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及一人
沉长又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陡然响起,暗淡的光线从歇开的门缝,投进漆黑的牢房内。
杨西门惊惧的张大眼睛,似乎恰如他期待般,方才窗口处的那张脸,迎然眼前。
他的身体紧贴在石壁上,单薄的长衫后背尽湿。细小的门缝处不断有人浮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冰冷的身体,从四面八方朝他挤过来,无数张可怖的脸,张着黑洞洞的嘴,一起一合。
“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还不认罪?你认罪啊?”
杨西门惊吓得一时失了声,整个身体抖若筛糠,半晌后他终于叫出声来。
“来人啊,来人啊,来人啊”
魏明缓缓的推开牢房门,手里端着笔墨纸砚。
杨西门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般,两步跨到他身侧,惧恐的扯着他的衣袖。
“你看到了吗?他们,他们”
魏明奇怪的看着杨西门。
“谁?”
杨西门却不在理他了,而是看着空空的石壁,点头如捣蒜。
“好,好,我写,我写!”
杨西门飞快写下认罪书,在魏明转身离去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要认罪,我要去公堂!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
何必的心情已经跌落到谷底!
原本忧心着这四个“大爷”的事,已经是吃不香睡不好了。
他好不容易做好算好,明日便把这案子上交刑部。
可这大半夜的,他才刚睡着,却又被魏明强行叫起来——审案。
说什么杨西门要认罪!
认罪,怎么可能!杨西门脑子又没坑!
可是当何必坐到公堂上,看到杨西门的认罪书,和堂下急不可奈,认罪态度良好的杨西门后,他信了!
何必大惊,这莫不是见g了?
正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做呢,接二连三急迫要认罪的人,吓得何必再也坐不住了!
这怕是真的见g了啊!
都跑来认罪!
要知道这可是杀人罪,是要砍脑袋的,他们疯了不曾?
何必一面等着还未来,但他觉得马上也会来认罪的田斯岩!一面赶紧命人,去通知四个“大爷”家的“大大爷们”!
田斯岩写下认罪书,同杨西门几个一样,紧抓着魏明的胳膊,万分急迫的要上堂认罪。
这牢房,他是半刻也不想在待了。
走出昏暗的大牢,夜风带着清新的空气,扑打在他身上,田斯岩恍恍惚惚的走着,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似乎方才央求魏明带他去公堂的人,不是他般,他惊醒的问:“这是要去哪儿?”
“公堂!”
田斯岩像恍然回神,一把夺过魏明手里,方才他写的认罪书,直接撕了个粉碎。
“我不去!”
“不是你求着我要去的吗?”
魏明一惊,脑子一转,笑道:“好,那咱们回牢房!”
“不,我要见何必!”
田斯岩反应极快,已然意识到牢房里的不对劲。他要告诉何必,告诉他背后有人搞g。
魏明也不怵,依田斯岩所言带着他朝公堂而去。
田斯岩见到何必,立马讲出自己的疑惑,杨西门、杨西庆一听,顿时也觉得牢房里头,确实诡异。
但孔方像着了魔般,依然惊惧着,只要有人跟他提起这件事,他便立马跪到地上,向何必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何必坐在高堂之上,暗自庆幸,好在那小魔女没在,否则她肯定非逼自己给他们定罪不可。
可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戴着银色面惧的“余涯”,像只夜蝴蝶翩翩而来。
涯鱼直接坐到何必下首,招来魏明耳语片刻后,魏明快步走到何必身侧,附耳传话。
何必一听,心里头暗自高兴,这小魔女真是高明啊。
他朝魏明点点头,魏明便大步走出堂子遁入夜色中。
小半个时辰后,杨国民、杨国云和孔乙急冲冲赶来。不多时刑部尚书程旭,也坐着软轿来到顺天府。
这程旭是大皇子南茗的人,杨家因着杨太后自然归于楚王南笙,孔乙虽挂名侯爷,但程旭知道,他十分不受景元帝待见,不过是空有虚名。
是以,这些人他谁也不惧!
何必弓着身子,将主位让给程旭,程旭也不客气,更没提要给堂外,孔乙等人上座椅。
甚至,在目光落在他们郁郁难看的脸上时,心里头升起一股隐隐的兴奋。
程旭不愧是刑部尚书,做事雷厉风行!
立马带着众人去牢房查验,确定了牢房内无人搞g。
居于田斯岩依然一口咬定,牢房里肯定有人搞g,加上杨西门几人的指证,以及被他撕碎的,他亲手写下的认罪书。
程旭当即判了田斯岩,罪加一等,于三日后午时问斩。
杨西门几个见此,吓得禁了声,想着还是来日方长的好。
然后,程旭果然给几个人判了个秋后处斩!
杨国舅几人,虽也觉得事有蹊跷,但已然亲眼查看过牢房,况且若真有人搞g,照杨西门几人所言,有满牢房的g,那也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谁能大半夜找那多么人扮g,却没有被杨西门几个看穿。
就是确有那事,那扮g的人数肯定不会少,这么多人进出牢房,也太显眼了。
牢房狱卒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而且这么短时间内,能被藏到哪儿?
这注定会是个没有答案的事故了。
即便如此,杨国舅几人,依然不肯轻意认同程旭的判决!自然是要在顺天府闹上一闹的。
不得不说,程旭能坐上刑部尚书一职,也不是白瞎来的。
他捻着下巴的寸胡笑着道:“例律面前,天子犯法与素民同罪。
老夫也是按章办事,但几位公子尚且年少,年少无知犯些错也是难免,要想他们活命,也不是没可能!”
杨国舅几人一听,有戏啊!赶紧聚精会神听程旭的话。
程旭笑得是老谋深算,“西岳侯爷手里,不是有成武帝赐的,上打昏君下斩奸臣的龙鳞锏吗?那东西定
然能换孔公子一命。
至于你们杨家,以陛下的孝顺,只要杨太后一句话,两位公子自然会平安无事!
这田斯岩不过是个阉人的你们看,那田福根本不屑于来。
干儿子而已,干儿子嘛,死了一个还可以有千万个!
罪及一人,给百姓一个交待,够了!”
孔乙几人一听,心里头一惦量,当下就有了决断。朝着程旭作了个告辞揖,转身就离了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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