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摆摆手,示意这些都是事不值一提,说实在的,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资本这么阔气,现在想来,这一切,还真是都拜他的好叔叔所赐啊。
李亦不无嘲讽的抬头撇了一眼面无表情开车的司机,见那颗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细密的汗珠,无趣的嗤笑一声之后,别过头把视线移向了窗外。
“咦?”
听见李亦突兀的蹦出这么一个字,许洋疑惑的回头看他:“老亦,你咋了?”
没接收到李亦的回应,许洋扭过身体顺着李亦的视线向外看去,出租车已经开进了一个胡同,一个不算有多稀奇的地方,这样的老街的确近几年是越来越少了,可李亦一个从在本地长大的,眼下看到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啊。
“老亦,看着啥了?”许洋抻着脖子,半边身子探到后座和李亦一起朝窗外看。
就连旁边的唐弈君,此时都放弃了‘遗世独立’,侧过头,皱眉同样朝窗外看去。
“这里眼熟。”沉吟片刻,李亦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的确眼熟,眼熟的……让他心惊。
出租车跟着前车还在不停的朝胡同深处开过去,周围的店面也许是因为老街再无曾经的繁荣而歇业大吉,李亦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知道出租车稳稳的停在一家店铺的门口时,李亦动动嘴,声音沙哑的和唐弈君说了一句:“唐会长,之前我和你说的提议是认真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徐莫这孩子日后的生活及开销……我想全部承担下来。”
说完,李亦朝唐弈君点点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徐莫和乔乔并肩站在一家大门紧闭的店铺门前,那店铺熟悉的有些刺眼。
宣聘婷第一时间发现了李亦的不对劲,眼神询问着朝许洋看过去,在得到许洋同样不明所以的回应后,疑惑的挑挑眉。
“这里就是我家了。”徐莫受身高所限,看不到几人的机锋,眼前就是自己曾经很熟悉,现在却陌生到让他想哭的家,或许这里已经不能叫做家了,它成为了一个承载了曾经所有回忆的场所,那些快乐的、美好的、痛苦的、绝望的……所有的回忆。
右手不自觉的摸上了嘴角的那颗红痣,徐莫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像出事之后那样天天流落街头或者睡在学校里,也不想回到这个让他浑身发抖的地方。
他宁愿催眠自己,让自己每次想家的时候,想到的全是温暖的,快乐的时光,也不想回来触景伤情,看到熟悉的场景,回忆起这里曾经的惨烈。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们问他要不要回家看看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徐莫一步一步的走到那扇紧锁的店铺门前,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或许,他其实真的很想家了。
心里再抵触,再排斥,再拒绝,他也永远没办法真的欺骗自己,他真的……想回来看看。
即使这里再也不会有人笑着给他开门摸他的头顶,再也不会在进屋之后得到零星的零花钱被驱着出去买零食和酱油,再也没有爸爸的大手抱起他把他放到脖颈上开怀大笑,再也没有妈妈做的,他已经吃惯了的饭菜。
可他真的,很想念这里。
‘吱呀’店铺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入目的一切和他匆忙逃离之前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倒塌的桌椅,被砸碎的柜台,散落在地面上的货品,而本来倒在地上的两个身影却不见一点踪影。
“异人死后会化作残魂对不对,我爸妈的尸体不在这里,所以他们被坏人吞噬了是不是?”
徐莫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宣聘婷,清澈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悲戚和了然。
“不,他们在天上看着你。”第一次,宣聘婷开始羡慕起属于普通人的温暖幻想,普通人会在亲人离开人世之后,因为未知而生出许多更偏向于祝福的幻想。
他们会幻想他们的亲人并没有离开,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守护着自己,亦或是幻想着他们的亲人因为善良而超脱,会成为无垢的天使温柔的在天上注视着自己。
可在异人世界,却根本不存在这种温度,关于这点,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异人包括被安慰的徐莫都心知肚明。
在异人的世界里,有的,只是最残酷的现实,异人死后也只会化作带着运线的残魂,遇不到邪道异人还好,但凡是被邪道异人害死的……
运线被吞,残魂就地消散……
所以没人张嘴反驳宣聘婷的安慰,因为压根就没人相信这个劝慰,徐莫径直带着乔乔穿过店铺里的门绕到一家三口曾经生活过的区域,李亦他们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见徐莫脚步缓慢却一直不见停顿,脸色茫然,挣扎又纠结,李亦垂下眼睛,轻轻的说:“其实没什么可带走的。”
“嗯?”许洋扭头看他。
李亦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一圈因为主人不在而开始变得陈旧落灰的家具,有些怅然的说:“徐莫现在的心情我体会过,在我爸妈刚失踪的时候,我也是这种心情,我怀念这些回忆,可真当我回到家身处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时,我更多的感觉,说实在的,却是茫然和陌生。”
走在一旁的宣聘婷在听完李亦的话后,脚步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她也同样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曾经那个叫做——家的地方,的确,他们都有过相似的经历,都在一个地方同时有着最美好和最不堪的记忆,所以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想带走的,到底是什么。
说白了,他们都怂,想拿走最能勾起自己思念的东西,却怕那东西粘连着最让自己痛苦的噩梦。
“走吧。”
果然,没一会,就见徐莫拖着一个行李箱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乔乔跟在他身后,眉头紧皱,神情古怪。
“乔姐,咋了?”许洋狗腿子殷切的询问。
乔乔迟疑的侧头看徐莫,表情眼见着更纠结了,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乔姐问了一个相对徐莫来说,尴尬的一批的问题。
她说:“徐莫,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家,哪来的换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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