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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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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萧予清篇:众里寻她千百度 1、如意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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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亲这一个多月以来,秦洛夕一直如在梦中,直到前几日四皇子萧奕琛的满月宴上,太后当众说,这几日就要给恭亲王定下黄道吉日,赶快让他成亲。

    一想到就要和他成亲,她的心就“呯呯”直跳,她每天每天都期待着,又担心着,反反复复的想着他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

    她这样平淡无奇,若有些能让人记住的东西,也就是她与众不同的美貌,和美貌带来的一系列诡异离奇的事。她一向心安,每日都躲在屋子里,种花刺绣,读书写字,弹琴画画,别人避她如毒蛇猛兽,她也就独自安静,看不了外面的世界,只能从书本中找寻自己想知道的事,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样的她,要怎么样去和他这样踏遍大江南北,有无数传奇故事的人相处?

    何况他心里的那个女子,和他同样的传奇,有傲气,有魄力,有思想,这样躲在屋子里平凡的自己,怎么去走进他的世界呢?

    越想越气馁的心,却在每次见到他之后,又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勇气,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坚定的喊着: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去爱他,去爱他,去爱他……

    脸颊红晕浮起,她一向知足安静,从来也不去怨天尤人,否则从到大别人异样的眼光就算没有把她击倒,也一定会让她疾世愤俗,寻死觅活,可她没有。

    就如同现在,她能进自己的家门,能服侍病中的父亲,已经是可望不可求的,更何况,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新娘……停止了发呆,她拿起手边正在给他绣着的护腕,护腰和护膝,微笑着继续开始绣起来,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满满的情意和心意。

    每一天都觉得知足又幸福,秦洛夕这样温和宁静的性子,其实与当年倔强带刺,冷淡又有些任性的乌云珠是截然不同的。乌云珠是一朵充满魅力而带刺的玫瑰,和她在一起既热烈幸福,却免不了会流血受伤。而秦洛夕,更像是一朵最美丽温柔的解语花,能融化千年冰封。

    比她大几岁的侄媳妇敲门进来,满脸笑容的说道:“姑姑,王爷差人来接你去聚聚呢!”

    她心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好,我换件衣裳就来。”

    见他的几次面,都是在很多人都在的地方,他从未有单独接她出去过,她忍不住的紧张又欣喜。换完了衣裳,她想了想,拿了太后给的那支如意簪插在了发上,照了照镜子,微微一笑出了门。

    那是西山上的一座亭台,离她家也不远,秦洛夕下了轿子走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背身望着远处。

    他正直盛年,英雄盖世,连背影都是这样有气势……虽然是冬天,可阳光照的人浑身的暖。

    她缓缓走进了亭子,“给王爷请安。”

    他回过身来,毫不掩饰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你来了,坐。”

    “是。”

    萧予清看到她头上的如意簪,不禁多看了几眼,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又一时的不开口。

    秦洛夕看了看他神色,欢喜开始慢慢退却,只觉得心往下沉,陪着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王爷有事要对我说吗?请您吩咐就是。”

    他本就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开口说道:“你认识一个叫方允杰的人?就是去年新封的状元。”

    秦洛夕一怔,回道:“是,有一日我想回家探望父亲,在街上差点被他的马撞了,他向我赔了礼,送我回去,我才知道他是状元,叫方允杰,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也算认识过。”

    萧予清点点头,“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一问你。”

    她看着他,不懂他是何意,“是,王爷请说吧。”

    “前日他们拉我去喝酒,正好这个方允杰也在,话没说几句,只一个劲的喝酒。听他们说他看上了秦家的姐,正犹豫着想去秦府提亲,才知道秦家姐已经许了人,所以心里郁郁,我多嘴问了一句,是哪个秦家的姐,才知道原来说的是你。

    我今日特意叫你出来,想问问是否你也有此意,若你们两情相悦,我这就退亲,成全你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觉得说不出口,只管告诉我就是。”

    她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还没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已经紧紧的攥紧了裙子,因为她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让它们掉出眼眶。

    一个人从地面飘到了云端,又从云端掉进了地狱,就是她此刻的感觉。

    她几乎是浑身发抖,下意识的从头上缓缓拿下那支如意簪。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是太后的如意簪,我还是没有福气戴,请王爷把它还给太后吧!”

    她把如意簪往桌上一放,还没等萧予清开口,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猛然停下,回身冷冷的说道:“我本来就配不上王爷,现在王爷要退亲,我无话可说!可王爷也不能这样就把我推给别人!我虽然低微,也不是一件随便给人让来让去的东西!”

    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她转身用尽力气跑起来,一路跑回了家,回屋关上门,只觉得脚一软就坐倒在地,眼泪也终于流下下来。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只是因为父亲才说要娶她,她一直知道!可她心里总存着一些念想,一些希望……太后,皇后,她们都给了她鼓励,也都给了她错觉,让她觉得自己就是能陪他一生,能走进他心的那个人,可原来不是!

    他就那么冷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说了出来,只要她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她给别人!

    原来,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满心满眼都是他,从未接触过几个人,就这样确定自己的心意。可能对他的事听得多了,从崇拜到充满了感激,就这样执拗的喜欢上了他,再也无法停止!

    从她就孤单一人,可她从不伤心,也不气愤,父亲疼爱她,给了她温暖,给她请了老师教会她做很多事,读了万卷书,就好像行了万里路,她有自己的世界,从不埋怨命运。可是,现在她却控制不住的泄气和伤心,第一次感觉到心那么痛,那么痛!

    美梦始终是梦而已,终究是要醒的,她本来就不该做这样的美梦!她气自己,为什么要去奢望,为什么要!

    晚上,她好好的洗了洗脸,整了整精神,服侍完父亲吃药,拧了把毛巾给他洗脸。这几日秦元厚心情大好,病也见好了,她实在不愿意让他知道恭亲王要退亲的事,这种失落的感觉,她一个人感受就足够了,父亲生着病,能瞒着就瞒着,以后再说比较好。

    秦元厚看着她,老怀大慰的说道:“你从就是为父的一块心病,如今总算好了,你有了归宿,我见了你母亲,也能对她交代了。”

    她心里一酸,强颜欢笑着说:“爹爹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我不是说了吗,您好好养病,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秦元厚笑着说道:“爹爹就是忍不住欢喜,呵呵!恭亲王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就英雄了得,没想到竟能当我的女婿!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我去南疆,才十八岁……”

    他喋喋不休的说起萧予清的那些往事,秦洛夕心里越发的酸,难言的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他脚边,眼泪滚落。

    秦元厚又是奇怪又是担心,“怎么啦,洛夕,怎么哭起来了?”

    她边哭边摇头,“我……我是高兴,爹爹,我是高兴!”

    秦元厚心思毕竟不细,笑笑的说:“真是傻孩子,爹爹也很高兴。洛夕啊,你一向懂事,去到恭亲王身边爹爹也很放心,以后可要好好的侍奉王爷。他娶你当正妃,你以后就是堂堂正正萧门的媳妇,那是你和我们秦家天大的荣宠!若他以后再娶,你也要好好当家主事,为他安排。”

    她紧紧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太后在康宁宫设宴,萧予清进宫的时候,大家已经坐好等着。

    乌云珠生下了皇子,生产还算顺利,太医也说若生下孩子好好调理,能稍许弥补先前身体的亏虚,对她大大的有好处,所以两个多月来萧予涵都紧紧盯着不让她下床,日日吃了睡,睡了吃,更别说出门,她抗议无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只能听他的。

    太后见萧予清一个人来,说道:“不是让你带着洛夕一起来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萧予清有些尴尬道:“她……她要照顾父亲,所以我没去接她。”

    太后脸一板,“你呀,叫哀家怎么说你好,今日让你们来,本就是要定日子,给你们尽早完婚的,哀家还想跟洛夕好好说说话呢!”

    萧予清坐了下来,说道:“是,母后别生气,成亲的日子慢慢定,也不着急。”

    太后瞪了他一眼,“你还不着急!真宁都有了儿媳妇,当婆婆了,你连个媳妇都没有!”

    公主们都劝了劝,太后总算没继续说他。吃完了饭他刚要走,太后叫道:“皇帝,予清,你们等等走,哀家有话说。”

    兄弟俩陪着她坐下,太后说道:“哀家让钦天监看了看,二月十八是个好日子,你们看怎么样?”

    萧予清说道:“母后,我正要跟你说,这亲事么,我本还想问问她自己的意思……”他把找秦洛夕的事说了一遍。

    太后瞠目结舌,差点要气晕,指着他一个劲的捂着胸口,“你……你……”

    萧予涵忙倒了杯水给她,看着萧予清叹气。

    “予清,这件事你真是做错了!你亲口向人求婚,现在没过多久又说要退亲,婚姻大事,你怎么能这样儿戏!”

    太后把茶碗“砰”的一声重重往桌上一摔,气道:“你,你这个混子你……你怎么能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要退亲!她父亲把她许了人,哪怕她不愿意,她也是你的人了,怎么还能有什么自己的意思!你虽然身份贵重,可也不能这样去糟蹋人家!她是好性子,一句也不反驳你,若换了乌……换了性子烈一些的,回家还不要上吊去!”

    萧予清向来任何事都是理直气壮,这时也不由得底气不足,挣扎着说道:“母后别生气了,皇兄,唉!我原本是好意,就想着成全两个有情人,她还是个姑娘,我的年纪都能做她父亲了,我想着也许她自己不愿意,让她嫁个年纪相当的更好,哪知道,是我误会了她。”

    萧予涵直摇头,“这次朕也不能帮你说话了。予清,你说什么两个有情人,她对谁有情,你看不出来吗?”

    太后更加气道:“连你皇兄都看出来了,你是块木头吗!好不容易遇到个称心的,你就这样去伤她的心,竟然还对人家姑娘亲口说要退婚!真是要气死哀家了!”

    萧予清本来心里就有些歉疚,这时更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敲了一下,那天秦洛夕委屈忍泪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得发怔的想着。

    太后一拍桌子,“你听着,如意簪哀家不会收回去!你拿去给她,好好的去赔个不是,把她哄回来,下月十八就成亲!哀家喜欢这个儿媳妇,你敢再这样乱来,以后就别再进宫见哀家了!”

    几天后,萧予清终于来到秦府。

    秦元厚已经能下床了,洛夕扶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在一旁抚琴,那琴声温和平静,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既不热烈,也不颓然,只听得人如同春风拂面。

    他让管家退下,自己站在那里听着,等她一曲弹完,才走了过去。

    秦洛夕看见他却大吃一惊,脸也一下子白了,匆匆屈了一屈膝,低头没有说话。

    秦元厚以为她害羞,笑道:“这孩子,怎么也不向王爷问安?王爷,女儿家都是害羞,您别介意!”

    萧予清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老将军身体好些了吗?”

    秦元厚道:“好多了,多谢王爷记挂着,您和洛夕成亲的时候,我还要和王爷喝几杯呢,怎能不好!哈哈!”

    萧予清还未说话,一旁秦洛夕忽然说道:“爹爹!我…我去倒茶,请王爷跟我来一起拿吧!”

    两人一愣,萧予清站了起来,“好。”

    秦元厚看着两人走远,心里直乐开了花。

    秦洛夕走了一段,看看四下无人,停了下来,回身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道:“王爷,那日我实在无礼,还请王爷不要见怪,我……我有事想求王爷!”

    萧予清颇感意外,点头道:“你说。”

    她有些觉得难以开口,又下定决心诚心诚意的说:“这些日子爹爹的身子好了很多,大约也是以为我……以为我以后有了依靠,他心里高兴,所以王爷要退亲的事,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想求王爷,今日先不要告诉他,以后……我会慢慢跟他说,我不是还有什么想法,只是怕他知道了会失望,会受不住!求王爷答应我吧!”

    她说着就要跪下来,萧予清下意识的伸手一扶。

    原来她以为他今日来,是要跟她父亲说退亲!他心里直叹气。

    “起来,我今日来不是跟你父亲说这件事,你放心。”

    她抬头,两眼蒙着一层水雾,眉眼间却大大松了一口气,朝他又是一福,“多谢王爷!您放心,等他好些了,我一定告诉他!”

    萧予清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更是意外,他想从她美丽纯真的眼睛里找出一丝伪善,一丝埋怨,一丝愤恨,可是他找不到。

    “……别谢我,你不记恨我,我就放心了。”

    秦洛夕更柔和,更真诚的回答道:“我怎会记恨王爷,若不是王爷,我现在还站在家门口,连爹爹的面也见不到,更别说服侍他!我虽然不懂事,也知道有的事不好勉强,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去强求,所以对王爷,我心里只有感激。”

    她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却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句话,胜过她当世无双的美貌,真正的打动了萧予清,让他改变了主意,下定了决心。

    秦洛夕这时担心尽去,“请王爷回去和父亲说话吧,我去拿茶。”

    她端着茶走过去的时候,秦元厚和萧予清正在说着什么,十分的高兴,不时哈哈大笑,她倒着茶,静静的站在一边。

    秦元厚看着女儿,忽然说道:“王爷,我今日倚老卖老,在这里为我这女儿说几句好话。她出生就没有母亲,除了我也无人疼爱她,可她从性子就好,又听话又懂事,一个人住着,从不跟我哭求叫闹,我一直觉得欠她很多,王爷,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您能娶她为妻,我实在死也瞑目了!”

    秦洛夕忍不住眼眶含泪,略略歉疚的看了看萧予清,劝道:“爹爹,您又说这样的话,王爷会笑话的!”

    萧予清笑道:“是,您把洛夕放心交给我就是。”

    她看着他微微一愣,随即又别过头,忍着心头浮起的微微痛楚,安慰了父亲几声。

    萧予清又坐了会儿,起身告辞。

    秦洛夕送他到门口,向他屈膝一礼。

    “王爷请慢走。”

    转身就要回去,萧予清忽然道:“等等!”

    她回头,“是。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萧予清看着她,从身上缓缓拿出那支如意簪,下定决心说道:“那日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对你说了那样的话,这支簪子,你拿着吧。”

    那支如意簪,光华夺目,她曾经得到又失去,此刻又陡然见到,她浑身一震,不解的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伸手去接。

    萧予清叹了口气,“那日我是误会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厢情愿,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是不动,他有些尴尬,掩饰着咳嗽了一声,说:“都怪我太鲁莽,是我不好,可我真的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洛夕,太后定了下月十八我们成亲,你若还愿意嫁我,就收下它,你若不肯收,我只能回去给太后骂了。”

    你要娶我,是太后逼你,是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你是王爷,就可以这样随便欺负人,是不是?你想怎么样,我都要答应你,是不是?

    这些话涌起在心头,可是她没有说。

    她只知道,他承认他误会了她,他说要娶她,他叫她洛夕,他说“我们成亲”……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支如意簪,用双手把它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眼泪就这样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她深深看他一眼,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欢喜化作她滚落的泪珠,像是滴水穿石,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落在了他的心上。

    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转身奔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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