄着连滚带爬的出了大门才敢放声大哭起来。
牛老板老婆几乎凄厉的哭叫很快就惊动了街坊四邻,有几个大胆的邻居披着蓑衣出来查看,听到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才知道她那个相好的被人家杀死在她家炕头上了。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看热闹的把片长也叫过来了。一听莫怀新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吓的这个本地片长头都大了,他赶紧跑着去警察局报案。
值班的是警察局大队长姚鹤年,一听莫怀新被杀他也不敢怠慢,马上派人向正在明德楼喝酒的局长费华光汇报。今天是何守田做东,正在宴请青岛的几位大员呢,柳明全、周光华和梁国立都在。
周光华听说莫怀新被杀的消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顿时酒意全无,他是个文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被杀死的人呢。
柳明全因为看不惯市党部和侦缉队平日里的嚣张样,表面上没有反应。这两年梁国立绕过张昌和南京的中统们续上了关系,在中统的扶持下梁国立越发的不把他和周光华放在眼里了,在青岛大有和他分庭抗礼之势。
最为平静的当属何守田了,莫怀新的死于不死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梁国立闻知下属被人弄死,这让他不仅在市长和柳明全这里丢了面子,更为重要的是,他损失了一员得力干将,这个莫怀新做事比廖伟上套多了,往常几乎大半个侦缉队的行动都是由他出头执行的,这个“噩耗”让他暴跳如雷。
在底下跟着打秋风的廖伟,听到自己以前在警局的那个兄弟来报信说莫怀新死了,他是唯一个得意和欢喜的,他现在是侦缉队的副队长,队长没了他自然就可以直接上位了。
梁国立看到廖伟上来仿佛找到了出气筒,冲着廖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狠骂了一顿,廖伟才不和梁国立计较这些呢,他心里笑着也赶紧跑了上来。见梁国立急匆匆的下了楼,廖伟赶紧跟着下来,招呼齐他的人跟着走了。
柳明全坐着没动,他对周光华说:“周市长、何县长,咱和老费慢慢喝,来,兄弟敬你一杯压压惊。”
费华光站起来说:“我也不能喝了,我得去看看,怎么说死了人也是警察局的事,虽然他是侦缉队的。您柳司令不去没事,我要不去,明天老梁可饶不了我。”
柳明全说:“这个人的死一直是我意料之中的事,g党余孽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叛徒,只是我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青岛也是咱中国的地盘嘛,恁二位这名字好啊,一个华光一个光华,都是光大我中华的寓意,有恁二位在何愁匪患不除?那个老莫我也有所耳闻,他老老老实实住在侦缉队也没事,谁知他非要到处招摇,这下好,为了个娘们把命丢了。”
费华光心里不痛快柳明全的这番话,但又不好撕破脸反驳,只好打个哈哈下楼走了。周光华也要走,被柳明全用话强行拦下了。
虽然周光华是国民政府任命的市长,还是上头任命的警备队副司令,但他只是在政令方面有优势,他的副司令也只是一个头衔,没有任何兵权,他自然也不敢得罪柳明全。若如果没有柳明全的配合,他在青岛将是独木难支。
等费华光赶到现场的时候,牛家已经被警察和侦缉队的人围了起来,那个女人被看押在厢房里,‘输不够’的尸体被发现后也拖到了牛家院子里。疤脸不在,他现在还不知道,已经有知道底细的人去他相好的那里找去了。
费华光问站在正房客厅里的梁国立道:“老梁,什么情况?枪杀还是刀捅?”
梁国立把手里的那份告示递给了费华光说:“即不是枪也不是刀,是被人直接扭断了脖子,从手法看这应该是个专业的杀手。在路上我就想过了,这不可能是这个老板找人干的,他要有这份气性早就下手了。你再看看这个吧,和咱们猜测的一样,还真是g党余孽干的。”
费华光看了一下告示又还给了梁国立,说:“老梁,你看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现在即使全城搜查也没什么意思了,人家得手后肯定早就跑了。”
梁国立说:“我知道,但就算跑了咱们俩家也得联合起来有个动静吧,一来是敲山震虎,二来咱们也得给上面一个交代,不能说出了事咱们两家连点反应都没有。”
费华光说:“行,我出动全部力量配合你们侦缉队的行动,你在这布置着,我去找柳司令,让他也出面帮咱把动静搞大点,搞得越大越好。”
王章炳和于国荣回到土地庙的时候,没见到那个牛老板。他们从牛老板家撤出来后,以于国荣的意思为了安全起见直接走人,王章炳舍不得那二百块大洋,说是组织上经费紧张,这好容易赚了二百块大洋不能就这样丢掉。
于国荣想想也是,俩人商量好了决定回来取借条,王章炳负责在外面掩护,于国荣独自一人进去找东西。他一摸那个位置随即就苦笑了一下,里面的借条没有了,看来他们是被那个老板给耍了一把。
于国荣出来后两手一摊,表示没有,王章炳也笑了,跟着还骂了一句什么。刚走几步就看到那个牛老板从黑影里闪了出来,紧张兮兮的问:“东西在我手里,事情办得怎么样?得手了吗?”
王章炳说:“你他妈还算义气,没有拿着借条走人,不然我会先杀了你的表弟再去杀你的全家,老子虽然不贪财但却不想被人耍着玩。”
当时牛老板看这俩货郎走了他吓得也跑了,跑出去之后想了半天还是又回来了,他怕借条被人搜到,那样他就彻底完了,拿到借条他跑出去没多远又回来了。那个莫怀新说过他跑了就去杀他全家,他对这句话还只是半信半疑,这俩土匪似的江湖人士虽然没说那话,但自己真要骗了他们,估计他们肯定可以做得出来。他不敢再进土地庙里去,只好淋着雨躲在外面等,要是天亮之前他们不回来他就毁掉借条走人。就在他忐忑不安时,发现这俩人回来了,他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别人跟着才敢出来和这俩货郎说话。
于国荣说:“事已经办完了,我劝你还是在这等着吧,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到这里来,你就说你喝多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等睡醒了才发现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问你怎么现在浑身是湿的,你就说刚出去找洗劫你的人来着。”
王章炳说:“你要想活命的话你就在这等着吧,只要你一跑那你可就什么也别说了,他们肯定要抓你做替罪羊,搞不好你的家人也会被你连累。不过,我还得警告你一句,你若敢出卖我们自有人替我们收拾你。”
牛老板唯唯诺诺的连说:“不敢,不敢。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出卖恩人?”
王章炳他们前脚刚出城,后脚就全城戒严了,军警封锁了各个路口,遇到行人不由分说一律先扣起来再说,还在土地庙里装睡的牛老板也被军警们发现,几个侦缉队的人认识他,他可是目前重要的嫌疑人,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人群里。
折腾了大半夜,天亮后梁国立听说那个牛老板也被扣押在这群人里,让廖伟把他带到了眼前。他诈唬道:“好你个大胆的狗东西,竟然敢勾结g党谋害莫队长,兄弟们,先给他点厉害尝尝,不然他也不会好好的说实话。”
牛老板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扑腾一下就瘫坐在地上,大哭道:“官爷,官爷。冤枉啊,冤枉啊。我中午喝醉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会在土地庙里。我哪敢得罪那个莫队长,我知道他在我家,吓得我连家都不敢回啊。”
梁国立冷笑一声道:“中午去的土地庙,怎么你现在的衣服还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你是欺负我傻还是欺负我瞎?看来不狠打你一顿你不会说实话,给我打!”
牛老板跪起来爬向梁国立说:“官爷,我说的都是实话,中午我离开酒馆醉倒在大街上,我迷迷糊糊觉得是被一个货郎背到了土地庙,这个酒馆里有很多人在避雨,肯定有人会看到,官爷不信可以去问问。到了土地庙我就昏睡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我手上那个祖传的扳指也不见了,那个货郎也不见了,哦,还有一个岁数大应该是他爹,肯定是他们来趁我不省人事的时候卷了我的东西跑了。我不甘心,我想要回我那个扳指,然后我就出去转圈找他俩,实在找不到了我只好又回去睡觉。”
梁国立心里知道这个事和牛老板关系不大,他只是想做个样子给别人看。他说:“你还给我狡辩是吧?找不到你怎么不回家?”
牛老板说:“官爷,我要是敢回家也就没这些事了。说句丢人的话,自从我老婆认识了莫队长以后,只要莫队长一去,不管刮风下雨我就得躲出来,从来不敢回家的。噢,这个有队里的官爷可以给我作证。以前我都是在离家不远的那个悦客来旅馆里住,这次我是喝多了直接倒在大街上了才没去成。莫队长出了事我也是刚刚听几个军爷说的,官爷,人实在是冤枉啊,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梁国立说:“哼,不怕你不说实话,我若查实和你有关你可就死定了。来人啊,先把这个牛老板单独关押,等我有功夫再问他。”
疤脸此刻已经被梁国立给捆起来押到队部去了。疤脸被兄弟找到的时候他还在相好的那里美滋滋的喝着酒呢,一听他队长被人杀了,惊得他把酒杯都掉到了地上。他知道自己好容易混的这个队长职位算是完蛋了,梁国立就是不杀他也不会再继续用他。
这一夜的动静让保国心里非常的不踏实,开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大街上人来车往大呼叫的,好容易要通了胡宝生的电话,才知道是那个叛徒老师被人杀了,保国立马联想到这事一定和柴老师有关。他是怕万一柴老师出事了会连累到罗子文,连累到在军校里的立本。好容易盼到天亮,大清早保国就让丰收去即墨找进强,让进强亲自跑趟仁兆,去看看柴金胜还在不在罗子文那里。
进强和根本打了一个招呼就和庞金龙开车走了,就说回家看看两边的老人。见到罗子文后,进强和罗子文说了一下夜里发生在青岛的事情。罗子文说柴金胜一直都在这里,没见他出去也没见有什么人过来找他。进强问罗子文最近一段时间镇上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经常来镇里。
罗子文想了一下说:“要说镇里来个仨俩的陌生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村子里这些天除了一老一少两个货郎外基本没什么外人进来,我当初怕是侦缉队派来的便衣特务,还特意嘱咐金老师要注意隐蔽不要外出呢。”
进强想了一下说:“问题极有可能就出在这两个货郎身上,这样吧,不管他参与没有,你还是和金老师说一下,最好先换个地方躲一阵子,咱们心强于懊恨。以梁国立的为人他不会甘心吃这么个哑巴亏,搜完了城里我估计他会把注意力转移到乡下来,万一哪个人无意中说漏了什么必然会招来麻烦。”
罗子文说:“嗯,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把先生叫来,咱们商量一下。”
庞金龙时候:“子文哥,你还是别叫他了,既然他不想让咱们知道事是他们干的,咱当面说穿了也不好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行了。以后你可要提防着这个金先生点,我不是说金先生哪儿不对,我的意思是你要安排好退路,一旦问题来了你别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我大哥现在是生怕因为金先生的事把你无辜的卷进去。”
罗子文说:“你回去对你大哥说,大家都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子文有幸能为这样的朋友帮忙出力是子文的荣幸,别的就不要说了。”
后来事情真不出保国所料,青岛下属各县均被要求把所有外地人的姓名籍贯报上去,人也必须到县里接受审查。
警备区和根本的保安团也被分散到各乡镇配合调查,柳明全为招兵买马更是借机要求各县组织自己的保安大队,由他直接指挥。
根本的一营也被抽调出一半的人马。晚上喝酒时他有些忿忿的对保国说:“他柳明全这是故意想拆开我的一营,你看吧,搞不好以后他也不会让这些兄弟们归建了。”
保国说:“根本,这个事也要做两面看,咱这些老兄弟里还是可以信得过的多,不管以后他们走到哪里都是咱们的兄弟,听说过塞翁失马的故事吧?说不定以后他们还可以再给咱结交更多的兄弟回来呢。真要有那些贪图富贵的假兄弟,让他们及早暴露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庞金龙也说:“哥,我赞成保国哥的说法,是兄弟打不散,不是兄弟的早一天分手也好,也省的以后在咱背后嘀嘀咕咕的搞动作。”
进强说:“我看三营也得这样,有几个蠢蠢欲动的,金龙正好借此机会把他们给请出去,留着他们咱心里还不踏实呢,走了也好。咱现在先这样干着,实在逼急了,大不了根本带这些好兄弟回东北先蛰伏起来,我们兄弟呢,生意好做咱就继续做,不好做我们就关掉生意铺子回乡下种地去。说实在的,我是真不留恋这个什么破营长的位子,这几年赚的钱也够我们开销的了,与其在这委曲求全的憋着还不如回家种地活的逍遥自在呢。”
这场酒喝的有些郁闷,没多会根本就醉的不省人事了,庞金龙只好把他送回了保安团在青岛的临时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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