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行用筷子尖尖在鱼的腹部戳了两下,白嫩的肉就从鱼皮身体里面完整的脱离开了。
吃了一口之后,鹿行缓缓的说道:“还不错。”
吃的是块儿,扔的是大块。一点面子不给留。
制作过程之中并不怎么有趣的过程,加之鹿行的模样,蔓生最后沉思了片刻还是下手了。
拨开了鱼肉放入嘴里咀嚼了两下之后,蔓生都能够感受的到自己味蕾极细微清脆崩坏的声音。
鱼肉里的咸味四面八方的喷涌而去。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往口鼻里面灌满了粗粝的海盐让人透不过气的窒息起来。
“的确还不错。”蔓生对于自己面部的控制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对于自己的手艺有了初步的认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是死活不能够松口,说自己做饭这方面的确是厨房杀手这件事情。
“哦,你最近正在长身体,这鱼肉肉质肥美鲜嫩,我这一条也给师妹你一同吃下去吧。”鹿行开口道。
蔓生眼神难得含笑的看了眼鹿行:“好东西蔓生向来是不敢私吞的,既然此物师兄说的好吃了,那么师兄此番推脱就是不给蔓生面子了。”
很显然,鹿行并不吃着这一套。
蔓生说完,那眼神里面含满的笑意就逐渐开始变得冷淡了起来,空气中骤然开始凝结起了冰渣。
……
赤豆脑子晕晕乎乎的,还来不及呼痛自己的周身像是被马车碾压过的一样。
没走出两步就看到了鹿行和蔓生两人正貌似和蔼的坐在一块儿,一人的手头捏着一根棍子,上面还挂了一条鱼。但是气氛这种东西,就算是赤豆站在这么远都感觉到嗖嗖的冷气。
你说说平日里就是蔓生师姐一人就够冷的了,这下鹿行师兄也到这里了。两人放在一块儿简直冷漠威力翻倍啊。
现在估摸这也就赤豆尾巴下还剩着一丁点儿星子那么大的微光了。
凑近了些才明白原来两人是在吃东西,但是看着面前的这个架势绝对是在打架的架势啊。这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恨啊,这两人要这样互相对待对方。
“好些了吗?”月白色在面前一闪而过。鹿行敛目,口中轻声道。
“好了些。”
“但是师兄师姐,你们是在吃鱼吗?这鱼肉看起来挺挺不错的。”赤豆晕乎着脑袋看着两人手里卖相像是煤矿里面游泳出来的鱼肉,斟酌着词汇心翼翼的说道。
她可不希望自己才刚刚睡醒就掉到了这地雷扎堆的地方去,被活生生的开火炸成肉末。
蔓生红色纱衣飘飘,嫩葱一般细长的手指夹着一块儿鱼肉递给了赤豆。
这般毫不掩藏的心意,赤豆只得含着感激接了过来。虽然自己腿脖子都在剧烈的抖啊。
对于蔓生和鹿行两人的手艺赤豆是从周密师兄那里时常熏染的多,但是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放入了自己的嘴中才明白,这两个长的和画中人似的人果然是不能够沾染人间烟火的。
这鱼肉着实是有些容易坏舌头。
毕竟长成这副模样了,天赋也到这个程度了。对于做饭这种事情就不要抱有太高的期望了。
赤豆是硬着脸颊不让自己将这口中的东西给吐出来,在心头想了许许多多的桥段,终究是极为仗义的在三师姐蔓生眼神的逼视之下,活生生把这鱼肉给咽了下去。
面色上还故意装作一副很美味的样子,就是希翼三师姐蔓生心头能够不要作疑。
蔓生看了赤豆表现,对于这一切是相当满意的,就连那双细细的弯眉也连带着含了几分春风。本就华美的脸颊此刻就更是美不胜收。
然后笑意盈盈的将手里的整个鱼肉都亲热的朝着赤豆递了过去:“咱们家豆身体刚刚好,此刻须要吃点东西好生补补身子。这鱼肉正巧营养又温和。”
“这是适合大病初愈之人好生吃两口的滋补之物。这般东西就是理所应当给师妹吃,刚刚是师姐我倏忽了,此刻你要是不明明白白当着师姐的面儿把它吃完,倒是不给师姐我面子了。”
吃一口鱼肉不是什么难事儿,忍耐忍耐也就囫囵的咽下去了。现下摆在自己面前的可是活生生的一条整鱼啊,要是满满当当的把这条鱼给吃下去了赤豆估摸着自己此刻也会在山洞里头继续躺着了。那双手颤抖又颤抖了几回,终究还是不敢把手给伸过去。
倒是一旁的鹿行握着鱼肉有意无意的把玩儿着,反正就是各种颠倒反复的玩儿,就是不会下口吃的那种。
赤豆的目光倒是有意无意的瞟着鹿行,心头那确实一个叫苦不迭啊。虽然刚刚嘴头上说着无碍,但是这手是抬了好几回也伸手不出去啊。
蔓生了悟的点了点脑袋:“我知道了,是师妹你觉着着鱼肉烫想要等上一会儿是吧。”蔓生极为善解人意的开口说道。
赤豆浑身的抖动幅度又大了几分,她听闻这句话之后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一座高山压的自己踹不过气来了。
现下两眼隐隐约约开始出来的飞蛾,自己约莫着就要昏迷过刦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反倒是一股子解脱的意味。
“她身子弱吃不得这般上火炙烤干巴巴的东西。”鹿行垂手看着手头的鱼肉,状似无意的开口说起。
“不如喝点粥吧。”鹿行抚着手头的烤鱼,声音柔和的说道。
这话说的倒是极为肯定,既然师兄都给了台阶了,赤豆整个人也苍白着脸颊,一口咬定说自己身体不好说什么也不能继续吃下去了。
蔓生看着这幅场面也未打算为难,顺手给了赤豆个台阶。
既然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继续咬着不放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蔓生静了静然后松口说道:“好吧,我那边还有些未曾尽的事宜。豆你多加休息一下。”
说完倒是露出极为洒脱诱人的一个微笑,本就是世间一等一的美人,此样的笑容自然是撩人的心魂气魄都要飞上了天。赤豆被那个笑容一下子就晃了神。
瞥向一旁,最该被诱惑的异性反倒是丝毫没有动静。只是像是感闻到了赤豆的目光似的,徐徐的抬起那双深邃的眼,不经意的往向了赤豆,赤豆就感觉到自己内心的那只鹿疯狂的撞了起来。脸颊也火烧似的亮了起来。
一阵清风刮过鼻尖脸廓,顷刻间竟然已经到了鹿行的面前。鹿行瞧了赤豆半响,似乎没有瞧出什么异样,抬起那双修长的手缓缓的罩在了赤豆的额头之上。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未曾有发烧的症状啊,为何脸颊如此之红。”
赤豆呐呐的退后了两步,脸上的红霞反倒是烧的越发。
不得已赤豆只得出些下策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行,不要照着自己这番模样怕是藏不了多久就被鹿行给扔到湖水中央去。
带着满脸红霞咳嗽了两声之后,赤豆似乎也有些急切的开口索道“师兄把手头的鱼都给我把,若是有空方便的话也可以去寻些野菜一类的。”
闻此言之后,鹿行将自己手头把玩的鱼串交到了赤豆手心,轻声应答了一声。又极为认真的嘱咐了两句赤豆多多加心之后这才翩然而起。
待到人离去的差不多时候,赤豆这才认真打量着自己手头两条被烤的干瘪的鱼肉。
用匕首一点点将烤糊的地方给剔除干净。又摘了两片碗口大的叶子平铺在地上,将鱼肉顺着鱼刺一点点的给捋了下来磨平放在了叶子上面。
又拿捏着手头的匕首耗费气力的在一旁的树上费劲的扒下来几块儿树皮,心灵手巧的将树皮给编织成了一个简易的锅架在了火舌上面。
又心翼翼的从随行的包裹里面掏出了两把莹莹的大米放置在内里,只等到水沸腾就将鱼肉倒入进去做上一锅鱼肉粥。
等到粥水沸腾的差不多的时候,赤豆伸手准备将锅从火舌之中给端出来,但是一个没留神整个手就被搁置入了火舌之中。
没有预料之中被烧伤的疼痛,有的只是对于未知的骇然,
赤豆发觉自己的整个手似乎能够随意穿梭在火焰之中,至少在目光所及的那几秒空白画面里,赤豆发觉自己的拳头竟然毫发无损,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及时的将自己的拳头从火焰之中给拿了出来。
刚刚按照吩咐出去寻找野菜的鹿行回来就看到了惊险的画面,眼皮顿时跳了跳,伸手将手头的野菜随意搁置。一个闪身就到了赤豆身旁,直接将赤豆放置在火堆里的手腕给拽了起来。
“胡闹。”鹿行难得的声音里面带着浓重的斥责。
赤豆这才回了神,下意识的低下脑袋一看,自己的拳头此刻红肿了一大片。
刚刚自己火焰不侵的画面更像是自己在最近高压之下产生的幻境。
看来不过是些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只是会在面上疼痛几日,倒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妨碍。不过瞧着面前师兄的架势,自己这回来蛮荒大泽历练可是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师兄师姐的心血,本来能够将自己的性命保住都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此刻自己这么糟践自己,师兄内心里说不定是多么的恼火了。
自己还是乖乖巧巧的低头认个错,说不定一会儿还能够得到鹿行师兄一丁点儿的宽恕呢。
“是我倏忽大意了。不该留你一人在这儿。”鹿行的眉心颤了颤,抬起手似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角缓缓说道。
“师兄”赤豆看着平日里在湖心岛上一直都疏离冷淡若神般的男子此刻为了自己的事情被折磨的费心费力。
心下则是越发的愧疚无比,默默的想着自己若是以后有机会对于师兄师姐们定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无所不能。
只是此刻又要让看管自己的师兄费神了,自己前面捅的篓子还没有填上,眼下这儿又来了个破洞。自己都佩服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能够惹是生非了。就好像自己的八字和蛮荒大泽整个地方息息相克一般,做什么似乎都不顺畅。
“师兄是我错了刚刚去端汤水的时候一个愣神就将事情搅成了这样,终究是我不对,下次定然会心一些,还望师兄您莫要牢心动气。”
叹了一声,鹿行终究还是无奈。看着她乖巧柔顺的模样终究还是难得出口两句斥责,只是淡淡着语气说道:“将你手伸出来。”
听到此话之后赤豆依言将自己的手乖巧的探了出来,手背上是一片鲜红,还有些肿胀。
也不知道被火炙烤着的疼痛到底是对她有没有伤害,平日里就算是看着都觉着惊心,今日里她倒是寡言少语的,只是做出了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为她的手仔细的盖上了一层碎草药后,鹿行又捡起自己刚刚放置一旁的野菜。在赤豆的嘱咐之下将野草统统切碎了放进了鱼肉粥之中。
那鱼肉粥熬制的浓稠,每一粒米都浸润的极为软糯。上面在浮起一层浅浅的绿叶儿,看着样子别提有多么的喜人了。这和刚刚的烤鱼相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乘着微风看着怀中的粥,赤豆现下心头焦急的就是自己何时能够离开这个蛮荒大泽,妥妥当当的回到湖心岛上去,自己在这儿运势着实不太好,估摸着要回去静养几天才能够回满神了。
于是趁着吃饭这个时间,赤豆语气微微有些疑惑的问道鹿行:“师兄,您说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此处。只是要委屈你在这儿多艰难一日了。”鹿行神色浅淡,一本正经的吃着自己手里头的粥水,似乎那里面有着什么天大的东西。
“明日这场试炼最终的结局应该也会有了因果。”
赤豆倒是很好奇这场试炼,这么邪乎的地方到底是谁有着这么大的好运气能够得到这里头的宝贝。
本来刚刚来时赤豆心头都还存有自己说不定和师兄一起办事儿的情况下能够顺手获得两个这里头的天才地宝,可是一踏入这里自己似乎就运气不佳,走了这么多天倒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更没有瞧见传说中那些所谓的宝贝。
眼下这些心思倒是随着这些时日经历的事情给变淡了,但是想着明日可以看到最后的赢家心头最后还是忍不住的澎湃了一把。
葛谷决明绰华这是三个同样骄傲自负的人,按理说这宝贝落在他们三人的脑袋上概率最大,真是好奇最后到底是谁能够更压哪个一头啊。
赤豆歪着脑袋想了想:“明日里便可以离去了,实在是好上加好。”
到最后蔓生也捧着碗自觉的盛满了粥坐在了赤豆的身边,瞧着赤豆被包裹的像是粽子一样的手掌只是淡淡的问了句怎么了。
赤豆寻思着大概给蔓生师姐说了一遍,末尾还加上了一句自己实在是在这里水土不服啊。
惹得蔓生师姐露出了几分颇有深意的笑容。最后还适当的给赤豆点评了一句:“手上包裹的方法不错,最好早点好起来啊。不然明日里又是野果加上冷水了,咱们这儿唯一能够指望的人也不过左右就是一个你罢了。现下还把手给不心伤害到了。真是让我心痛。”
蔓生其实素日里说话其实也不是特别多,但是为了什么没有给人一副特别冷漠的印象了,这多少还是要归功于鹿行的,她绝对称得上是个冷山,但是旁边只要有对比鹿行,蔓生冷淡就会被映衬的和蔼许多。但其实蔓生师姐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主儿。
你想着此刻一个不爱说话的冷美人在你面前说出这么一副话,是不是顿时显得有些惊人起来。
而且赤豆一直都觉着三师姐蔓生身上有些不可言状的东西,她很美,单轮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绰华也是很美的女子,但是两个女子只要之站在一起高低之分立马出来。
这种东西其实让赤豆自己也说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的美丽,原来还分了很多种。
鹿行远目望着前方。蔓生懒洋洋的躺在一旁的树枝上。“苦日子也不过就熬在这里了。前面的道路就轻松了。不过今年能夺的魁首的人,看起来倒是很让人看不真切啊。”
“时辰还早,走吧。”
赤豆听到蔓生的言语在心底倒是仔细的思衬了许久,想了想觉得葛谷和绰华似乎获得的概率比较大。而且现下时辰的确还早不如走走看,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趁着时间看场热闹什么的。
于是三个人就极为安静的踏上了出蛮荒大泽的道路。素日里两人似乎都不爱说,于是空气中安静中透露出丝丝的无聊。但是偏生这两人倒是各得其乐,像是对于这种相处方式非常的习以为常。
赤豆被夹在中间呢丝丝能够感受到些尴尬。一路上的沉默让赤豆闷的有些发慌。就算是偶偶有两只飞虫从自己面前飞过都能够把赤豆的眼神给勾过去良久。这一路上走过去倒是真真把最近有些上火看不真切的眼睛给洗刷的明亮了起来。
真盯着一个飞虫看的起劲儿,远处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似乎在安然的草地之中蠕动了一下。这让一下子沉浸在别的世界里面的赤豆忍不住的受惊往后跳脱了一大步。
鹿行第一时间就转过了脑袋,刚刚他一路上都有些担忧的用眼角余光扫着赤豆。此刻看到她的反应之后当下就顿下了脚步。
赤豆除却了刚刚一不心被吓着之外,眼瞧着那花花绿绿的布越瞧着越觉得蹊跷。越瞧着越觉着眼熟,于是心底鼓着胆子干脆直接凑近了去看,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原地瞎猜不也是没什么意思吗。
反正自己背后有鹿行和蔓生这两个个子高的,自己还真不相信到底还能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给伤害着了。
凑近了一看,那身花花绿绿的嘴角带着血还冲着赤豆鸡贼的笑着的人怎么能够那么眼熟吗,这不就是好久不见的决明吗,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这么一番的打斗摧残,浑身都是血污,将他那上好的缎子给染了个花花绿绿。
就算是伤成了这样,但是咱们的决明仍旧是深切的惦念着赤豆同学,见到之后还有气无力的冲赤豆打招呼说道:“快拉我一把,不然我就真得在这儿再晒半天的大太阳了。累死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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