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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恰同学少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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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班主任姓胡,四五十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眼睛特,头发已经斑白,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大熊猫一样,老学究般,沉默刻板,平时不苟言笑,陈斌很自然的叫他“老胡”。

    老胡的脚刚踏进教室门口,上课的铃声就响了起来,时间掐得刚刚好,一秒不早,一秒不迟。

    老胡一出现,陈斌就转过头来,低低的说着老胡开学第一日的情形。

    他的桌子就在我的前面,又在角落里,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老胡轻易不开口,但是,他一开口,话匣子一旦打开,就会没完没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无所不及,说到听者无法忍受为止。

    他的特异功能,就是特能说,特会说,真真不愧是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引经据典,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之辈。

    他还能不喝一口水,从早上第一节课就能说到晚上下自休,从白天到黑夜,从太阳初升就说到了星星漫天,中间不停歇一秒钟,不用吃也不用喝,更无需休息,说了张三到李四,说了历史到今天,说了学校的纪律说班级的纪律,说了要改正的行为说学习情况,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直说得昏天暗地物换星移。

    对于他超强的记忆力,他的博学,他的能把生变成死,死变成生的口才,我们无一例外的佩服得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只是,听众们不一定都能领悟到他老人家的真谛,每每他说得天花乱坠,而我们则眼睛犯困呵欠连连,开始时还是会注意影响的,用手捂住嘴巴,呵欠声极,以免他老人家深受打击。

    慢慢的,呵欠声会传染一般,声音也越来越大,最终全班人都张大了嘴巴呵欠连连的,眼睛也无法忍受的跟着瞌睡起来。

    可是,老胡,他居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终于,倒下了一大片趴桌子瞌睡的,剩下怕被他罚强撑着眼皮没有倒下的,只好一遍一遍的往太阳穴抹着风油精来提神。

    老胡呢,却是越说越精神,越说越起劲,边说边走下去一个一个的把睡着了的拎起来罚站。

    陈斌这个滑头,本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被拎了站起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捏着鼻子故意的发出了猪猡一样的呼噜声,教室震响,所有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睡意全无,呵欠消失了,睡着的也醒了。

    原来沉闷的气氛就不受控制的疯狂起来。

    这比老胡那罚站的方式有效多了,也比风油精的刺激更提神。

    老胡自觉得太丢脸了,话题终于中断,再也续不下去,气汹汹的扯了陈斌的耳朵去办公室里训话写检讨。

    “终于停了。”

    全班人都舒了一口气,却也为陈斌捏了一把汗,老胡莫不会把陈斌训个通宵达旦吧?

    有人一看手表,惊叫了起来:

    “牛啊,居然一口气讲了个钟头。”

    同学们纷纷往卫生间跑去,这尿憋得膀胱都痛了,再不去放了就要尿裤子上了。

    陈斌在旁边细细的说道着这些的时候,我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有些懊恼自己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画面。

    老胡扫了一眼教室,拿起座位表开始点名。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陈斌编排的那样啊。

    “唐雨荷。”

    “到!”

    点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立正。

    所有的后脑勺都翻转了过来,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看着最后角落里的我。

    “哈,太可爱了,站军姿呢。”

    陈斌笑了,我大窘,脸唰的红了。

    都是易老头调教有方啊,时隔多日,斗转星移了,我还记得他一点我的大名我便会立正报到的表现,根深蒂固啊。

    老胡用手势示意我坐下,然后又把我的位置往前面挪去,和一个女孩一起坐。

    原因是因为我个子太矮了,被前面的大山般的男生们挡了个密密实实,我是连黑板的一个边角都看不到。

    陈斌帮我搬桌子的时候,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好像,少了我这么个好的听众,他那一肚子的话无处诉说了。

    而李萧辰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甚至,不看我一眼,只当是我不存在一般。

    “你好,我叫文心。”

    女孩伸出手来,我握了握她的手,算是彼此相识了。

    “你好,我叫唐雨荷。”

    我的新同桌,名叫文心。

    人如其名,文心,是一个很文静很秀气的女孩儿,没有经过尘世的浸染,很是清纯,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温和。

    又因同是农村来的,性情比较相投,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她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

    在这个陌生的学校里,粗略的,可以分成两类人:一是城里人,一是农村人。

    城里人无论男生女生,衣着光鲜,潮流,举手投足之间足够的自信开朗。

    特别是城里的女孩儿,她们衣着打扮艳丽,花枝招展的,已经入秋了,天气转凉,她们硬是把这秋天装扮得五彩缤纷的,好不惹眼。

    她们常喜欢聚在一起聊天,玩笑,肆无忌惮若无旁人的嬉闹。

    她们活泼开朗,自信满满,言行举止间常透出某种优越感。

    这让和我一样来自农村的姑娘们,自愧不如,我们的衣着灰暗老土,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而且做事拘谨,更多的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里埋头看书,从不参与她们的高谈阔论和嬉闹。

    自然而然形成的似乎隐形的却又是如此明显的两大阵营,无论学习、生活、习惯、言谈、举止、行为,都有着很大的差别。

    城里人因为自身的优越感而傲慢,不屑与农村人为伍,而我们农村人自诩也是清流一族,自有傲骨,不屑去讨好某些人。

    很多城里人因家境好而傲慢,学习不甚用心,往往成绩不是很好,但自信,能说会道,人缘好。当然,各方面都好的也大有人在,比如李萧辰慕容淳桃夭他们。

    而农村人往往因为学习认真刻苦,于是,成绩往往优秀,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炫耀的资本,他们大多自卑却沉稳,埋头苦读,因为他们很清楚唯一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只有靠自己的努力。

    九十年代的中国,正悄然的兴起了一股由农村涌向城市的热潮。

    逐渐发展起来的中国,日子越过越好,人们便开始追求更加完善的生活条件,日渐富裕的有条件的,开始走出农村,离开条件贫乏的地方,涌向城市。

    桃夭虽然和我来自同一处地方,但因家境好,拥有的条件自然是比我好得多。这不,为了方便她来城里上学,她的父母已经为她考虑好了一切,早就以她的名义在城里买好了房子,把户口也迁了来。

    她摇身一变,就成了城里人。

    慕容淳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在城里买了房,脱离了农籍而成为城里人的。

    他们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脱离了原来的阶层,轻轻松忪的离开了原来贫瘠的地方,站在了更高的阶梯上,冷眼看着我们原来一起的那么些人,还在原来的地方摸爬打滚苦熬着。

    有些人的路,走得很是轻松,而有的人,却异常的艰难曲折。

    值得庆幸的是,高考,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无论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都是面临同样的机会。

    截然不同的两类人,挤在教室这么大的地方里,一起学习三年之后,摩拳擦掌的去挤那条独木桥。

    来到这里之后,我能感觉到学习不再是纯粹的,带有明显的功利性。

    我能明白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拥有的东西,我可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也不一定会拥有,所以从不做任何的比较,以保持内心的平静与安然。

    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与坚持。

    李萧辰三天不和我说话,不理会我,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这大少爷的脾气可是见长啊,以前怎么生气都行,最多也就是半天的功夫,肯定会找些事情想办法引起我的注意,或是冷言冷语,或是邪气坏笑,但总比闷葫芦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要好上很多。

    倒是陈斌,一下课了就往我边上来,好笑的不好笑的,有聊的无聊的,一大堆,说个没完,我知道,他还是贼心不死的,只为博我一笑,看来他为了赢得那场赌局也是够下苦功的。

    而我,自是不发一言,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他,他却毫不在意似的,自说自话。

    “荷子,老是板着脸的不好看,苦瓜一样。”

    “荷子,笑一笑,十年少,你笑起来肯定很美。”

    “荷子,你长得很好看,就是缺少了笑容,看在我和你是好朋友的面子上,笑一笑?”

    我什么时候和你是好朋友了?

    要笑没有,白眼就有。

    那帮男生又给你施压了吧?是不是限定了时间,所以你陈斌就想尽了各种办法来让我笑给他们看?

    把我当猴耍呢。

    还是把我当成树上的那只乌鸦,你陈斌这只狐狸说了那么多话,不就是让我露齿一笑嘛。

    可我嘴里没叼有肉啊。

    我的白眼让陈斌深受打击,悻悻的低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几日后,陈斌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在下课的时候,待那帮和他打赌的男生都出去之后,他把我拉过一边,悄悄的和我说:

    “姑奶奶,就剩最后半天了,您老就笑一个呗,否则我真的输了,要请一个星期的早餐啊,他们那么多人,要大出血啊。”

    “关我什么事?”

    “你——见死不救啊。”

    “干嘛要救,我们很熟吗?”

    陈斌用力挠了挠头,头发被挠掉下来好几条,好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似的,说:

    “这样,你配合着笑笑,只要我们赢了,一个星期的早餐分你一半。”

    我看看他,转头就走。

    他却拽住了我的手臂,

    “哎,好了好了,赢了全是你的怎样?”

    “成交。”

    “荷子,你也太狠了。”

    陈斌握紧了拳头,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懒得理他。

    只是,想想自己只要笑一笑就能有一个星期的免费早餐,也太划算了。

    呵呵,我的笑还真是值钱啊。

    结果,那天我一直在笑,无论陈斌和我说什么,不管好笑不好笑,我都是开怀大笑的。

    笑得很是灿烂,很是明媚。

    陈斌只顾得呆呆的看着我,说着说着舌头也打了结,他的话都停了,我却还在笑。

    那帮男生也呆呆的看着我,眼神里有各种惊奇。

    真的是红颜一笑百媚生啊。

    有男生手里拿着喝水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哐啷一声水洒了一地也不知觉。

    只中了邪般睁大了眼睛,移不开视线的盯着女孩看。

    那笑,阳光般灿烂,能让雪山融化,能让百花盛开,就连春天,也逊了颜色。

    女生们见到这情况,也都往我这边看过来,眼神复杂,心情也复杂。

    看到这么多人被我吸引了,我很是得意,更加卖力的笑。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在我最是陶醉时,却被一只大手,拽得我生疼,把我拉出了教室。

    某个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冰一样冷的气势威压而来。

    “唐雨荷,你够了啊,卖笑给谁看呢?”

    “要你管。”

    我挣脱了他的大手,不是不和我说话吗?不是不理我吗?我爱对谁笑就对谁笑,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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