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小葵见到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委托人。
一个年过七旬,白发苍苍,佝偻背脊的年迈老人。
她背对着大门,双手不安的交叠着,放在桌上的茶水一口没碰,自己灌水带来的矿泉水瓶,包装纸已经剥落,瓶身脏兮兮的,不知用了多久。
“郑奶奶,您的律师来了——”
李华敲了敲玻璃门,提醒着她。
郑奶奶有点耳背,反应迟了一秒,才恍然。
她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一双不甘绝望的眸子,死死盯着青小葵,仿佛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姑——小律师,你可以替我儿子打官司么?求求你了。”
青小葵貌美年轻,这样的女孩子,她向来唤一声小姑娘,一声律师并没有第一时间喊出口。
青小葵并不在意这种口误。
她只是有点心疼——这样大的年纪了,还要为了孩子,为了官司奔走。
“是的,咱们坐下说吧?”
“可是……我已经没有请律师的钱了,别人告诉我,我可以申请免费的法律援助……但是律师一般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走过过场……可这案子太重要了,要是判了,我儿子这一辈子就没了!”
李华已经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青小葵叹了一声,口吻有些无奈:
“法治社会,杀人伏法,天经地义——就算是被告律师,也无能为力。”
“可是!可是我儿子没有杀人呀!”
郑奶奶很激动,语言有多苍白,她的绝望就有多饱满。
一个农村老太太,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已,为了儿子奔赴大城市,四处碰壁,受尽冷言。所有人给她的话,都是那样的一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青小葵是看过案宗的,对这一桩刑事案,比说风凉话的人多少了解一点。
嫌疑人叫秦良,三十多岁没成家,一直游手好闲的,也因为偷窃罪进过几次派出所。警方控诉他在半山半水别墅,入市盗窃后,涉嫌奸杀一位妙龄女性,且在垃圾桶中,找到了包裹精液的一团纸巾,鉴定dna后锁定了嫌疑人正是秦良。
警方在出租屋将人拿获,搜出他盗窃的手表及两千块现金,并以杀人罪名起诉他。
这种基本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作为被告律师,青小葵哪怕再可怜郑奶奶,却也只能走个过程,无能为力。
“警方有证据——”
“我儿子没有杀人,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被抓走的时候,哭着求我,一定求我救救他!律师姑娘,我儿子虽然不乖,偷了点东西,可他没有杀人,我是他妈,我知道他的,他杀鸡都不敢,怎么能干出杀人的事来?”
郑奶奶浑浊眸子里,挣扎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坚持认为,儿子没有杀人,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说没有,她就相信他。
“律师姑娘,他们都说我儿子活该……平时小偷小摸,谎话连篇,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杀人的罪,这一辈子就出不来了,万一,万一他这一次没说谎,真的没有杀人,我是他妈,我没有帮他,我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
青小葵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案子,竟然就如此棘手,拷问着她稚嫩又炙热的良心。
……
从会客厅出去,麦冬一身职业装,轻依在墙边,环抱着胸。
多年不见,她生得更加明艳动人,精致眉目间,多了几分得意律政场的萧飒凌冽。
“没人跟你说过么?法律上,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们认为当时发生了什么,证据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这是不同的三件事,而法律只承认最后一件。”
青小葵静静的看向她:
“法律基于真相,律师本与良心。”
麦冬哂笑一声,美的毫无温度:
“别人不敢碰的案子,你非要接,接了便算了,还妄想求一个真相?求一个良心?真不知道江律师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心疼你,还是折磨你?”
“既然你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就请你闭嘴吧。”
青小葵冷冷回击,想要帅气的甩包离开——
这才发现,自己的包还在保洁阿姨地方,头疼三分,她只得悠悠叹了一口气。
正打算离开事务所,娘娘腔小人事飘了出来,一把勾住了她的肩:
“为了欢迎新同事,今天聚餐,小葵妹妹,你等一等,马上就下班了哈~”
“……我还有事!”
青小葵接了这个案子,正打算赶往案发的清水县呢!
“不急不急,吃了饭再去也一样的!老板也参加哦,这是活久见系列,要知道,他从来不参加团队聚餐的!”
“……”
青小葵听了,就更想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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