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雾刺的尖锐处已经堪堪碰上了安宁僵直的脖颈,安宁开始慌乱的看向李亦。
李亦别开视线,他不是圣父,刚才谁都看出来了安宁对他的杀意,哪怕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可唐弈君和墨廷这是在帮他做主,他们保护了他,他要是反过来当老好人,那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我刚才说到……对,我追不上那些同辈的佼佼者,同辈的废物们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我没办法了,我真的努力过了……”安宁慌张的开始重复自己的车轱辘话。
“嗤,废物们在背后说你坏话?因为你心比天高?”宣聘婷不可理喻的看着安宁,她不相信安宁口中的‘废物’们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不仅不接纳她反而在她背后说她坏话。
很现实的东西,很多时候人都是抱团的,或许这种情况在异人世界里更加泾渭分明一点,嫡系的跟嫡系的玩儿,旁支的跟旁支的玩,可只要你出色,哪怕是东泽堂弟,那么明着阴险,脸上写满野心的人,都能混成旁支里的头头,得到东泽家旁支的拥护。
而安宁,安宁出身她们家族的旁支,安宁如果能力强那族里的旁支脸上也会有光彩,如果安宁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不可能得到这种对待。
难不成一堆已经承认自己是废物,不争了的旁支,还会有闲心去嫉妒孤立一个代表他们的面子,代表着他们的荣辱努力咬着牙和嫡系刚的‘孤胆英雄’?
这可不是在某些学校里学渣看不上学霸,哪天其中一个学渣开始努力想要好好学习了,学渣们就觉得和这人不是一路人,会开始嫉妒孤立他的小孩儿世界。
异人的世界现实又凉薄,你强大,你代表着我们阶级的荣誉,那只要你不过分,我们都会愿意捧你,某种程度上的集体荣誉感,所以宣聘婷刚才听完安宁的‘绿茶’描述,直接呵呵了好吗?
“你怕是因为看不上那些能力差的,觉得和他们这样的‘废物’有一样出身是耻辱,所以眼睛长在天上,把人家心伤透了,不愿意热脸贴你冷屁股了,但嫡系的又不带你玩,所以你直接被两边孤立了吧?”许洋说的扎心。
看着安宁直接瞪到凸出来的眼睛,李亦没忍住喉咙里的轻笑,要不怎么说他喜欢许洋的直白呢,这厮说话招人烦是招人烦,可只要不是对上自己犯蠢,那许三羊的存在完全就能让人体验一把当吃瓜群众的快感。
“我没有!”安宁激动的说:“我没有!我想往上爬有错吗?我差什么,我是旁支第一人,我的体制甚至和某些嫡系不相上下,我不甘心有错吗?!”
雾刺无声的化开,唐弈君无趣的抿了口水。
乔乔一个人靠坐在沙发背面,没人能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她闭着眼睛,表情似惋惜也似遗憾,在她的印象中安宁是一个咋咋呼呼喜欢犯二的人,或许每个人都有两幅面孔,撕开那粉饰太平的第一层,才能真真正正的了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安宁现在或许看着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跳梁小丑,看似可笑,可乔乔却能感觉到安宁那一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鲜血淋漓的把自己想掩盖的曾经硬生生剖开的痛。
好像一条负伤的败犬。
可安宁的初衷,却是为了救东泽。
人心本就是复杂的,她贪婪却也无私,她拒绝同情却也渴望救赎,她声嘶力竭、执拗到疯魔,可也不过是求而不得,谁说第一副面孔一定就是假的,只要不涉及到她执拗的点,或许那就是安宁真正的性格。
或许直到成为残魂,安宁才能真正的做她自己,她不用被自己内心的野望压的喘不过来气,不用受到同是同族旁支的目光挤压,不用看到嫡系们同情的眼神。
她可以做她自己。
而自己……又能在什么时候,做真正的自己呢?但愿别像安宁这么可悲,只有死后才能真正活成快活的样子。
“你想往上爬没错,这世界上谁都有野心,谁都有压力,你不断的给自己施压没人有资格说你这么活是错的,不过……我想知道你干了什么?在你失望之后,在你虽然追不上那些佼佼者却觉得自己和嫡系中某些垫底异人能力不相上下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李亦打断了安宁尖利的哭诉,安宁深陷迷障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和某些嫡系不相上下。
这句话让李亦听着甚至有些毛骨悚然,那话里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如果说安宁没有被这种不甘驱使着做出什么……李亦不相信,就连刚才涉及到力量,安宁都能魔怔到想要杀掉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安宁细声问李亦。
李亦说:“因为东泽出事了,你说你知道一些东西,这就表示或许你知道的东西,和东泽这件事有关。
而你现在是死后的残魂状态,你还说过那句让许洋跳脚的话——你说你也是这么死的,那就表示你见过或者经历过同样的事,所以你知道这个。
可真到我们听你说的时候,你说的却是这些,看似和东泽事情没有丝毫关联的,你的曾经。在我看来,这些都像是某件大事的起因,而在这件事情里,你是主角,你是一切的推动方,你一定做了什么推动了事情的发展。
所以,安宁,你做了什么蠢事……害死了自己?”
李亦说的太过戳中要害,安宁浑身一震,两行清泪从眼尾顺着脸颊滑落,李亦说的话明明没有许洋毒,可安宁却觉得自己胸口闷着闷着的发疼。
奇怪,残魂明明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亦哥哥,我想吃炸鸡喝奶茶……”
画面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见安宁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暴躁残魂,怪力少女,或许许洋还会叫她大嗓门怪物。
那个时候怎么都平复不下来的安宁被李亦的炸鸡和奶茶安抚了,而这个时候,时光翩跹,画面飞转,李亦定定神看着同样埋头使劲往嘴里塞鸡腿的少女,异人良好的听觉能让他听到安宁喉咙里努力想压下去的哽咽。
“我很后悔。”不知道是肉块塞住了嗓子眼,还是真的哽咽到后头发紧,安宁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那是家族里唯一一个和我做朋友的人,就是我口中的,我和她能力不相上下的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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