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米团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望着屋顶发了会呆,然后跟桂圆分析道:
“宇文兄啊,真的是比老顽固还老顽固。他所坚持的道理,一般人用说是说不通的。就好比前面有两条路,他选择一条所谓正确的,你如果走另一条他认为不正确的,哪怕你比他早到终点他也会认为你走的不对。”
桂圆听完米团的分析摇了摇头,十分不敢认同。
“路不就是用来走的吗?管他什么路走到地方不就好了吗?这个宇文公子真是奇怪!”
说完她将手上泡好的药放在一旁,净了手,搬了把椅子,捧着花花糖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吐槽宇文翊道:
“姐,你看他那么个大男人,居然怕苦,怕苦就算了还不好意思承认,还要姐你哄着他喝药吃糖,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桂圆这么一说,倒让米团想起宇文翊百般不愿的皱眉喝药的样子了,她笑了起来,扇子一扬感慨道:“人一生病啊,就会变成孩,脆弱无助又可怜。不过呢,这里面不包括瑾,他就像铁打的似的,自从他进府,这些年还没看他生过病。”
米团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今天怎么从早起就没看到唐瑾的身影?刚才过来门外也没有,他去哪儿了?米团疑惑的看向桂圆道:“桂圆,今天你看到瑾没?”
“嗯?唐瑾吗?”桂圆抬头想了想,“姐你忘啦,早上唐瑾刚为宇文公子请过大夫来。然后又送的大夫回去,然后就没看到他了呢。”
“我找找他去。”
说罢米团立刻走出房间,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平时的唐瑾从来不会在离她太远,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一转身,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可是今天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居然都没有看到他。这是为何?
米团心里忐忑不定,一路走的飞快。马棚没有,后院没有,米团在唐瑾的房间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
“瑾,你在吗?”
里面似乎有声音,米团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又好像没什么声音。于是她举起手又敲了敲门,声音略大些问道:“瑾,你在里面吗?”
米团将半个脸贴在门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一阵沉重又紊乱的脚步走了几步,又没了声音。米团刚想把脸贴紧些在门上,却不想门被陡然打开,米团一个重心不稳摔进一个滚烫的身躯。
“主人,叫唐瑾何事?”
唐瑾的声音有些沙哑,呼吸粗重,这身体摸起来似乎也有些热。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身体……这个身体怎么越来越僵硬了?
“主人……你……”唐瑾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啊!!!米团陡然收回手,跳到一边,脑子慢了半拍似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抱着唐瑾瞎摸什么呢!!
要死了!要死了!
米团只觉自己的脸热的可以煮鸡蛋了!真是丢死人了!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可是不对啊,唐瑾的声音是怎么回事?米团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却见唐瑾满脸通红,靠着门有些站不稳。
“瑾你这是怎么了?”米团关切的问道。
“我?我没事。主人,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是吗?”唐瑾看米团这般关切的问他,便站直了身子,强打精神看着她。
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米团歪过头,探头往他房间里瞄了一眼,看到床上乱作一团,这副样子该不会是送了大夫回去后又躺下睡了吧。睡的这么难受,该不会……
宇文翊苍白的脸忽地在米团脑子里一闪而过,米团看唐瑾的眼中多了一份无奈,这家伙该不会这么不经念吧!
“唐瑾低下头来。”米团冲他吩咐道。
这些年唐瑾个子是蹭蹭的直往上长,本来刚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没她高,现在她看他都要仰头了。这孩子,今年才十七岁就长这么高,以后可怎么办!哎,真是岁月无情啊。
米团这边心里这么碎碎念着,唐瑾那边乖乖的低下了头。米团将自己的脑袋在他脑袋上轻轻碰了碰。
果然,发烧了。
米团一副了然的看着唐瑾摇了摇头,难怪!难怪身体都热乎乎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米团面带责备的看了唐瑾一眼,将他推到床边,指着床说道:“上床!”
“啊?”唐瑾虽然烧的脑子一片糊涂,可是这两个字却让他脑子突然清醒了些。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米团,有些不敢相信。
“看我干嘛?上床躺好!你着凉发烧了知道吗?受了风寒还一大早跑出去请大夫抓药的,你怎么没让大夫给你也看看?那个大夫也是!真是个庸医!你都烧的脸都红成煮熟的虾子壳了,他都没看出来?哼!”
米团一边愤愤的说着,一边将唐瑾按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四角都掖好,然后给他倒了一大杯热水,放在他的床头。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瑾,你真是不经念。我刚才还在和桂圆说,咱们府里就是你身体最好,自从进府就没生过病。结果呢,唉~谁让你前天夜里非要在马车外过夜呢?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那天着的凉?”
唐瑾有点被她这一套连环碎碎念给惊到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愣半响,呐呐的说了句:“主人说得对,是唐瑾错了。”
米团看着唐瑾这幅样子也是无奈了。宇文翊病了,唐瑾也病了,出来四个人,倒是病了两个。这个微服私访可真是磨难重重,唉!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露宿野外了!真是遭不住啊!
米团打起精神,出门喊来了二,吩咐他熬一碗浓浓的姜汤来给唐瑾先驱寒,然后喊来桂圆看着他,自己则出门去给唐瑾请大夫。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黄昏,好容易让两个病号吃了饭,吃了药。米团和桂圆面面相觑的坐在房间里,身心皆疲。
“姐,我们以后可真的不能再露宿野外了。“桂圆憋了半响终于没憋住,对米团吐槽了一句。
米团无力扶额,挥手道:“知道了,下次哪怕连夜赶路也不露宿野外了!”
“可是姐,这下连唐瑾都病倒了,我们要何时才能动身去秋田县?亚台大人交代的事情,会不会赶不及?”
桂圆的话在让米团皱起了眉头,她不是没想过,可是唐瑾和宇文翊都病倒了,实在不能前行。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看他们现在这样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只怕难以痊愈。
而他们虽然是微服私访,悄悄离京,但是以当前的情况来看,只怕是她和宇文翊前脚刚走出京城,他们两人的消息就装在信使的袋子里飞奔上路了。就算现在宇文翊和唐瑾都不生病,他们再快马加鞭也赶不上信使的脚程。怕是他们还未到鄂州,他们的情况就被秋田县的那些人摸个底透了。
迟些也好,迟个几天让他们等一等,熬一熬。心中上下不定才会露出破绽,她才好逐一击破。
想到这里,米团心中稍稍定了些。她将扇子啪的打开,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跟桂圆懒懒的说道:
“桂圆没事的,秋田县又不会跑。这些天不妨好好的休养生息,等宇文兄和瑾的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再快马加鞭的杀过去也不迟!
只是,这些日子宇文兄和瑾病着,吃的东西必须清淡,你明天记得盯着店二和后厨,不可马虎。”
“是,姐。”桂圆将米团的话记在了脑中,却又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这些天跟着宇文公子吃的已经很清淡了,而唐瑾这一着风寒,连荤腥都不能碰。这难道她也要陪着一起吃素吗?她可是一日无肉就食不下咽的人啊!
怎么办?她不想吃素!桂圆低着头,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偷偷抬头瞄着米团,被她逮了个正着。
“傻桂圆,你眨巴眼睛偷看什么呢?”米团笑着将手中扇子啪的一收,轻轻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
“唔……姐,咱们也要陪唐瑾和宇文公子……吃素吗?”桂圆瘪了瘪嘴,终于将心里嘀咕的话问了出来。
米团恨铁不成钢的对着她脑门就是一个爆栗,恨恨道:“你这个吃货!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圆的,当真要长成泡过水的桂圆吗?”
桂圆抱着头躲到一边,犹自不服的回嘴道:“民以食为天,桂圆当然以肉为天!不然就……没力气给两位公子熬药,也没力气伺候姐了。”
“你……!”米团被她逗的噗嗤一声笑的花枝乱颤,“以肉为天?为了吃连这种歪理都想的出来!我服你!哈哈哈哈,好!明天咱们就吃肉!”米团大手一挥,豪气万千的说道。
“真的吗?”桂圆顿时两眼放光。
“那当然!明天我们吃肉,宇文兄和瑾吃素。让他们看着我们吃,这样才能让他们体会到不好好保重身体,是多么错误的事情,损失可大了去了。”
“姐你……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坏了?”桂圆忽然觉得两位公子真有点可怜,看着不能吃多难受啊!姐这招也太狠了,她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吃肉!
“谁说我坏啦?我不知道多好,才会给他们一次吸取教训的机会。好啦好啦,睡觉睡觉,睡饱了明天吃好吃的!”
米团冲桂圆挥挥手,,自己便往床上扑去。明天到底要吃什么好呢?嘻嘻~梦里再想好了!
谁知,一夜无梦。
米团就这么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醒来却是浑身无力,似乎连手都抬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米团艰难的翻了个身,将自己放平,气聚丹田,暗运内力欲行吐纳,却发现内息竟然有些受滞。软筋散?米团顿时脑中一片清明,她慢慢转头,无声的将屋内巡视一圈,屋内一切如旧,可是昨晚明明紧闭的窗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昨晚有人来过,米团立刻心中警铃大作。是什么人?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来人用了迷香。用了迷香又用软筋散,看来来人对她的实力很是了解。
她快速的将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在脑中迅速的过了一遍。
昨晚晚上她将宇文翊和唐瑾的药给他二人分别送去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里和桂圆闲聊了会儿,可也没聊多久,然后就睡了。
对了桂圆呢?米团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桂圆在一边的软榻上,盖着锦被一动不动。此时看天色已是不早,正常桂圆不可能睡到这个时候还不起,果然她也中了迷香。她这里如此,那唐瑾和宇文翊那边呢?
米团心中顿感不安,但是现在不是急躁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意守丹田,再催内息,强行运功,片刻后,再一握拳,好了,可以行动了。
米团从枕头底下摸出踏雪剑,慢慢下床,手一抖踏雪剑发出铿锵沉吟,笔直挺立。米团光着脚,看着四处。终于确定没人后,走到软榻边,查看桂圆的情况。
桂圆脸色红润,呼吸清浅,看来无事。
“桂圆?”米团轻轻拍了拍她,却毫无反应。米团无奈,走到桌前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喷到她脸上。
躺在软榻上的桂圆,被这冷茶忽然兜头一喷,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睁开了眼睛。她想抬手抹抹脸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来,顿时感觉出好像哪里不对。她眼巴巴的看着米团,紧张的说道:“姐!我的手不听我使唤了,一点都抬不起来。”
“不要急,深呼吸。”米团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将手伸到她的背后为她输入源源内力,化解软筋散。
过了好一会儿桂圆才爬了起来,却依然迷迷糊糊的。
“姐,这是怎么了嘛?”桂圆有些不知所以的看着米团,她感觉脑子还是蒙蒙的。
米团走到桌子边上,拿起桌上的一张信笺。这应该就是夜里来的人留下的,信笺上龙飞凤舞一行字: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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