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以吾之命
涯鱼吓了一跳,赶紧闭眼,十足信徒的模样,从新敲起木鱼来。
刚才那眯缝一眼,一直徘徊在她心间,她还是很想再睁眼看看,却又慑于景元帝的帝威。
直到半个时辰后,那种威慑渐渐在涯鱼心间减弱,她才又开始,不怕死的歇开眼缝。
只是这次她没有再东张西望,小小的目光,直直朝着窗户处瞧去,可瞧了半晌,除了秋阳,竟再无它物。
涯鱼这才稍稍安了心,确定自己先前,许是闭久了眼睛,看花了眼,瞧错了。
午时,楼底靡靡佛音停罢。
涯鱼知道,这是楼底那些个念经的和尚开饭了。
她不禁苦着脸,替自己的肚皮哀叹,所有人都可以吃饭,除了她和景元帝,这两个需要空腹敬佛的人。
涯鱼见识了,景元帝扮将军前来八重楼,心里忍不住微微希翼,这时景元帝也能不那么守规矩。
可惜良久等待后,楼底靡靡佛音再起,涯鱼终于确定,这人不守规矩,原也是分场合的。
涯鱼是那种一顿不吃,就饿的慌的人,所以是真真儿的闭上眼,是要养精畜锐,存力气,免得坚持不到法事结束,那真就尴尬了。
不知过了多久,涯鱼觉得一阵凉风迎然铺面,似乎还夹杂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种久违的气息,使她有些激动的睁开眼睛。
一瞬间,却被吓了个惨。
她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执长剑,朝景元帝心口刺去。
涯鱼来不及思考,本能的朝景元帝扑去,正好赶上刺向景元帝的剑。
“噗嗤”一声,长剑穿透她的胸膛。
与此同时,她本能的取出随身匕首,刀身出鞘,一下刺向那蒙面人的心口处。
但却在最后关头,将刀身一偏,这一偏,导致匕首虽也刺入了蒙面人的身体,却是真真儿的,偏离了心口的位置。
景元帝突然暴起,一掌打在蒙面人胸口上,那蒙面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飘出窗口,直坠金水河。
涯鱼微眯着眼,微微张合了下嘴,似乎有话要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骤然昏死过去。
涯鱼被景元帝安排人,暗中送回涯府救治。
剩下的法事,有浮屠和尚陪他做完。
这不完全是帝王的无情,因为大夏子民,需要这场法事的顺利完成。
如此,方能安民心,稳四方。
所以,不管这场法事,是否会替剑南道求得雨,景元帝都必须将它完成。
并且,涯鱼被刺伤的事,半点消息都不能流出去。
…
大雨连绵九日,终于变作绵绵细雨。
可涯鱼,依然没有醒来。
所有的御医都守在涯府内,却仍是束手无策。
仅靠景元帝赐予的,号称千年的老参,含片于她口中,吊着最后一口气。
南澜和南笙向各州府发了凉夏的画像,满世界寻他,可至今仍是毫无音讯。
天色暗合,蓬莱医馆的坐诊大夫,突然拿着些黑色瓷瓶,敲开涯府大门,说那些是凉夏离开时,指定要他们转交给涯鱼的。
而涯鱼似乎是忘记了,并未将它们带走,他也是今日做大扫除时,偶然看到,才又想起这事。
便特意送过来,免得时间放久了,里头的东西坏了。
涯照几个在看到黑色瓷瓶时,似乎也突然想起来般,激动的立马就想将瓶里的药丸,喂给涯鱼吃。
首席御医冷然夺过药丸,谨慎道:“涯小姐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公子请莫给小姐乱服药。”
话闭,御医们配合着将那药丸研成末,细细一番查验。
最后做出决断,言说:“涯鱼身子太弱,这药虽好,却性烈,吃不得!”
当日夜里,涯鱼再次咳血,御医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忙活。
稳住涯鱼后,御医们也成功累成狗,睡得贼香。
夜半十分,一条银线一闪,某人出现在涯鱼床前。
他点了陪房安念的穴,以免被人发现自己。
颤抖着手,隔空抚了抚涯鱼的脸廓后,飞快的从桌上取了茶杯,倒上白开,取了黑瓷瓶里的药丸,融进水里,喂给涯鱼。
如此数日后,涯鱼终于醒来。
这在一众御医眼里,俨然是医学上不可跨越的奇迹。
涯鱼是个早被他们判了死刑的,将死之人,如今她却醒了,而且号其脉络,已然脱离生命危险。
这是奇迹,这是上天对天女的怜悯。
涯鱼醒来后,才养出一点精气神,就拽着涯照,非嚷着要去金水河。
涯照自然不允。
涯鱼身体还很虚弱,无奈,只得反复问及,近来金水河里,可有人发现尸体?
确定无后,涯鱼又非逼着涯照,去沿着金水河畔行走,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发现。
涯照奇怪,涯鱼的伤怎么来的,他已然知道,那个刺客坠下金水河,他也知道。
八重楼祭天结束后,景元帝曾暗中加派人手,去金水河查探,甚至连涯鱼说的金水河沿途河畔,他也派人细细搜寻过。
可景元帝是为了查找凶手,那涯鱼又在着急找什么?
思及此,涯照不由问道:“为何?为什么你一醒来,就一直在说金水河?你到底要找谁?那个刺客吗?”
涯鱼似乎怕涯照的话被人听到,紧张的扫了眼,俨然只有她二人的屋子。
轻声道:“是,我就是想找到他。”
涯照以为涯鱼是想报仇,松了口气道:“你放心,虽然那家伙似乎逃掉了,但陛下一直在暗中派人查找他的下落。
想来,只要他还在大夏境内,早晚会被抓回来,你这次也算救了陛下一命,到时想报仇,陛下定然不会拒绝你?
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给我躲远点,或者假装没看到,谁的命,都不及你的重要。”
涯鱼长长的舒了口气,扯出抹及其难看的笑。
景元帝会在意,自己替他挡了这一剑吗?
就在昏迷前一刻,涯鱼亲眼看到,景元帝飞起来,一掌拍飞那蒙面人。
他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并不弱。
连自己都发现了,窗外扑进来的劲风,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简直太可恨了。
他是在怀疑,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和那蒙面人是一伙的。
为此,不惜用自己的命来试探!
涯鱼觉得血亏,全都受伤了,独他景元帝完好无损。
她忽的想起那个蒙面人,应该是他吧?
只是他为何要杀景元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