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奶茶的声音响起,像是少女在抽嗒着鼻涕。
安宁放下手里的奶茶:“你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我刚才的确说谎了,那个时候我因为自傲得罪了族里的旁支,他们开始孤立我、暗地里嘲讽我,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仿佛一个个都盼着我没有好下场。
我还听到有人说——山鸡就是山鸡,扑腾的再厉害,还不是从根上就不是凤凰。”安宁说到这的时候,笑容有些勉强,这句话一定在那个时刻很伤安宁的心,以至于连她死后复述,都让人听着就会难过。
“我没想当凤凰,可是我觉得我不比凤凰差,可是……现实总归是现实,果然还真是比不上人家凤凰,那个时候我孤独又无助,然后,有一只凤凰朝我伸出了翅膀。”
少女残魂的眼里带上了晶亮,那种晶亮远远看过去像是希望,可在座的几个人都离安宁并不远,他们看得分明,那是泪光。
安宁摆摆手拒绝了余粮递给她的纸巾:“我当时幸福的甚至觉得我其实真的没那么渴求的力量,我想要一个朋友,这个人顶着所有人的质疑走到我面前,我终于觉得自己终究没那么一无是处。
她跟我说我可以的,跟我说佩服我的努力,不在意别人的劝阻和嘲讽,我们像所有正常朋友一样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
“然后你发现她并不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她只是想利用你达成她善心白莲花的成就,亦或是她想利用你做些什么?”老套的情节,许洋闭着眼睛能说出好几个支线。
安宁摘下手套,眼神变得黯淡:“没有。”
“没有?”许洋不解,如果那嫡系没对不起安宁,安宁怎么还能把自己玩儿死?难不成真是一个义结金兰,情比金坚,姐妹情深,我愿意为你挡刀子的感人故事?
“她没有对不起我,可因为流言蜚语,我却像你说的那样,觉得她和我做朋友只是因为同情,因为那高高在上的施舍,然后,猜忌……在我心里扎了根。”安宁从未隐瞒过自己的阴暗,她知道她的原罪是自卑,自卑却又自傲,以至于生出一种扭曲的自尊心。
她不擅长沟通,她活着的时候可没有现在坦白,她把一切闷在心里,于是……不甘也就这么结出了鲜红的果实。
“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稀薄,她却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对我,你们知道吗,那时候我只要面对她心里就在疯狂的叫嚣,叫嚣她是个伪君子,叫嚣我不需要她的同情,不需要嫡系的怜悯,尤其是……
尤其是嫡系中的废物。”
“她和你做朋友缩短了你们之间的距离,当内心因为对血脉的敬畏消失之后,你会生出新的情绪。”宣聘婷倒是理解这个,她表妹就这样,曾经她爸妈没出事的时候,她表妹见到她都恨不得跪着走。
就连偶尔到她家,那都是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的小兔子样。
可当她爸妈走了,她从神坛上跌落,她表妹的父母以照顾她为由搬进她家之后。距离的消弭,身份上认知差距的缩短,再加上因为曾经对自己的卑微而后悔羞耻,想太多有的没的之后,她的表妹就……变态了。
她表妹变得以嘲讽她、踩低她、抢她的东西为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才能彻底消除自己心底的自卑。
愚蠢的想法,她表妹如是,曾经的安宁,亦如是。
“没错,因为没有距离,没有了滤镜,我发现原来嫡系也就那么回事,她没有我努力,她有着那么好的血脉优势却甘愿自己像个废物一样为那些同样出身的佼佼者们做嫁衣。
我嫌她笨。”
“你嫌她笨就害死了她?”唐弈君完全不明白安宁的脑回路,他对于宣聘婷刚才的理解也是摸不到脉。
“我没害死她。”安宁对上唐弈君的视线:“她杀了我。”
‘噗通!’剧情转的太快,许洋直接被震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用小指掏掏耳朵,不敢置信的问:“她杀了你?你不是说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吗?”
“她是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安宁点头道。
一句话成功彻底把许洋弄迷糊了,这回就连李亦他们都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宁说那嫡系少女并没有对不起她却又是人家亲手杀了她。
而那嫡系少女明明杀了她,现在提起,安宁却反而说是她对不起人家。
你们的友谊我们不懂,李亦灌了一大口水压惊。
“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也不是你让她杀的你,她杀了你,你还要给她赔礼道歉了?!”许洋试图唤醒安宁的智商。
却不成想,安宁抬头一脸认真的对他说:“是我让她杀的我。”
……李亦:抱歉,你们的友谊我真的不懂。
安宁也不再绕圈子,她低低的叹口气:“这件事其实……只源于我刚才和你们说过的不甘,可到底是不甘还是嫉妒,我到现在已经分不清了,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像是着魔一样被那种情绪影响到日日夜夜好像都有东西在啃食我的心脏。
直到有一天,我和她在回族里的路上,遇到了邪道异人。
在外人看来,我们大概是失踪了吧,那邪道异人直接把我们抓到了一个看似很正常的住家里,我那时细细的数了数,当时被抓住的异人包括我们总共有十个人。
十个人,那是什么概念,这个世界异人家族总共才那么些,十个人看似少却关联了太多的家族,我不相信邪道异人竟然会猖狂如斯,于是,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下,我开始和这些同样被抓住的异人进行交谈。
你们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他们……都是弃子?”余粮歪头问。
安宁点头:“没错,他们都是弃子,都是在家族里边缘化的异人,于是不知道从哪里收到消息的邪道异人抓住了他们,像圈养猪羊一般的圈养这些异人,他们并不急着享用,他们享受这种集邮一样的快感。
你们知道我了解这些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说到这,安宁竟然轻笑出声。
没人回答她,安宁也不在意:“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怎么会是弃子?!我是族里旁支第一人,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句话大家都听过,现在鸡头和凤尾被一起绑过来了,邪道异人那边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怕是疯魔了,李亦嘴角抽搐,无奈又无力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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