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男人空洞茫然的眼神突然一亮,整个人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
“病人的家属呢。”
“我是,医生,情况怎么样?”
“病人刚救了过来,血是止住了,但孩子早产,需要家属签字。”
“我签。”
李中白在协议书签上了名字,递给医生,眼看着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医生急匆匆的消失在门后。
殷秋看着男人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知道暂时无碍,就走出去买些吃的回来。
李中白的母亲被气得心脏病复发,昨晚到了医院之后,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起不来,这会儿也只有殷秋,两头照顾着。
殷秋买回来两碗肉粥,给了一碗还呆坐在那里的男人,留了一碗拿去喂他的母亲。母亲看见她,一直冷着脸,别扭着,不肯吃。
要不是殷秋插足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和郝晴闹翻,就不会差点儿要了郝晴的命,害得自己的孙儿早产,这一切,都是殷秋的过错。
殷秋说:
“阿姨,刚才医生说,人抢救过来了,您就放心吧。”
殷秋舀了一勺粥递到了她的嘴边,李中白的母亲还是不张嘴,只瞪着她,眼里满是恨意。
“阿姨,是我错了,我不该爱上中白哥的,您放心,等郝晴姐好些了,我就离开。”
殷秋说着,眼睛就红了,眼泪不争气的就掉下来。
“您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了再生我的气,好吗?”
这会儿,李中白的母亲依然是没有说话,眼神虽然严肃,眼里的恨意却少了几分,依旧冷着脸,却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碗,自己就吃了起来。
“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语气是冷冷的,但对于这个女孩,她打心眼里喜欢,始终是狠不起来。
殷秋直看着她喝了有大半碗粥下去,恢复了一些力气了,才离开。
男人什么东西都不吃,买来的粥就放在旁边,冷了也没有动过。
眼神还是空洞的盯着手术室的门,周围的一切他都看不见,连殷秋来到他的身边,也没有察觉。
女孩也不说话,就这样陪着他。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那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郝晴躺在车里,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幸好抢救过来了,只是现在还在昏迷着。
同时被推出来的,还有婴儿车保温箱里的婴孩,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因为是早产,眼睛还没有睁开。
“恭喜,生了个男孩。”
李中白只匆匆的看了一眼,家伙就被转移到了保温室里。
殷秋看着那一团子,泪,又忍不住的滑落了下来。
她常在无人的地方,或者走廊的拐角处,或者昏暗的角落,默默的流泪,哭上一阵,发泄一通,等心里舒畅一点了,才若无其事的来到男人的身边,陪着他。
两天里,她流的泪,比以前的所有加起来还要多。
殷秋站在病房的窗外,看见男人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妻子,眼里尽是失而复得般的宠溺与柔情,心里一阵酸涩与刺痛。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只是个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婚姻,破坏别人的家庭,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在这段感情里,自己才是真正的外人,更是罪人。
是时候该结束了,殷秋想,她现在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可是,她能去哪里?天大地大,竟没有她可以容身的地方。
殷秋失了魂的往医院门口走去,心里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
还没走到门口,却听到医院里警报声突然响起。
“妇产科的金医生,请马上到手术室,请马上到手术室”
接着看见医生护士,飞快的往手术室跑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惊起了一阵风。
殷秋心里蓦的一惊,跟着他们回头就跑。
刚才在病房里还好好的郝晴,又被推了出来,急匆匆往手术室而去。
殷秋被挤到了边上,看着医护人员慌乱成一团。
“快,病人大出血,马上进行手术。”
殷秋一脸的懵,反应不过来,却看见男人也跟着跑起来,她跟了上去。
“郝晴,郝晴,你醒醒,醒醒。”
男人一边扶着床沿,一边不停的唤着女人的名字,生怕她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到了手术室门口,他也想跟进去,却被医生拦住了。
殷秋看着他一脸的焦灼与懊恼,他的衣服满是干了的血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去换,或者压根就忘记了。
青色的胡茬更浓密了,胡子渣拉的,眼神黯淡无光,从来都是挺直的双肩耷拉着,好像被什么彻底的击垮了一般,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与俊朗。
殷秋看着就心疼,却是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殷秋才幽幽的问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男人: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大出血?”
“我不知道,她突然就这个样子了,留好多的血,好多血。”
男人幽幽的说,像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突然,男人紧紧的抱着殷秋,头埋在女孩的颈脖间,身体的重量全部的压在女孩的身上,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要是,要是郝晴没能挺过这一关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殷秋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手在抖,与其说是他抱着她,还不如说他需要女孩的身体作为支柱才没有倒下去。
“没事的,她会挺过去的,会好好的。”
听说儿媳妇再一次被推进了手术室,李中白的母亲急急的让护士把她推过来,刚到手术室门口,就看见了这一幕。
气得胸口又开始疼了,呼吸也不顺畅了。
里面的人生死未卜,而外面的人也这般相互缠绵,难分难舍,该如何是好?
“中儿,怎么样了?”
“不知道。”
声音是哽咽的,鼻音很重,带着明显的哭腔。
“男儿有泪不轻弹”,能让一个钢铁般的糙汉子落泪的,定是无以复加的痛。
李中白的母亲看着他紧紧抱住女孩的手,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皱着眉,没有再说话,只冷眸看了一眼殷秋。
看得殷秋心里一冷,眼泪就又在眼眶里打着转。
消毒药水的气味,冷冷清清的走廊,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口,还有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间,很想遁地而逃。
在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把男人移到了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口突然被打开了,医生护士耷拉着头,满脸疲惫憔悴的走了出来。
男人瞬间就打了鸡血,恢复了力气,跑过去,抓住其中一个就问:
“医生,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要求见家属最后一面。”
李中白推开医生,就冲了进去,他的母亲,也由着护士推了进去。
殷秋站在门口,踯躅的迈不开脚步。
祸事因自己而起,自己有何颜面去面对里面的人?
她站了很久,不知道是该留还是该走,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冷嗖嗖的,让她不禁打了寒颤。来来去去的人,都满怀心事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想到她,看到她伤心难过。
“郝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走了,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了。”
长长的走廊,只留下女孩孤单的背影,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的空间里回荡。
在拐角处,女孩的身影即将没入暗影里,突然听到一声大呼:
“殷秋,你去哪里?”
是男人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安。
女孩顿住了脚步,回过头,男人却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拉过她的手,急急的说:
“快,郝晴要见你。”
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跑。
手术台上,郝晴的浑身,插满了管子,她没有血色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苍白如纸,她双眼微闭着,呼吸粗重,就剩了最后一口气。
而这最后一口气留着,就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殷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握着郝晴的手,悲从中来。
“郝晴姐,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殷秋深知,这声对不起现在要是不说,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郝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努力了很久,眼里的光终于凝聚,看到了哭成了泪人的殷秋。
“秋妹妹,是我福薄,不怪你,郝晴在这里,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说。”
殷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停止了哭泣。
“好好对待我的孩子,把他当成你亲生的孩子一般疼他爱他。”
殷秋看了一眼李中白和他的母亲,他别过脸去,而他的母亲在低声的啜泣着。
“郝晴姐,你会好起来的,你的孩子要你自己去照顾,我帮不了你。”
郝晴的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抓住她的,喘着最后一口气说:
“答应我、我。”
“好,你别激动,我答应你。”
郝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鼻孔张大着。嘴巴张大着,眼睛张大着,可是气,却是吸不进去。
看着她,却似乎还有话要说,却是说不出来。
只伸手拉过男人的手,和殷秋的手握在一起,
“你们好好的”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手也无力的松开了。
“郝晴姐——”
“郝晴——”
屋里哭声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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