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跪在地上的吕东明被柏如雪姘头气的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大概很多时候,一句无心的话,往往才是最伤人的,柏如雪姘头的确不了解吕家这个大家族的情况,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却还真是好死不死的直直捅进了东泽堂弟的心窝。
‘东泽的堂弟’这是李亦最开始知道吕东明这个人时,就知道的名头,在他甚至还不知道吕东明叫吕东明的时候。
很多人亦是如此。
没人会关心吕东明到底叫什么,他们只需要在提到他的时候,随后称一句东泽堂弟就可以了。
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个名头看似是对吕东明这个人的不尊重,可恰恰最可悲的,也是对他这个人的尊重。
谁都知道,东泽身为吕家长孙,其实有很多堂弟,可只有吕东明,是每次当人提起东泽堂弟这个名头时,所有人脑子里唯一会联想到的那个。
这是幸,也是不幸。
他的确出色,出色的让自己在众多旁支子弟里脱颖而出,可他的不幸,也就在于,他是旁支,即使脱颖而出,也总归是嫡系的附属。
封建朝代的确灭亡了,可异人家族中的现状就是如此。
何况,人也总是不满足的。
曾几何时,吕东明的目标只是成为旁支中最耀眼的存在,那时的东泽,对他来说,可望不可即,可当他真的成为旁支第一人的时候,当他真真正正进入到家族上位者的视线之内的时候。
他突然就生出一种……不甘。
原来东泽这个长孙并没有他曾经想象中的那么高不可攀,原来嫡系,也不是真的高高在上,当他有能力站在嫡系身边的时候,就连嫡系也无法看自己。
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把不如他的嫡系……踩下去呢?
这种想法就像野草,本来稀稀落落,可一不留神,就开始肆虐疯长。
他想着,或许,他和东泽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孙,差的只是血脉,那如果他比吕东泽优秀,吕东泽自己作死的处处不如自己。
是不是,家族就能真正的,把目光和资源,都倾泻到自己身上。
那更大的野望……是如果他吕东明是孙辈的最强者,是不是……家主之位……他也可以想一想……
嫡系是什么?
嫡系血脉是什么?
不就是谁坐了主位,谁的血脉,就是嫡支吗?!
欲望在日益膨胀,有些想法,想多了,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梦境和现实,周围人的拥护、吕东泽的急躁个性、家族上位者的爱重,让吕东明的野心涨势参天……
他的灵魂越飞越高。
可飞的越高,往往就映照着一句话——摔的越狠。
就像吕东明即使再不想面对,可他还是要承认,只要他一天没坐上家主的位置,那无论周围有多少狗腿,揽镜自照,他都只会是东泽堂弟,只会是嫡系的附属,只会是那个……血脉不纯的旁支。
所以当柏如雪姘头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让吕东明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甚至于打心底瞧不上的‘废物’,误打误撞的,狠狠的把那层遮羞布撕下来的时候。
吕东明的内心,是真实崩溃的。
“他是真都动杀心了。”唐弈君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反感,异人不能用异人对普通人动手,可谁都知道吕东明这人手段脏,这件事之后,柏如雪和她男友,处境堪忧。
“所以柏如雪她们现在,也回不了头了。”李亦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庆幸东泽上岸了,叹息柏如雪终究还是连累了自己在乎的人。
其实这种事,说不清楚,柏如雪只要搅和进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柏如雪到底在想什么,李亦真的很好奇,现在看来,她不像是无脑的人,可这么显而易见的得罪吕东明,之前也背叛的吕东泽,两边都不讨好,一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
“明,陷害嫡系,算计同族,你的心坏了。”吕老突如其来的评定,仿佛是压垮吕东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一口鲜血自他嘴里喷洒而出,吓的同样被绑坐在地上的柏如雪她爸,颤抖着脸上的肉,喊叫着把自己朝另一边使劲挪动了几下。
这人品性一直都不好,直到现在,即使对眼下的情况还是不明所以,可见吕东明大势已去,害怕受牵连,还是吵吵嚷嚷的开始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让我干的,他说我不听他的,就让我坐牢的,我没办法,我也不想害我女儿,我就这一个女儿……雪雪,你也是知道的啊。
我也没有往少爷身上贴的意思,我是什么东西也值得少爷喊我岳父?!可这子非说不这么说,就让我什么都没有,我没办法呀,我这么大年纪了,总不能真为了骨气就去露宿街头是不是……”
唱作俱佳,声泪俱下,对面柏如雪已经咬着牙,倍觉耻辱的闭上了眼睛。
“我大概明白柏如雪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了。”宣聘婷看着地上狼狈的中年男人,见识过太多笑着算计的笑面虎,冷不丁见到这样没有身份,卑鄙油滑的人,他们顶多是看笑话一样的笑笑。
可对于柏如雪来说,她笑不出来,她和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没人不想出生就是这种大家族的嫡系,宣聘婷相信,如果给柏如雪一个良好的,正面的成长环境,她或许真的会变成外表那样温柔柔弱的人。
可柏如雪真正面对的现实,却容不得她成为那样的人,再柔弱的人,对于把自己说卖就卖,说利用,就开始讲价码的父亲,都会变得粗糙而强硬。
宣聘婷很鸡汤的明白着一个道理。
或许所有人从一开始,都只是一颗砂砾,没人不想躲进贝壳里,长成被软肉包裹,人人见到就感叹疼惜的珍珠。
可不是所有的砂砾,都有这种好运气,当他们没有贝壳可以躲,没有柔软的呵护,砂砾要生存下去,只能被磨砺的越发坚硬。
这样的砂砾廉价吗?
不会的。
珍珠保养不好,会失去光泽,可砂砾,它永远不会失去本心。
宣聘婷深深的看了柏如雪一眼,她还是那么单薄,还是个哭包,看起来脆弱又婊气,可他们没有资格,瞧不起柏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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