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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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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 12、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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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萧予清没有来,只派了一辆马车来,两个给她赶马的人恭恭敬敬的请她上车出发,只说王爷吩咐他们必须紧跟队伍,所以要严格定时赶路。

    马车看着平凡无奇,坐在里面却很是宽敞舒适,座椅下面还有棉被,两个装水的壶,她想睡想躺都可以。行在路上,她偶尔撩开帘子看看外面,有些惊讶,马车其实跑的飞快,可她却没有感到很颠簸,可见这马车不凡。

    到了中午,马车停了下来,让她吃了些东西,再等停下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车夫请她下车,秦洛夕一看,到了一家客栈。

    一个车夫说道:“夫人今夜就请在此歇息,天亮我们再出发。”

    秦洛夕问道:“王爷呢?”

    车夫声道:“夫人,主子吩咐了,出门在外要忌讳些,不要以王爷王妃相称。主子带着队伍驻扎在别处,离这里也不远,夫人请放心,主子虽不能来,但吩咐了我们二人会一路保护夫人。”

    她不知道萧予清为什么要让她这样心谨慎,想起他嘱咐过的话,忙点点头,“我知道了,劳烦二位。”

    两人忙行礼,“人不敢!”刚才答话的那人又说,“人叫王寅,这是陈保义,有事请夫人只管吩咐。”

    她不再多问,由王寅领着进了客栈,大堂里都是人,她戴起面纱,低头快速的走了过去,王寅也尽量的挡着她,不让别人见到。这一夜风平浪静,她憋了一天,洗漱好,就昏昏的睡去。第二天她早早起来,天亮就跟着王寅和陈保义上了马车。

    以后的三四天都是如此,虽然辛苦,可她只想着他愿意带她同行,心情还是很愉快。行军的路线一般都是荒郊野外,很是偏僻,走了几天就离最远郊的客栈也相距甚远,王寅去请示了萧予清之后,让她在马车上过夜,以后遇到有近些的客栈,再让她去住。

    第一次睡在荒郊野外,毕竟心里忐忑,虽然知道外面有人守护,可这一夜她还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后面几天赶了路,依旧是睡马车。

    天已经很黑,她拿着棉巾走出马车,王寅见了忙走过来,“夫人要去哪儿?”

    “刚刚来的时候看到那里有处泉水,”她朝泉水的方向一指,“我想去洗洗脸,你们别跟来了。”

    王寅踌躇着,“这个”

    她微微一笑,“走过去不远,这里荒无人烟,天这样黑了,不会有什么人,我去去就回,你们放心吧。若真有事,我就大声喊。”

    王寅和刘保人对看一眼,虽然觉得不妥,可对着她这个仙女的笑,真不知道如何拒绝。

    “好吧。夫人可要快一些,若真有事,我们二人担待不起。”

    她忙点头,“恩,二位请放心。”

    深秋的郊外,夜里已经很凉,月光很亮,她穿过一片丛林,走到泉水旁边,手浸到泉水里,忍不住打了个颤,可她已经几天没好好洗脸了,再凉她也要洗洗。

    擦完了脸,她左右看看无人,走到石头后面,脱下外衣仔仔细细的擦了擦身子,要不是泉水太凉,真有走到里面泡一泡的冲动。唉,可惜陪着她的两个都是男人,十分不便,若有个丫头就会好很多。

    正想着,忽然听到脚步声,她倏然而惊,连忙拿起衣服裹好自己。

    “是谁?”

    脚步声停了下来,“是我,”萧予清的声音在石头后面响起,“你在干嘛,快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赶紧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他站在月光下,绷紧了脸,皱着眉头,带着怒气的看着她,“谁让你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的?看样子我要给你换两个人了!”

    她连忙奔出来一把抓住他,急急的解释,“你别怪他们,是我自己硬要来洗脸的!”

    她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焦急,又忽然忍不住的朝他一笑。

    “王爷,唉,我都十几天没见到你了!你别这样凶,我不是好好的吗?”

    其实十多天不见,他日日都在想她,想的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沉寂太久的心,一旦情动,就如奔腾的熔岩般难以遏制,今夜再也忍不住,骑了马悄悄的回转过来想看看她,此时见到她安然无恙,他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些。

    明亮的月光照在她脸上,仙女巧笑嫣兮,绝美出尘,他有些吃不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板着脸说道:“答应过我什么,都忘了吗?若这时来的不是我,是歹人,你准备怎么办?下次再这样,我就让王寅送你回京去!”

    她抓着他的手臂,孩子一样纯真。

    “不是不是,我都记得,一个字也没忘记!可是,”她声的,柔软的说:“我都好几天没有洗脸了,我从来没这样脏过,现在这么晚了,我想不会有事。”

    他忽然凑近她,认真看了看,“哪里脏了,明明干净的很。”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呆在那里,直觉的想到出发前他的吻,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你记住,下次再不能这样!”萧予清叹气,“就算脏的发臭,也不准一个人离开马车,知道吗?”

    她在月光下和他对视,更加无比的柔顺,“是,知道了!”

    这么多天,她整天在马车里丝毫没有抱怨,想的只是一件事,不用和他天各一方,此刻他在她面前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他,心里又甜又酸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这几日辛苦你了,每日只吃些干粮,还只能睡在马车里,等过几天,路上会有几个客栈,到了客栈你要怎么干净都可以。这泉水这么冷,若是着了寒,还要停下来找大夫给你看病。”

    她用力点头,“是我不好,我再不这样了!我不辛苦,”她认真的看着他,“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他走过两步,把她轻轻搂在了怀里。

    “洛夕,我不知道带你去是对是错,可我还是带着你了,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自从学骑马,他开始和她亲近,搂她,抱她,都是自然而然的没有半分勉强,而这样的温情话语,更是从未有过。

    她满心的甜蜜,软软的傻笑,“你当然要带着我!王爷,别再说送我回去了,你不可以吓我!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萧予清皱眉看她,稍有些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晶莹柔嫩,吹弹可破的脸颊。

    “整日闷在马车里,吃不好睡不好,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她微微羞涩,“王爷,能看到你就好,就算不吃不睡,我也笑得出来。”

    见他看着她不言语,她脸红透了,懊恼自己在他面前这样的不知羞。

    “我我是说,你肯带我去,再苦我也不会怕!”

    仙女话里的情意,他当然是明白的,他本来情动,此时更加控制不住,微微用力的搂紧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月色撩人,仙女清纯幽香,那甜蜜柔软的滋味,简直让他上了瘾……可他不敢太放纵,趁自己还算清醒,赶紧放开了她。

    “到西疆之前,我都不能来了,你自己心些,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有事让王寅来找我。住客栈的时候,别忘记用斗篷遮着自己,你的样子会让人一见难忘!”

    他的胡渣子磨蹭的她有点点疼,她害羞的捂着嘴,心跳的厉害,却充满了喜悦。

    他又这样吻她,还说她美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她觉得美丽是件让人快乐和骄傲的事。

    她扭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火烧一样的脸颊。

    “王爷只管行军吧,我一定一定不会给你惹事的!”

    萧予清牵起她的手,“回马车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送她回到马车,又嘱咐了王寅和陈保义几句,骑着思远飞快的离开了。

    秦洛夕看着他消失在黑夜里,心中欢喜无限。他喜欢上她了吧,否则,为什么他放下整个军队趁夜来看看她好不好?否则,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忽然亲她?纵然他来看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淡淡的样子,可他说的话,明明就是在意她,关心着她。

    她心里的坚持和坚定,终于觉得充满了希望,终于觉得,他已经在走向她了,他已经,离她很近很近了……

    三天以后,他们终于把她带到了一家客栈,她好好的洗漱了一下,睡了一觉,王寅他们也问店里买了些干粮。

    过了十来天,他们临近了西疆的土地,王寅和陈保义也更加谨慎起来。

    中午时分,他们停了下来休息,她吃了几块点心,撩起帘子,只看到外面风沙漫漫,一片荒凉的景象,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王寅回道:“夫人,我们刚到西疆境内,您再忍一忍,再走四五日,就到驿馆了。”

    她点点头,“这几日你们好似特别谨慎,我看这里人也不多,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何以要这样紧张?”

    她的沉鱼落雁,本就让人抵挡不住,这一路上吃苦忍耐,不吵不闹,王寅和陈保义早就对她既佩服又敬慕。

    王寅恭敬回道:“老百姓咱们自然是不怕,夫人有所不知,现在战事虽然平息了,可罗英依旧贼心不死,蠢蠢欲动,老百姓里混着好多罗英的奸细,主子担心的是”

    他惊觉自己说多了,连忙住了口,一向少开口的陈保义接道:“主子虽平时看着什么事都不在意,可其实他一向最是细心,所以连战连胜,主子一代英雄,无人不服,他既吩咐了要仔细心,咱们只管听命。”

    秦洛夕点头,“不知道两位大哥,在军中是什么职衔?”

    陈保义惶恐道:“夫人万不要这样称呼人,只叫名字即可!人是骠骑少将,王寅大哥是虎贲校尉。”

    秦洛夕吃了一惊,她父亲是上将军,自她对军中的事也多少知道一些,“骠骑”,“虎贲”都是军将的头衔,少将和校尉,都不下于三品,这两个人原来在军中地位这样高,却被萧予清派了来给她赶马车,保护她这样一个“附属品”。

    “我不知道两位原来是将军,怎么能来给我赶车?真是委屈了!”

    王寅忙道:“夫人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们二人是主子的副将,能得到主子信任,护着夫人平安到驿馆,我们二人实在万分荣幸!”

    秦洛夕脸微微一热,不再多问。他们两人一路对她事事周到,却没有半分不敬,其实她也知道,他们有时,都会拿眼睛偷偷的瞟她。每一个看到她的人从来都是如此,她早已不以为意,现在有了萧予清,更觉得能拥有美貌,是大大的好事,萧予清既然能让他们两个保护她一路,自然这两个人是信得过的人。

    半个月的风平浪静过去,西疆靠北,一入夜就特别的冷,她一直裹着被子待在马车里,到了西疆后的第四天,已经快要到驿馆。

    西疆的百姓受常年战乱之苦,如今虽然日子好过了很多,可连年的战事死了很多人,孤儿寡母到处可见。秦洛夕坐在马车里,有时见到路上有乞讨的老弱妇孺,总忍不住让王寅停下马车,给些干粮。王寅已经阻止了她两三次,说萧予清已经生气了,吩咐过让她不要再这样做,否则就要拿他们两个是问。

    于是,再看到有这样的人,她硬逼着自己不再理会,心里却直发沉。

    这天傍晚她正撩起帘子在一处吃干粮,一个鬓发蓬乱,脸色憔悴的母亲带着一双光着脚的儿女出现在她面前,两个孩子一个四五岁,一个才两岁多,面黄肌瘦,一脸愁苦的模样,他们伸手向她乞讨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拿了些吃的东西给她们。

    王寅看到,连忙抢走了东西,赶走了她们,驾着马车往前跑。那母子三人一边喊一边追着,秦洛夕撩起帘子急道:“快停下来,她们在后面追呢!你把那几个饼都留给她们,咱们再走。”

    王寅回头道:“夫人有所不知,若给了他们,只怕他们会一路跟到驿馆,再也不肯走了,到时候可是个大麻烦!再说,若有人来打听的话,见过夫人的人多了,夫人会很不安全。”

    她气道:“我刚来西疆,谁会打听我?她们三个这样可怜,孩子都这样,你们连口吃的都不肯给,还要怕麻烦,快停下来!”

    两人一路从未见她生过气,只能先把马车停了下来,为难的看着她,“夫人,主子说”

    秦洛夕拿着一包吃的,一边下车一边说:“他是说过不让我随便下车,可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忍饥挨饿,难道也是奸细?你们放心,他若要怪,就怪我一个。”

    两人不敢再拦她,她走回几步,把车上所有的吃的都给了那个母亲,又把自己的耳环和头上的珠花给了她,温柔的说:“你们没有地方住吗?两个孩子这么,这个你拿着,虽不是贵重的东西,也还能换些银钱,你给孩子买双鞋穿,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吧!”

    那个母亲呆看了秦洛夕一会儿,拉扯着两个孩子跪了下来,哭着接过她手里的食物和耳环珠花。秦洛夕忙把她扶起来,看到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就要掉泪。

    天已经渐渐黑了,她们吃完了东西,把剩下的食物心翼翼的包了起来,给秦洛夕又磕了几个头,才站起来。

    她又回到马车上,给了她们一袋水,刚要说话,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萧予清怒气冲冲的从马上下来,看了那母子三人一眼,走过来把她拉到旁边。

    “你在干什么?忘了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那母亲吓得退开了几步,搂着两个孩子惶恐的看着他们。

    她赶紧说道:“你先别生气,别生气,听我说,”她心的解释,“这两天我一直没有下马车,可是你看她们,她们不是坏人!两个孩子都饿坏了,我实在忍不住!”

    他狠狠瞪着她,“坏人的脸上会写坏人两个字吗!我说过你再不听话,我就让他们送你回去!”

    她一呆,“我我只是给了她们一些食物!”

    他满脸怒容,转头道:“你们两个,等着回去军法处置!”

    王寅和陈保义立马跪了下来,大声道:“是!”

    秦洛夕更加惶然,拉住他的衣袖,“不不,不可以!你是怎么了,我只是帮了一个柔弱的母亲,还有两个孩子,她们追着我的马车,只是为了几个饼!孩子没有鞋穿,脚都流血了,你看到了吗?你别这样好不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这样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萧予清铁青了脸,根本不为所动。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知道,你三番五次不听话,还有他们两个,没有做好我交代的事!”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懂他为什么心肠这样硬,她心底涌起酸涩,那夜月光下他的柔情难道是梦吗?眼前的他简直就是凶神恶煞!

    “你叫我不要下马车,我一直都没有下,可是,可是要我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理会,我实在做不到,我只是给他们吃了一些东西而已!求你,求你好不好,不要生气了,不要罚他们!”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冷冷的说:“我真不该带你来!”

    她傻住了,心猛地痛起来,眼泪也落下。

    “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你干嘛要这样?”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气愤的大声的对他吼道:“你的心,怎么会这么狠?你是不该带我来,你本来也不想带我的!我本来就是你的麻烦!”

    她看了看旁边的思远,气道:“你后悔带我来,我自己回去,不用人送!也不在这里惹你讨厌!”

    她冲过去就骑在思远背上,思远已经和她很熟悉,毫不反抗,她一勒缰绳,两腿一夹,它很听话的就飞奔起来。

    萧予清大吃一惊,思远后蹄一蹬就跑出很远,已经阻止不了她,气急败坏的大喊:“快停下来!洛夕,你还不能骑着它跑!”

    可它早已跑出去,他连忙到马车那里解开绳子,飞身追去,原地跪着的两个人从未见过有人敢在萧予清面前这样,早已经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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