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雷风雨的交代,史国俊很快也被逮了起来,这下爷俩可真的把肠子都悔青了,生意没抢回来,家底都快被掏光了。廖伟吃的是油光满面,他不仅吃钱还吃人,雷风雨的老婆为了救出男人来,只能乖乖的任由廖伟摆布。
后来保国听说了廖伟敲诈雷史两家的事,主动找到胡宝生说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俩人了,胡宝生才让人把他俩从局子里给放了出来。
这个人情廖伟没敢独吞,但他告诉雷风雨和史国俊,这是他花了多少钱以后才让保国同意不再追究他们的。
从警察局出来,他们俩知道这碗饭不能吃了,起码不能在青岛吃了,只好打点行装准备彻底离开这里。临走前史国俊不知是抱着什么心理,非要当面去给保国请罪和感谢他的不追究,雷风雨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保国很仗义的招待了他们,赔完礼道完歉,史国俊鼓起勇气问保国道:“于老板,我们把您的兄弟弄成这样你就真的不计较了?这件事从头至尾你都是受害者,你有权利为你的兄弟讨个公道。我老头子混了大半辈子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说实话,我心里很不舒服但绝不恨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么大岁数了我不想客死他乡,我就想问一下您的真实想法,您要是真肯给我们爷俩一条生路呢我就不走了,我离开青岛回乡下买几亩薄田混吃等死算了。您要是看我们在青岛心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就走,反正哪里的黄土都埋人。”
保国说:“老前辈,这事呢细想起来也不全怪你,是咱爷们沟通的不好。我也是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疏忽了二位的感受,今天我也向二位陪个不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和老前辈商量一下,不过说起来这事有些冒昧,我有些张不开这个口。”
史国俊误会了,以为保国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不过他也不敢拒绝,索性大方的说:“于老板,我不知道我这侄子什么样,我家里几千个大洋的积蓄还是有的,铺面我一文钱不要都转给你,咱可以请中人立字据的。”
保国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说:“老爷子,您误会了,我要想那么做又何必求人把你们放出来?我是想请您替晚辈坐镇济南,咱们联手打开济南的市场,前面的铺垫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才没有急于下手。我身边这些人你让他们送货收账都没问题,你要让他坐镇一方,谁也没有那个本事。您要愿意去济南的话,我想请您做济南的大掌柜,利润咱爷俩均分。”
史国俊闻言惊讶的看着保国半天没做声。
进强说了一句:“史老板,您这样张着个嘴不说话我哥也听不懂啊?愿意不愿意您给个话,即使不愿意也明说,您的东西还是您的,不是我们兄弟的,我们一个铜板也不要,我们可不会和你们一样处处想着算计别人。”
史国俊脸红了一下:“张营长教训的是,老头子惭愧。我想确认两个问题,一,是你求别人放了我们,还是别人求你放了我们?二,你说的坐镇济南是试探还是真心的?还请于老板据实已告,然后老头子才敢回答你的问题。”
丰收说:“老头,你也真啰嗦,你们把我打成这样我会求我哥放了你俩?你满青岛划拉划拉,谁肯替你们求情放了你们?谁敢替你们求情?是我大哥再三劝我们不要记恨你们了,说大家都不容易。那个廖队长勒索你们的事,我大哥听说之后还专门托人捎话给他让他适可而止的呢,不然你两家的家底子早就被人掏空了。我大哥说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也不想咱两家争来斗去的便宜了别人。这话你不信你自己去问廖队长,要不你就偷着访听一下,看看他最近又是买房子又是买地的花了多少钱。我要是有做大掌柜那个本事,去济南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
“于老板,别看老头子没什么大本事,以前在青岛除了胡家和关家还真没有让我老头子真正心服口服的人,今天老头子是真心服了你了。济南我去,但不是平分,我只拿薪水不参与分红。现在老头子对以前的事真心道歉,希望我这一跪之后咱真的能成为爷俩。”说着话史国俊站了起来。
保国听老头说要跪,吓得他也赶紧站起来抱着老头说:“老前辈,你这是干什么?你什么岁数我什么岁数?即使认错赔礼我也受不起你也一跪啊。您快饶了我吧,要跪也得我给您跪。”
保国正劝着史国俊呢,雷风雨那边冷不防先跪下了。“于老板,我雷风雨就是一个浑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兄弟,我替我叔跪也为自己跪。”“丰收兄弟,我这就还你一条腿。”说完他抓起桌子上的一瓶白干就要往腿上砸。
进强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说:“哎呀,你们爷俩这是要干啥?快起来,自古就有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咱今天就是这样,雷大哥快起来说话。”
雷风雨被拉起来之后对保国说:“于老板,你的大人大量让老哥我无地自容,我这就回我东北老家去,我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踏足青岛一步。”
保国急忙说:“老哥且慢。我这还没说到你的事呢。对老哥的去路我有两个考虑,一个是去威海坐镇,一个是回东北专门负责采购。不瞒二位说,我姑父的货被我掏空了都不够,为保证货源我想自己组建一个采购点。不过你要想回东北的话这个差事就比坐镇威海辛苦多了,所以我一直犹豫不决。”
雷风雨说:“于老板,你要不怕我卷款潜逃我就回东北采购去,苦点累点算什么?说句让几位见笑的话,我们爷俩还互相提防着呢。您真不怕?”
保国哈哈大笑道“疑人不用,疑人不用,我以真心待哥哥,我相信哥哥也必以真心待我,朋友之道,贵在交心,你我交心就从今日开始吧。”
史国俊说:“好,好。于老板这份魄力和胸襟老头子佩服之至,现在老头子是真输的心服口服了。明天我在明德楼宴请你们哥几个,还望务几位必赏光。”
保国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史国俊这才和雷风雨带着一肚子的感慨告辞了。
进强和丰收开始是坚决反对聘用这两个人的,丰收说:“哥,你也太抬举他们了吧?他们真要有本事的话怎会落得今天这个田地?”
保国一再和他们陈述理由,指出这俩人在干货方面有他们独到的眼光和浸淫多年的市场经验,只是因为心胸狭窄才落得这般下场,若能加以疏导必会大发异彩。
进强有些担心的说:“万一他们卷款潜逃怎么办?尤其那个雷风雨,他回到东北咱根本就没办法控制他。”
保国说:“也不排除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咱还没有和他们真正交流过。不过,左右不就是几千块大洋的事吗?咱就赌一把,万一人家不跑呢?况且这俩人也都是老江湖油子了,他们知道怎么做来打消咱们的疑忌。”
保国赌赢了,这爷俩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们若想继续吃这碗饭那就只能照着保国的路子走。
第二天在明德楼请保国哥几个吃饭时,这爷俩表示会马上着手准备,并各自根据自己以后的专项向保国提出了许多合理化建议,这就更加完善了保国的计划。
因为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保国陪着史国俊去了一趟济南熟悉一下环境,这边的买卖还不大,也就应对一下散户。
雷风雨接受了保国的善意,带着家回了一趟东北,即为选址做准备,又回去看了一下老家的亲人。东北的事保国说了,一切由雷风雨做主,只要保证货源就行,保国就对雷风雨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良心经营。
河里的冰层终于可以上人了,青岛的环城河早就有人在玩,这些天一有时间就立本就和他铺集的同学郭寒冰在一起练,每到星期天立本和郭寒冰就回即墨把这些动作教给保国和向本、国本等在柜上帮着做生意的兄弟。
春燕几次要求一起来都被立本否决了,立本说:“你现在就看到了,到时候你就没有新鲜感了,那份刺激也就少了许多。”
春燕说:“那我跟你去看看大嫂四嫂和孩子们总可以吧?我不看你们滑冰,到时候我和玉双还有爹他们一起看。”
保国现在也有冰刀了,不过他舍不得练习时用,那双冰刀是玉双送他的,听说值五百多块大洋呢,虽然他现在可以买得起了还是咂舌不已。
早在玉双认胡家为干亲时,二哥胡宝林也曾经说没来得及备礼物以后补上,还说只要玉双喜欢的,她要什么都行。一个周末玉双正在胡家和春燕立本他们玩时,玉双碰到了胡宝林过来找他爹有事,吃饭的时候玉双提起了那个话头,也不和他客气,张嘴就要这双冰刀。
胡宝林大咧咧的说:“不就是一个冰刀吗?吃完饭我就给你买去,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哪里有,我总不能满青岛去打听吧?
春燕说:“二哥,你不用在青岛找了,青岛要有的话玉双自己就买了还用和你要?弄不好济南都没有,你还是直接去上海吧。”
“啊?”胡宝林吃了一惊。“买双鞋还要跑这么远?立本不是在青岛买的?”
立本说:“我这个是,但青岛没有这么大号的也没有玉双说的这个牌子。玉双说的这个是进口的,听说要五百块大洋呢。”
胡宝林倒是不在乎这个钱,他假做吃惊的说:“天爷爷,一双鞋就五百多?妹妹,咱商量一下,你换个别的吧,衣服,发夹,洋娃娃什么都行,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玩滑冰不好,万一摔倒了人家笑话你不说二哥也跟着心痛。”
玉双说:“二哥,你说的可是我要什么都行,想反悔吗?”说着作势要挠。
胡宝林赶紧护住身子说:“别动手,别动手。我买,我买还不行吗?妹妹,五百多个大洋啊,我半年的零花钱啊。”
春燕和玉双看二哥说话时的可怜样被逗得哈哈大笑。
胡宝林对他爹说:“爹啊,你和我关叔说一下,这闺女咱家不要了,退货吧。家里已经有一个那啥就够我受的了,没想到认一个还是个那啥。”
这下春燕和玉双俩人都扑上来了,一边挠一边问:“二哥,你说清楚,我们俩到底是那啥?”
胡宝林被挠的喘不过气了,大叫着:“是。。。呵呵呵。。。哈哈哈。。。是仙女,啊。。。哈哈哈。。。是仙女。。。。立本,你还不赶快来救二哥?”
立本在一边笑着说:“二哥,我不敢,我也怕这俩。。。仙女。”
送保国一双冰刀是玉双在大沽河看保国表演时就有的的念头,回来后被胡家认为义女,正赶上老二胡宝林又说出这个要什么礼物都行的话,就和春燕商量要冰刀。春燕和立本自然都没有意见,所以他们找了这个机会和胡宝林要。胡宝林也没去过上海,他只能让大哥通过上海的朋友买了邮寄过来,玉双看到冰刀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恨不得抱着二哥亲一口。
在大头的倡议下,三家决定在正月的初五举办滑冰会,事前由大头选中一块地方派人看守起来。仁兆那边个人滑冰的也很多,罗子文他们都是从就在河边长大的,嬉水滑冰都不在话下。三家除了各自的保留项目还就合演项目进行了编辑演练,因为带着点比赛的意味,每家都很重视,暗地里到处拜师学艺。向本和江本每周末进城跟着保国接受立本和郭寒冰的指导,然后再回去教着他们的人练。
三家有一个默契,那就是互不偷窥各自的保留项目,为以防看热闹的好事者偷看偷学,各家的的绝活都在夜晚练还得让本家子弟守住场子。大头做的更绝,直接使用民团看场子。
过年前十天,三个镇都放了告示,预告初五日在刘家庄和朴木河段举办滑冰会。有心参与的可提前安排走亲访友的时段。立本初三去青岛的时候代保国向关胡两家发出邀请,初四当晚他们回到刘家庄,祖兴设宴接待贵客。
按照即墨乡规,当年家里有老人去世的,其子女春节是不能出门拜客的,但可以接待客人。翟天旭也曾专门找祖兴商量说,今年老爷子刚故去,建议把滑冰的事推到明年再说。祖兴说不用,三个镇的大事不能因为他家的私事给耽误了。
初五当天,五沽河两岸可谓是人山人海,三大家每家都在岸边搭起一个看台。因为怕人多踩塌冰面当天禁止所有大人下河。翟天兴作为三家的老大哥,主持了祭拜河神的祭礼后,罗子文宣布滑冰会开始。
三家每家挑出的十名表演者已经就位,他们按照排练的项目走了一遍,然后就是每家的私藏节目。轮到刘家庄时,向本和江本把去年保国和立本那些个项目,通过郭寒冰指导修改后更加惊险刺激。哥俩为了今天的出彩可是没少下功夫,这两个月的时间每天晚上都来操练,生怕被别人比下去丢了刘家庄的脸。罗家没有多少出彩的活,大都是在传统动作上加上一点创新。大头为了扬眉吐气特地带着翟志平出去拜师学艺过,他们的高难动作比去年精彩了若干。
郭寒冰应立本之约,放了寒假一直就在刘家庄现场指导,一直到二十八才回家过年,因为他也没有结婚,没有岳父门可去,所以初三那天他从胶县又跑过来了。郭寒冰作为刘家庄的特邀嘉宾最后也上了场,按照难度和协调优雅度来说,他是技压全场。保国和立本的搭配还是以惊险和力量为主,他们知道乡民们更看重这个口味。进强、丰收和庞金龙他们不会这些东西,只能在底下拼命为自己的兄弟们加油。
三个多时的活动,让附近赶来观战的乡民大呼过瘾,有些有生意头脑的带来的几十把自制冰刀很快被抢购一空。
在刘家的看台上,关展鹏和胡先章也被现场的情绪感染的和个孩子似的,该吃惊的时候张着大嘴,该笑的时候拍着巴掌捂着肚子,全没了生意场上的威严形象,活脱脱就是两个老孩。看到两位老头子这么开心,春燕和玉双相视一笑,那股得意感幸福感溢于言表,尤其是春燕,这露脸的可是自己的女婿和未来的婆家呢。
这边散场之后,祖兴把贵客接回自己家祖屋大摆筵席。一些意犹未尽的年轻人继续在冰面上尽情嬉闹,保国和立本不能和去年那样放松的玩了,只能跟着回家待客。这边茶水刚摆上来,在门口跟着青花玩的于波抱着一个大娃娃拿着一个大红包跑进来找到保国说:“爹,外面有个叔叔说要跟爹学滑冰呢,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保国看到儿子的红包对身边的立本说:“你出去看看是谁,礼物先收下,过后咱回拜人家一下,这个红包不能要,学滑冰的事让他联系向本就行。”
一旁的春燕说:“立本,咱不用上学了,你和老郭干脆在这开馆收徒得了,一个冬天就挣够你们一年的吃喝了。”
立本走出门那个人正背对着大门在和青花说话,立本一看背影就知道是谁了,他欣喜的大叫一声:“二哥?你怎么也来了?来了还不进去还故意逗我们一下?”
胡宝林呵呵大笑道:“怎么,你不请我我就不会自己来?我本来是想看看就走,又怕哪天我喝多了自己说出来你又该说我讲究那些熊道道,到了门口不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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