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晴回到屋里,竭嘶底里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的爆发出来,哭声在黑暗中听着特别的瘆人。
大声的吵闹声,关门声以及悲怆的哭声,早就惊动了住在隔壁的李中白的母亲。
母亲早就入睡了,迷迷糊糊中,听见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是在梦里,待又睁开眼睛,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后,才确定不是幻觉,想着儿媳妇怀着身孕,心里忐忑,披着衣服出来。结果恰好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只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去劝。
中儿糊涂啊,自己的媳妇,身子重,这样刺激到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该如何是好?
可殷秋这丫头也是可人啊,明明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这里这么久了,却什么活儿都干,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是多好的一个姑娘。
看着儿子的意思,是对殷秋有了感情,要舍弃有了身孕的媳妇?
她的儿子她自己知道,他一向不是绝情的人,也不是滥情的人。
感情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别人越是插手就会越乱。
当务之急,还是要以郝晴为重,她毕竟是李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况且现在还怀着李家的骨肉呢。
思及至此,她便走上前去,好言好语的劝殷秋先回去,李中白留下。
“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啊?你糊涂啊,怎么能做出这种有悖人常伦理之事?”
“是我的错。”
“跟我说有什么用?和你媳妇说去。殷秋以后不要再见了。”
“不,母亲,我喜欢她。”
“你,要气死我吗?郝晴怀着你的孩子,两条人命啊,出什么事,你负责得起吗?”
“我——”
李中白此时也语结了,里面郝晴呼天抢地的哭声也是声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原以为,等他安排好了一切,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告诉她的,可现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应变,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并且正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
他就这样,同时伤了两个女人的心,不,加上自己的母亲,是三个女人。
历来对突发事件从容应对冷静处理的李中白,这会儿也是全然没了主意,听母亲这么说,心也不自觉的揪紧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晴儿,我是母亲,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母亲在外面轻轻的敲着门,里面大悲大恸的哭声了些,然后就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抽噎声。
母亲在外面敲了许久的门,门就是没有打开。
郝晴伤心欲绝,大动干戈,发泄了一大通之后,此时是真的累了,哭累了,就想歇一会儿。
刚才,伤心太过,肚子就已经隐隐的痛,这痛,现在是越来越明显了。
她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家伙躁动不安,那种痛一阵紧过一阵,让她忘记了哭,忘记了伤心。
她深呼吸一口气,想平复自己的情绪,想来是自己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伤心,没有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啊——”
终于,这痛再也忍受不住了,郝晴痛得在床上打起滚来,终于大声的喊了出来,孩子,好像在用力的蹬着她。蹬得她撕心裂肺的痛,浑身都抽搐了。不,我的孩子,救救孩子。
“郝晴,你怎么啦?快开门。”
“疼——救救孩子,救救我——啊”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听到了这最不想听到的最可怕的呼救声,顿时就失了方寸,知道出大事了。
可怕的万一真的出现了,母子俩都有危险。
李中白眉毛拧成了一团,拍着门的手,紧张得青筋都爆出来了。
可是,郝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去开门了,她已经痛得只能在床上翻滚,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冒出来。
“郝晴,郝晴。”
“啊——”
无论李中白在门外怎样叫,里面传来的都是更加尖锐的痛喊声。
李中白慌了,真正的慌了,大脚就去踹门,母亲则慌慌张张的跑去找备用钥匙。
门被李中白三脚两脚就给踹开了,进得房里,看见郝晴头发散乱,抱着肚子在床上痛苦的翻滚着,立马跑过去。
“怎么啦?”
“痛——救孩子。”
声音便得微弱无力,说完就晕了过去。
李中白抱起郝晴就往外跑,母亲跟着跑了出来。
“快收拾郝晴的衣服,去医院。”
殷秋并没有回房间,看见李中白抱着郝晴跑出来,慌乱成了一团,也跑了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回去。”
“不,我担心郝晴姐。”
“我怕她——”
“我不让她见到我,我知道她没事了才会放心。”
“好,那你跟上。”
郝晴已经昏迷不醒,软软的靠在男人的怀里。
男人把她放在车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都是血,那可怕的鲜红的血还在往外流。
男人被吓到了,眉头紧皱着,呼吸也急促了,如果她们母子真的救不回来,那他就是罪祸其首,真是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
有那么几秒中,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办了。
“血、出血了。”
殷秋也发现了李中白的异样,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再一眼看过去,发现郝晴的下身正在流出来的血。
她明显也是被吓坏了,拿了毛巾就去擦。
“快,快去医院。”
殷秋脑子还是清醒的,这一说,让李中白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启动了车。
李中白的母亲拿着个包也急急忙忙的跟上了车,殷秋看见她脚步跌跌撞撞的摔到车里,抱着郝晴的手,腾出一只来扶住了她。
母亲没有力气推开她,叹着气,坐好了。
黑暗中,看见郝晴披着散发的脑袋垂过一旁,昏迷不醒,血还在流,太阳穴就突突的跳,心痛恐惧袭来。
真是冤孽啊。
“快,快。”
车子终于发出一声闷响,跳了出去,在黑夜里绝尘而去。
许梅跑出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走了,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想留下她一个人。
她也听到了吵闹声了,由于离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等她缓过劲儿跑出来的时候,就只见到车子疯了一样在黑夜里狂奔的声音。
医院里。
抢救一直进行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李中白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上,一动不动的,犹如一具雕像。
他无视这里是禁烟区,烟点燃了也不抽,就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直到燃尽了,灼烧到了手指,才恍然醒来,摁灭了丢进垃圾桶里。
殷秋一直陪着他,两眼出神的盯着手术室的门口,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就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男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而她,只是默默的陪着他,默默的关注着手术室里的人的安危。
如果郝晴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殷秋始终以为,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当这份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话,那么这份爱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了。
殷秋痛苦的想,原来自己一往无前飞蛾扑火般的感情,怕是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再也没有勇气去爱了。
她看看身边的男人,一夜之间,他疲惫不堪,满脸的胡茬,六神无主,谁也没能把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他平日里意气风发盛气凌人的样子联系起来。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击垮了,颓废不堪。
殷秋握过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希望可以传递一些温暖一些力量给他,可是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迷茫,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殷秋心里一揪,他从来都是一个刚强,沉稳冷静的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原来,再坚强的男人也会有内心脆弱的一面,会痛苦也会无助。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别怕,会好起来的。”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害了孩子。”
男人一直在喃喃自语,也不管听众是谁,甚至不管有没有人听,似乎这样一直的忏悔着,自己心里就会好受些。
“我不爱她,却娶了她,冷着她,从来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可是她,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就这样默默的呆在我的身边,默默的为我做任何的事。”
“我就是一个罪人,殷秋,我伤害了她,也伤害了你,躺在里面的人该是我才对。”
男人的头靠在女孩纤弱瘦的肩膀上,已是泪流满面。
他痛恨现在的自己,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这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状态。
他从来都是强势的,有力量的,可现在这般,竟是无能为力。
殷秋听着男人的自言自语,心里也很不好受。面对郝晴,他们俩都是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怎样才可以赎清自己的罪过。
殷秋在心里暗暗的祈祷着,只要郝晴姐能好起来,她就会默默的离开,不再造成她的困扰,让男人把自己忘了,和她好好的生活。
他们会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有平安幸福的生活。
她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胸口像是被狠狠的插了一把刀,鲜血淋漓。
要她离开如此深爱的男人,无疑是在要她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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