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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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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命里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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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天已经黑了,萧予涵走进朝阳宫的时候,乌云珠正在看书。

    “这几日事多,你就不用来拉,我晚上睡得不安稳,害的你也睡不好。”

    萧予涵牵过她的手,“看到你,我才能睡得好。”

    乌云珠一笑,她身子已经很沉,站起来都特别吃力。

    “这两日孩子乖的很,我倒一直有些担心,太医说若是他在肚子里不动时间长了,就要去喊他来看。大约是我活动少,他也动的少了。”

    “太医说孩子一直好好的,你又瞎担心,”萧予涵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孩子像是感应到父亲手里的温度,忽然拱了拱,他们相视一笑,温馨无限。

    乌云珠心里忽然勇气倍增,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怎么了?”

    她摇摇头,“这两日你不来,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他笑笑,“所以我今日一定要来看你们,”他忽然表情有些奇怪,“有件事,正好要跟你说。”

    她扶着他的手站起来,一边倒茶一边朝他眨眨眼,“是有什么好事?”

    萧予涵苦笑,接过她手里的茶,“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昨日我和予清去秦府看望秦元厚秦老将军,他是三朝元老,又是予清的老师,予清第一次去南疆打仗,就是秦老将军手把手带的,如今他年事已高,病重在身,予清这次回来,也正好去探望。

    秦老将军见了我们去,自然很高兴,说了没几句感激的话,他忽然感慨万分,说自己驰骋沙场,戎马一生,老来功成名就,能让皇帝慰问塌前,本来死而无憾,可有一件事却放心不下,是一生之憾。

    予清就问他是什么事,秦老将军一时也不肯说。后来我开口问了,他儿子才说了出来。

    原来秦元厚还有个幼女,那年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山里的一个女子所救,他留在那里养伤,慢慢的和这个女子日久生情,有了这个女儿,那个女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他就把这女儿带回了京城交给秦夫人抚养,没过半年,秦夫人也得病去世了。

    说来也是怪,给这孩子请的乳母,五年里死了两个,大家都说这孩子不吉利,不能养在府里,他只好把这孩子放在外面养。她十五岁的时候,秦将军给她订了亲,没过几天,男方就说溺亡在河里,十六岁的时候,第二次订了亲,还没等成亲,男方又骑马摔断了脖子。这样一来,她从到大专门把人克死的事传的人尽皆知,别人说她命硬,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今年已经十九岁,看样子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

    秦将军难过的老泪纵横,说今生今世最亏欠的就是这对母女,他在时还能照顾照顾这女儿,他一旦走了,家人也对她敬而远之,她以后的日子,可不知道要怎么过了。

    秦将军的孙子秦义明说,这位姑姑日日都来想看望父亲,只是在门口,谁也不敢让她进门,怕她不吉利,把老父也克死。

    我和予清这才想起来,我们进府的时候,是见过门口站着一个女子,只是披着披风戴着帽子遮住了头脸,看不清容貌,原来是秦将军的幼女。

    予清听到这里,忽然开口说:‘老将军若是舍得,就把这爱女许配给我为妃,您看如何?’

    他一说这话,别说秦家人,我也是吓了一跳。

    秦将军的孙子张口结舌,劝道:‘王爷,这位姑姑她……相貌异于常人,所以才……才……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予清笑笑,说:‘我自来不信这些,老将军,你可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吗?’

    秦老将军呆了半天,千恩万谢的答应了。

    予清又说道:‘既然秦姐就快是恭王妃了,就把她喊进来,在岳父病榻前尽尽孝吧。’

    他这样说,自然也无人敢反对,就有人出去,把这个秦姐请了进来。”

    乌云珠皱眉,“说这位秦姐相貌异于常人,是怎么个异样,你可见到了?是……貌若无盐,还是有什么缺陷?”她叹了口气,“他这亲,怎么能订的这样轻率!”

    萧予涵道:“你别急,听我说。这位秦姐的相貌,的确异于常人,只不过不是什么无盐,正好相反,她简直是……貌若天仙,我也算自幼见惯了美貌的女子,可也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她进来拿掉披风,向我和予清下跪行礼的时候,我简直吃了一惊,看看予清,他也是吓了一跳,差点手里的茶碗都没拿稳。我这才知道,他们说的这位秦姐相貌异于常人,不是说她丑,而是特别的美,天妒红颜,才会让她命运离奇。”

    乌云珠“噗嗤”一笑,“我可从未听你这样夸过一个女子的相貌,”随即她又神色一黯,“那予清怎么说?”

    萧予涵叹道:“他还能怎么说?他刚才亲口求亲,而人家父亲也答应了,这门亲就算结成了。我看他开始也以为那秦姐异于常人的相貌是说她丑陋,见了人家的样子,他可真是吃了一惊,呆在那里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不过太后知道他订下了亲事,立即就让内务府准备了聘礼给秦家,你知道她一向不信那些鬼神因果,虽说这位秦姐的身世给予清为妃她不算太满意,可她也顾不得了,只要予清肯娶亲,不管要娶谁,她也是高兴的。”

    乌云珠“唉”了一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萧予涵笑道:“别叹气,我倒觉得这未必不是好事。”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也希望这是好事,可……他这样,怎么能不叫人担心!”

    萧予涵柔声道:“那日我见到这位秦姐看予清的眼神,我忽然有种感觉,她就是老天特意安排给予清的命里红颜,”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觉得,予清的缘分来了。”

    他沉默了好一下,说道:“他不仅是太后的心事,还是你我的心事,我们多多少少,每个人都欠着他一些东西。以前我总在想把这把龙椅给他,后来我越来越知道,他不会接受,于是,又想着给他的孩子,可他的孩子,一半是罗英的!他一定也经过深思熟虑了,我思来想去,还是照他说的,把那个孩子给了别人。”

    他的话语不无伤感歉疚,她赶紧握住他的手。

    “我们都希望他能好,能得到幸福,我知道老天不会永远对他那么不公平的,予涵,他会得到属于他的幸福的。”

    秦洛夕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出神,两天前她还站在自家门口,连探望从到大唯一真心对她好的病重的老父都不被允许,可转眼间,她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简直还不敢相信,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个恭亲王的几句话而已。

    尽管她从来都不接触别人,可他的名字,她也是如雷贯耳的。他就是一个传奇,他的“两箭四鸽”,他的“死而复生”,他的“皇位被夺”,他的“兄夺弟妻”……他两度从外族手里夺回祁连山脉,他在南疆大败三国合纵军,他在四川短短一个月肃清了为祸三十年的流匪,他为救一个普通的士兵,单枪匹马闯入敌营谈判……他那些无数战场上的英雄事迹,已经是这个时代难以抹去的辉煌之一。

    所以,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不管她有多少吓人的往事,不管她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吉利,他居然马上就要成为她的丈夫……当然,如果成亲前他没有被她“克死”的话。

    梳妆台前放着好些珠花,发簪,胭脂水粉,可她全都没有用,是啊,这些东西,她从来都不需要。从她就知道自己的美丽,可又痛恨自己的美丽,因为美丽带给她的,只有灾难。别人见到她的美丽,除了惊叹,还有惊吓,因为她这异乎寻常的美丽无法解释,只有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让人因为她的美丽去浮想联翩。

    慢慢的她不敢再接近别人,慢慢连她自己都快相信,她是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女人。原以为她会这样过一生的,除了父亲,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敢接触她,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本以为恭亲王名满天下,应该年纪很大才对,他也的确比她大了十几岁,几乎是她年纪的一倍,可他看上去哪像比她大那么多的样子!她从来都没见过像他这样好看,这样特别的男子!她只敢匆匆看他一眼,可他的眼睛,是如此清澈磊落,他的样子,她再也忘不了。

    敲门声想起,打断了她的出神,比她大了三十多岁的嫂嫂探身进来,笑道:“妹,王爷来接你进宫了。”她既没有走进来,说完后又马上退了出去,好像她是什么不能靠近的怪物。

    她无声的叹气,“是,我这就去。”

    今天,是跟他进宫去见太后的日子,她重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浅粉色的衣裙,轻红的缎带,梳了个端庄的发饰,发上只镶了四五粒珍珠发夹,一副巧的耳坠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萧予清喝了口茶,粉色的裙装在他眼前一闪。

    “给王爷请安。”

    他放下茶杯,“不用多礼,走吧。”

    这哪是个女人,分明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可还是不得不为她的容颜震惊。

    原本他开口求亲,一是因为了却恩师心愿,二是免得太后日日催婚,三是也解决了这位秦姐的难题,一举三得。没想到这个秦姐“异于常人”,是这么个异常法,他心里除了惊讶,还有些许的懊悔,原以为是帮了她,谁知道注定要辜负一个好女子了。

    秦洛夕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家人则一路恭敬的陪着他,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看,说道:“你的丫头呢,你可以带着一起去,没关系。”

    她一愣,低垂了头,手不由自主的拽紧了手帕,“我……我没有丫头。”

    秦元厚的孙媳妇心直口快的说道:“启禀王爷,姑姑的丫头和嬷嬷,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她丈夫在旁边大声“嗯哼”了一声,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住了口,神色尴尬的低下头。

    萧予清不以为意,笑道:“没有也好,自由自在的,我也不喜欢成天有人跟着。”

    他本就开朗随和,只是经过西疆那场变故之后变得沉默忧郁了些,但他本性中的疏朗闲逸偶尔还是会不经意的流露。

    马车行在路上,秦洛夕的心还在为他的话他的笑“砰砰砰”的跳着,他为什么那么说,分明是在安慰她,是不是?他知道她所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可他竟然毫不介意!

    康宁宫到了,可她心里更加的忐忑,屋子里坐了很多人,她一走进去,本在谈笑风生人们的瞬间安静了下来,都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光了,可居然还是窘迫非常。

    萧予清看着这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就像他和皇帝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这是太后,还有我的姐姐妹妹,侄女们,你给太后请个安吧。”

    秦洛夕低头跪下,“臣女秦洛夕,给太后请安,给各位公主、郡主请安。”

    太后和公主们依旧直直看着她,半天没有声响,仿佛不敢相信她是真的人一般,她的脸发热,双手紧握成拳,也不敢起来。

    萧予清苦笑了下,实在忍不住了,说道:“母后!我说你们,看够了没有,都把她吓的不敢动了。”

    太后这才醒过来,她笑的那样的高兴,“哎哟,我还打趣奕鸿想挑个仙女,予清,你可真的是挑了个仙女啊,怎么长的这样好看!快起来快起来,来,过来哀家身边!”

    秦洛夕走到她身前,太后和融余景泰依旧直直盯着她,不停的赞叹,她的脸更红了,愣在那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

    太后从头上拔下一支光彩夺目的宝石簪子,轻轻插在她的发上,柔声说道:“这支发簪,是哀家当年初承先帝恩宠时先帝亲手所赐,现在哀家把她给你了,希望它也能一路陪着你,跟哀家一样,有儿女成群,儿孙满堂的福气!”

    秦洛夕浑身一震,她从没有母亲,这个慈母一样的太后,不仅全不嫌弃她的出身,她的“不吉利”,反而这样笑语盈盈,对她说出这样暖心的话,她差点眼泪落下来,“扑通”一跪,“多谢太后!”

    太后马上把她扶起来,“好好,好孩子,别动不动就跪,快坐下来。”她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叹道:“‘却嫌脂粉污颜色’,这句话原本哀家总以为是前人夸张,哪有女儿家不爱打扮的,今日才知道这句话没有说错。”

    公主们也七嘴八舌的赞叹着,太后向大家笑道:“哀家想起先帝的庆王叔有个侧妃,也是个大美人,庆王叔总爱带着她到处炫耀,说她比先帝的整个后宫,还要美貌三分。我们啊,私下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眼儿媚’,那个‘眼儿媚’美则美矣,可身上有股狐媚之气,咱们后宫的几个妃子虽不屑,可到底还不得不承认咱们没有她美貌。洛夕啊,可惜你晚生了几十年,否则往庆王叔和‘眼儿媚’旁边一站,还不把她气死,也叫哀家解解恨。”

    长康宁公主“咯咯”娇笑,说道:“太后,恐怕不止是‘眼儿媚’气死,只要是个女人,只怕都会气死啦!”

    秦洛夕更加窘迫,忙道:“不不……”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茫然的看向萧予清,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她慌忙转开了头,只觉得心如撞鹿。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好看,是的吧……

    萧予清淡淡一笑,“你们说话吧,我去找皇兄。”

    她在太后宫里吃了午膳,公主们都回去了,太后也到了午睡的时候,她侍奉她落妆,宽衣,扶着她上床休息,一样一样十分的用心。

    太后坐到了床上,看着她说道:“洛夕,哀家这一辈子,身边有多少人服侍过哀家,多的都不记得了,今日你第一次来,哀家就让你做这些事,本不应该,可哀家想看看你,多了解你,你这孩子,心纯,温柔,果然没叫哀家失望。以后有你在予清身边,哀家死也能瞑目了。”

    秦洛夕吓了一跳,说道:“太后不要这么说,能服侍您,是臣女求不来的福气!”

    太后一笑,“好了,马上要叫哀家母后了,别拘着臣女臣女的,说我就行了。哀家活了一辈子,自信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看得八九不离十的。还记得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皇后,她受着伤,身子这样单薄,摇摇欲坠,可她眉眼磊落,傲性十足,身上没有一丝颓然之气,哀家就在想,这个女子定然不一般,后来的事,说明她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秦洛夕想象着那个同样传奇的皇后的样子,不禁揪紧了心,太后问道:“皇后和予清的事,哀家想,你肯定听过一些?”

    她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太后又说:“哀家有些话,也正想告诉你,他们的事,还有谁比哀家知道的更清楚呢?”她叹了口气,把萧予清和乌云珠定亲后出征,被娜丹找人假死冒充,让他失忆留在罗英的事,细细的说给了秦洛夕听。

    秦洛夕只听得手心一阵阵的出汗,身体却一片冰凉,太后握紧了她的手,“洛夕,哀家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告诉你予清对皇后的情意有多深,哀家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已经痛了这许多年,吃了这许多苦,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想让你多了解他,以后,也更懂得怎么样去和他相处。现在皇帝和皇后已经恩爱圆满,哀家只希望予清也能找到个好女子,相伴到老。”

    秦洛夕眼眶含泪,怔怔的说:“可我……我怎么能和皇后比?我……”

    太后忙道:“好孩子,你不用和皇后比,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你身上固然没有皇后拥有的那种傲气,可你拥有她没有的柔软和温暖,予清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再经不起那些热烈的爱和痛,他会需要你的温暖。”

    她茫然的看着太后,太后又笑道:“哀家老了,心却没老,看得出来你对予清有意,是不是?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孩子到他身边,哀家真是有些信命了。”

    她的脸烧了起来,“我……我……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会跟父亲提亲。”

    太后失笑道:“傻丫头,还能为什么,予清他又不瞎,是个男人,见了你还能不丢魂!”

    秦洛夕更加惶然,“太后,王爷跟父亲提亲的时候,还没有见过臣女。”

    太后这才吃了一惊,又释然,“那更说明,这是天赐的缘分了。洛夕,哀家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看到你们以后能恩爱美满,男人的心啊,有时候伤透了,很难再好,需要女人的温柔,一点一点的去融化他,治好他。你一定要答应哀家,以后哪怕他一时待你不好,你也不要放弃他,去靠近他,温暖他,你告诉哀家,你愿意吗?”

    她满眼的泪,十二万分的虔诚说道:“我愿意!太后,可是我很害怕,我怕做不到!”

    太后笑的更欢喜,“只要你愿意,不会做不到,哀家不会看错。”

    秦洛夕跪了下来,眼泪滚落,“太后,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您待我这样好!”

    她真诚的眼泪和感激,让太后百感交集,这一生她亏欠这个儿子的,只想尽量弥补,她真心希望眼前这个温柔如水,心静纯真,又美的惊心动魄的女孩,能让萧予清忘记从前的一切,得到最温暖的幸福。

    “好了,哀家让融余带你去朝阳宫,皇后就要临盆了,不方便过来见你,你第一次进宫,也该向她去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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