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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物是人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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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雨疯狂的下着,我躲在床上一抽一抽的哭。

    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滑过脸庞,涩涩的难受。

    黑夜里,没有听到猫头鹰的叫声,许是雨太大了,连夜里工作的猫头鹰也躲了起来,而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的凄凉与惶然。

    翻出哑叔留给我的宝贝,就着昏黄的灯光,一样一样的拿来看。

    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鱼样儿的古化石,有明清时期的铜钱,有一些从大山里寻来的光滑的石头,还有很多我看不懂弄不明白的东西,每样都泛着陌生而古老的光泽。

    在时空交错的岁月里,它们都曾经有过怎样的故事与纠葛?最后又如何像尘埃一般遗落在岁月的风尘里?

    此时此刻,睹物思人,泪水又是再次忍不住的凄凄的流。

    哑叔果真是有预感的,恐是预知自己的大限将至,所以提前把他所有的宝贝都留给了我。

    脑中再一次的掠过他平静的如同睡着了般的面容,以及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的笑意,知道他走得很是安详,了无遗憾。

    或许,他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凄苦孤独的一生?即便死了,还是要化为荷塘的一缕魂魄来守护着荷塘的一草一木?

    想起之前从他眼里看到的淡漠与了然,我的心里又是一痛。

    原来,他是看透了这个世界,所以早就无所眷恋了啊。

    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有着一份别样的牵挂,想着有多些时间就陪陪他,在我还没有能力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之前,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在他孤寂的人生岁月里填补片刻的荒凉。

    而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的亲生母亲还没有找到,他是维系我和母亲之间关系的唯一的丝线,而现在,这唯一的丝线也断了,天地间,人海茫茫,我该到哪里去寻找这仅剩的血缘亲情?

    “哑叔——”

    我默默的喊着他,再一次悲从中来。

    天边极强的闪电,划破了夜空的黑暗,像是给完整的天空劈开了一条裂缝,恐怖诡异降临,接踵而至的巨大的雷声震得房子都抖了抖,我吓得蜷缩在被子里,依旧呼咽着,却不敢再发出声来。

    在这样雷电交加狂风暴雨的夏日的夜晚,我害怕,我恐惧,我孤独,我无助,我伤心,我难过

    我闭着眼睛不去看闪电划破夜空的惊怵画面,用被子堵住耳朵,不去听恐怖的雷声在屋顶的噼啪炸响,不去听暴风雨的疯狂肆孽,反复的叮嘱自己:“荷子,别怕,别怕”,强迫自己固守着内心里仅存的一点可怜的安宁。

    满脸泪痕的我,感觉生命是如此的缥缈无依,脆弱如草芥。

    然后,然后我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一夜的噩梦。

    梦里时而看见哑叔对着我笑,对我挥着手,和我告别,他居然会说话了,我好惊喜。

    “荷子,好好活着,记得一定要找到你妈妈。”

    我伸手去拉他,他忽的就不见了,我抓不住他,然后我不停的哭。

    时而又梦见哑叔教我学游泳,教我钓鱼,陪我摘荷花摘莲蓬,他看着我,一脸的笑。

    “哑叔——别走——”

    我是在梦里的惊叫中醒过来的,夜还是黑得深沉,雨好像停了,屋檐下滴答的雨声断断续续的。

    耳边凉凉的,一摸枕巾,湿了一大片,原来,在梦里,我也是哭着,泪也不断。

    屋里漆黑一片。

    此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的,热得难受,想喝水,便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因浑身乏力而作罢,以为天快亮了,忍着到天亮再说,于是,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到了中午,光线很强,刺激着我的眼睛,我眯了眯,眼皮太沉太重,睁不开。

    朦胧的意识中,似乎有脚步声走近,有手伸过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是母亲的手,她的手粗糙却不失温暖。

    “荷子,你发烧了。”

    她的手似乎被烫到了一般,猛缩了回去,人也跳了起来。

    于是,脚步声急急的走了出去,寻来退烧药,混沌中,知道母亲用手托起我的头,和着水喂我吃药。

    我对水极度的饥渴,大口大口的喝着,一下子就喝了一大杯水。

    然后我继续迷糊的睡着。

    我依旧在梦里挣扎,梦里黑暗无边,我茫茫然的不知身在何处,有时似乎飘荡在空中,有时坠落在云里。

    梦里的画面一转,我和哑叔在采莲蓬,后来,他来了,一起参加进来,他伸手去采着一朵粉白娇美的荷花,说要献给我,船摇晃起来,他掉进了水里,他在水里来一个鱼跃龙门,双手趴在船舷上,墨黑幽深的眼睛看着我,眼里闪耀着光芒。

    多美啊,我多想就这样一直在梦里,不要醒来,这样,哑叔没走,你也在,我们都在。

    又一直昏睡着到了下午,发了一身的汗,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只是感觉好饿。

    忽然,梦里那个帅帅的男孩,变成了一张冷漠的冰封脸,狠狠的蹬着我,目光严峻冷冽。

    “荷子,还不起床!要迟到了!”

    我忽的坐起来,我从云端掉了下来,摔得屁股很疼,那么真实的痛感,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还真的疼。

    李萧辰这家伙叫我上个学,也用不着这么吓唬我吧,还进我梦里来吓我。

    马上起床,换了汗湿贴在身上的衣服,我皱皱鼻子,全是很酸味儿,也不知究竟出了多少汗。

    辘辘饥肠的我,浑身虚乏,这才发觉我好像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了,跑进厨房,端起留给我的饭菜就吃,不知是因为我实在是太饿了,还是米饭太香,很快的就扒拉了个干净。

    重回人间,有米饭充实着饥饿的肠胃,就好像是脚踩在地上一样的踏实。

    匆匆的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打包,绑在自行车后,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要去早点儿,别迟到了才好。

    梦里李萧辰的吼声还在耳朵嗡嗡的响着。

    出门的时候,父亲正从外面赶回来,急躁,惊慌,眼神直接掠过我,看着母亲说:

    “黑找到了。”

    “在哪里?”

    “西塘边的那棵大树下。”

    “怎么不把它牵回来。”

    “它死了。”

    我拉着车的手,一顿,丢了车就往外跑,也不顾自行车啪的倒在了地上,零散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边跑,脑子里嗡嗡的响着父亲的话,

    “黑死了——黑死了——”

    不,它不会死的,它只要能吃草,能喝水就不会死,它的生命力那么强,它怎么会死,它只是病了,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喃喃自语,语无伦次的。

    哑叔的死,我还没回过神来,黑又死了,一天内我听到的坏消息已经够多的了。

    我的脚步飞奔而去,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尽管今天太阳晒了一天,但好些地方积水未干,道路还是坑洼泥泞,我跑得太快,有好几次摔倒在路边的草地上,刚换上的衣服溅了一身的泥。

    我爬起来,继续跑。

    父亲肯定是弄错了,黑怎么会死呢,它可是从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是我的朋友。

    “黑——”

    我一路哭着喊着,黑,不要离开我,哑叔已经走了,你不要再离开我。

    想着时候我们一起抢牛妈妈的奶吃,想着它趴在地上用黑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想着我坐在它的背上信步在草地上的场景无数美好的画面充斥着我的大脑,让我的心不可抑制的又痛了起来。

    我跑到那棵大树下的时候,看见黑躺在草地上,四只脚蹬得直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冰冷,已经没有了气息。

    昨晚一夜的狂风暴雨,它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黑,都怪我,都怪我昨晚没有找到你,否则你不会死的。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哗哗哗的流。

    这是棵榕树,是我和李萧辰时候爬上去掏鸟窝捉鸟来玩儿的那棵树,这么些年来,它已经长成了遮云蔽日的树冠,撑出了一片巨大绿荫,树上已经筑满了鸟窝栖息了无数的鸟儿。

    想着我们曾经骑在黑的身上,看着天上的云朵随风散开,看着青青的草地无边的野花,看着鸟儿忽高忽低的飞翔,看着春日里刚冒着尖儿荷叶,仿似岁月静止的时光,就在眼前。

    黑,你还记得这里吗?它应该是记得的,否则它怎么会选择在这里结束它短暂的一生呢?

    我摸着黑的脸,帮它把眼睛合上。

    父亲找来了几个年轻人,要在旁边挖一个很大的坑,那是埋葬黑的地方,看着我如此的伤心,又一脸的不忍。

    母亲过来拉开了我,我看着他们用绳子,用棍棒吃力的把黑庞大的身躯往坑里挪,终于把它推拽了下去之后,就用土把它埋上。

    很快,那里便鼓起了一个山包。

    我已经不哭了,风,吹干了我的眼泪,我的心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黑也离我而去了,它怎么那么狠心呢?

    如果不是母亲把我拉回来,我还傻傻的坐在那里,我想多陪陪黑,它肯定很孤单。

    黑,如果黄泉路上你觉得很孤单,那你就陪陪哑叔,一起过奈何桥,一起结伴上路吧。

    哑叔和黑的离开,给我那些过往的岁月,划上了一个句号。

    回到家里,我又呆了还一会儿,直到母亲催着我,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我才呆呆的换了满是泥巴的衣服,洗了把脸,拉了车出门。

    母亲在后面喊着我追了出来,拿了退烧药给我,说要是还发烧,就继续吃。

    抱在她怀里的妹,伸出手来求抱抱,我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有抱她,转身就走。

    她在我后面“哇——”的一声哭出来,似要挣脱母亲的怀抱向我跑来。

    本来我已经伤透了的心,听到哭声,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想要掉下来。

    强忍着泪上路。

    在路上,风儿一吹,泪水终于是坚持不住,洒落下来,走一路,泪水就洒了一路,反正没人看见,就这么任性的在风中一路飘洒着自己的眼泪一路前行。

    到了学校,知道自己哭得狼狈,无法见人,于是想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低着头,一路躲躲闪闪的进了学校。

    可是,某些人某些事是避无可避的,比如那个冷面罗刹。

    此时的我,拉着自行车头低低的,头发盖住了大半个脸,只想快点儿跑进宿舍去,先洗把脸再见人,却被一双大脚挡住了路。

    那双大脚,穿着一双好看的白色球鞋,特大码的,像船一样,我左边,它左边,我右边,它右边。

    我终于知道它是故意的,抬起头来,对那鞋的主人怒目而视。

    姑奶奶这会儿心情不好,找死呢。

    正对上的是某个冷面罗刹的那双含着讥笑的眼睛,墨黑的瞳仁正幽幽的看着我。

    “让开。”

    我大吼一声,兔子急了也会吼人的。

    “火气这么大,吃炸药了?”

    “是啊,怎么着,要打架吗?”

    李萧辰显然是愣了一愣,有些吓到了,这丫头态度很是反常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萧辰的语气就不由自主的温和了下来,很奇怪的,他很自然的收起平日里的冷漠与讥笑。

    此时也是夜幕降临,光线有些暗,看不清女孩的面容,只第一次看见女孩发飙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极圆的,往外冒着火,嘴鼓鼓的倔强翘起来模样,看得出来,她很生气,也很可爱。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正好触到了伤心事,眼泪的哗哗的流。

    “呜——”

    哭声控住不住的就跟着来了,我无视了所有路人的奇怪的目光,无法控住的痛苦与难受翻江倒海的涌出来。

    李萧辰吓一跳,终于注意到了女孩的眼睛红红的,肿得桃子一般大,心里一惊,再看见那泪水,哗哗的掉下来,那泪水连连的样子,要说多悲伤就有多悲伤。

    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莫名的跟着酸痛起来。

    “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呜——”

    我只顾着哭,肩膀一上一下的,声音一抽一抽的,昨晚到现在所有的伤心难过悲伤无助都化成了哭声,化成了眼泪,肆意的发泄出来。

    “究竟怎么啦?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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