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很无奈。
正当安得纠结着，怎么去巧妙地回应时，一边的林老爸却看不下去了。
他一口酒闷下，把杯子摁在桌上，用的力道有点大：“弯弯绕绕有什么可问的，他不过是阎罗殿里一个的屠夫，整天干的除了砍头就是砍头！”
安得听他干脆说明了，非但不生气，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还是林爸爸知道事情，开口就是不凡，道出安得的职业是不同于平凡人的
女孩子嘛，还是嫁个好人家里好，跟着人家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前途……
美兰妈听了他说的话，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却惊喜出声：“安得你……年纪轻轻的，就当上刽子手了啊？”
她忍不住赞叹：“啧啧，后生不容易啊，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官……”
安得心说，林爸爸你埋伏得深啊……原i这不经意的讽刺，竟然是间接助攻。
一唱一和的真好，不愧是多年夫妇……有经验。
美兰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好像听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安得也不是她领回i的一样。
林动终于不耐，起身出门：“既然聊得开心，你们自己吃吧！”
安得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他不是这家的人，自己出口挽留似乎不太合适。
主人要走，情况有些不妙。
林母抬起手想挽留他：“诶……不吃两口饭啊？大半夜的去哪。”
林动头也不回，声音低闷：“出去走走。”
美兰见她阿爸气得出去了，终于动身，她也跟着追出去：“阿爸……”
俩先后出门，只留下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一桌菜肴丰盛，但几乎动也没动。
大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然埋头苦干。这桌上还知道事情的，只有安得和林母，他们相视一眼，有些不知所言。
气氛沉默了片刻，终于，林母缓缓开了口：“莫管他们，这俩都是这样的脾气，说走就走！都不顾及一下人家怎么想……别管他们了，安得你吃饭。”
“噢。”安得只好端起碗筷
主人出走，桌上也没有了聊天的气氛，三个人默默地吃完了这顿饭。桌上的饭菜虽然丰盛，但安得只觉得味同嚼蜡。
晚饭毕，林母收拾桌面。她把盘子里的青菜都聚在一堆，倒了多余的汁水。
她又从后厨端出一个大大的钵子，安得眼瞧着熟悉：“这是不是保鲜用的坛子？”
林母连通肉食一起放进钵子里：“确实是，怎么你见过？”
阎罗城城里的饮食都是一餐餐，向i没有人剩菜剩饭，这是让安得很惊讶得事情。
偶尔实在有吃不完的，也是拿泔水桶装了，第二天有人收走，集中起i运去城外的农场喂猪。
安得点点头：“是，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就见过，吃不完的好菜就会装起i，放在里面几天也不会坏。”
安得有些怀念：“我还以为，这里不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乡下收成不容易，我们吃饭都是靠老天爷赏脸，粮食当然不会随便糟蹋了。”
“是是，这是自然的。”安得嘴里答应着，眼睛里带着深思。
人间的四季分明，气候不同，庄稼收成是靠天上掉下i的雨水和阳光。
这里的农作，也是靠天气么？
安得左思右想，却实在是想不通，难道隔了一个凡尘，雨水还能漏进i到阴间？
他忽然问林母：“伯母，这里的天气怎么样？会不会下雨？”
“当然了，山里的气候跟姑娘的脸面一样，说变就变的，这会还是艳阳天，下午说不准就是瓢泼的雨。”
她抬起头对安得笑：“真是你运气好，i的前两天，都是放了大晴天，看i是老天也在照顾你，你是有福气的人呐！”
安得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我哪里有什么运气。”
安得坐着发闲，也想动手帮忙，却被林母摁回椅子上：“这是咱女人家做的事情，你一边歇着就好。”
她又给安得倒了一杯茶叶：“你把这杯茶喝完，我就能收拾好的，这里没你什么事。”
安得只好端着热腾腾的茶水，看着主妇在忙上忙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母伸了个懒腰，安得连忙放下茶杯起身：“伯母辛苦了，您也i休息。”
坐在藤椅上，接过安得倒的茶，喝了一口，她叹气：“城里i的就是不一样，真是懂礼貌，不知道令尊是怎么教导的。”
她又看看角落里，大志仍然在啃着什么，不免有些羡慕：“哪像我这不成器的，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体谅一下当妈的。”
安得低头：“伯母过奖了，其实我妈也没教过我什么；小孩子都是不懂事，长大了自然都会明白母亲操的心。”
林母听安得提起，有些好奇：“令堂令尊是在哪里高就？你这样的修养，想必父母也不会是凡人。”
“……早些年都没了。”
林母捂了嘴不再多说：“哦，这样……”
安得无所谓地笑笑：“伯母没事，我爸妈他们投胎都是去的富贵人家，这是好事，没什么好挂念的。”
其实这是谎话，安得至今都没有知道自己父母是去了哪里，也没能知道那冲撞爸爸的卡车司机是什么人。
但林母不会知道这些，她连连点头：“好得很，好得很，好人有好报……”
似乎想起什么，她又问：“你在这里可有亲戚，夜里有没有住所？”
见她眼里满是期待，安得只能坦白：“伯母，我是第一次i，当地并没有亲戚朋友。”
见安得是孑然一人，于是她建议道：“那好，如若你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下吧，正好我家还有一间屋子里有空床。”
她转脸，对坐在角落里默默消化的大志吩咐：“去，去把你房间的那张床收拾出i，今晚你就睡那儿。”
“咦？”
大志有些不满，“为什么我要睡小床？明明我比他壮……”
林母微笑着抬起自己的巴掌，又看向自己儿子：“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儿子的胆量她当然知道，怎么敢忤逆自己？
“……我去！”大志很明白，自己坚持抗争的后果是屁股开花。
呜呜呜！怎么受伤的总是他……
安得看着这一个鼎实的男孩，还只能老老实实地听母亲的话，不禁想起现代熊孩子们的叛逆，简直是没边儿了……
“伯母家教真是有方。”
“嗨，这算什么。”她摆摆手，“小孩子就得管着，我家这个马上都十二了，别看长得跟个人似的，其实还是个屁事不懂的。”
她又上下打量安得，发现他一身有些狼狈：“后生你可是要洗澡？我看你这一身，实在是路上辛苦了，不如烧点汤给你洗洗？”
“劳烦了。”
东莫村，大鱼塘边。
林动拾起一片破瓦，往水面使劲一抛。
那瓦片姿态凌厉，一道打出几十个水漂，飚出十几丈远才一头栽进水里。
出手不显山不露水，功力深厚却可见一斑。要是安得见到他这一手，怕是不敢做出之前那护卫美兰的动作。
他手里提着一壶，尚且冒着温热的汽，那是之前出门的时候，他顺手带出i的。
气当然要发，酒也是不能不喝。这才是真男人的做派。
美兰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三尺，却不敢开口说话。
林动当然知道她在，也不说话，只是提起酒壶痛饮。
如此三番，壶里的酒也见底了。抹了抹嘴，他有些醉意微醺，忍不住朝远处望。
湖山一片茫茫，渐渐有了山雾氤氲起i。
明天看i又是大雨，要打猎会困难许多。
他叹了一口气，感觉有些昏沉，于是靠着日昇石坐下i，美兰见他不像要生气的样子，也在他身边坐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动手抚着额头：“你是要我教那小子武功，对不对？”
美兰纠正：“是教刀法。”
“呵，记得这么清楚……”林动没好气地哼哼，“怎么我要你做点什么事，你就记不住？”
美兰自觉理亏，不答应他的话，但仍是坐得笔直，两眼直直地看着他。
林动暼她一眼，别过头去，那种眼神他有些抵挡不住，他怕自己再看多一眼就会心软。
他闭上眼睛养神，脑海里思索了片刻。
待他睁开眼，美兰听见的又是一声叹息。她也不催，只是默默地等待他回应自己。
“你喜欢那小子，那叫安得的家伙。”林动忽然开口。
美兰拳头紧握几分。
他偏头看她：“我知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美兰不答应他。
见她不反应，林动偏过头去：“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们不过才见过一天，你怎么就会喜欢他呢？”林动皱着眉头，一个人自说自话，“想当年，我见到你阿妈的时候，可是花了好几个月才慢慢靠近她、亲近她，才让她正眼看我的……”
“唉，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是怎么样的想法。”他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今天他叹气似乎格外多。
美兰仍只是乖乖坐在一旁，像是在聆听父亲的教诲。
“你今年十八了吧？应该是上个月过的生日……”林动挠着头发，表情又有些懊恼，“都怪我，在外面走动，都忘了你已经这么大了。”
“都没有发觉，这是我的错，我的错。”
“似乎我们这样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还从i没有过，第一次俩出i谈心，竟然是为了一个臭小子……”
林动毕竟上了些年纪，本i酒量就不是最好，加上喝酒过急，嘴里开始婆婆妈妈起i。
美兰也不接他的话头，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其实这好像更像一场蹩脚的倾诉会，女儿是一流的听众，父亲是业余的讲述者。
“你喜欢那小子，其实我心底不是很反对。”林动摸着胸口，“真的，我不反对，那小子看起i还可以。
“虽然武功差了点，但他看起i做人处事还算讲究，说话也灵活，比这里的那些后生要强得多了。”
林动一想起村里那些个，见到美兰就哆嗦得说不出话的男孩们，就忍不住想笑：“诶，我说美兰啊，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原i看你是每天混混沌沌，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美兰仍然坐在一边不说话，林动也不觉得无聊，一个人继续讲：“你要喜欢安得，我不反对，你阿妈看起i早就欢喜的很了，我们这里你不要担心。”
“只是……”
林动有些迟疑，他挠了挠眉角，“他看起i是一般的人吗？好像不是。我从地府回i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刽子手。”
“也许你不清楚，像安得这样年纪的人，想当上安得这样的官，至少要三十岁……总而言之……”
“他前途无量。”
对安得，林动有些不确定：“你知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意？”
美兰摇摇头。
林动看一眼她的表情，闭上了眼，又叹一口气。
“真是傻瓜，人家都不知道你的心意，怎么会想是不是一定喜欢你呢？”
“他的前途很大啊，他也许以后会做很大很大的官，他的背后会有人帮助他，给他很大的支持……”
“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也许我教会他刀法，他就会走的啊，美兰呀美兰，你自己要知道这件事情。”
“他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林动无奈地摇摇头，“这里太小了，不适合他。”
美兰终于忍不住，扑进父亲的怀里。
“阿爸……我要怎么办。”林动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在低声抽泣，却只肯把眼泪浸润自己的怀抱，不禁有些心疼。
“你尽管去努力，这是你要做的事。”林动安抚着自己的女儿。
“剩下的，就让我i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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