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宫还是她走的时候那样,一切都未改变,只是因为她新婚,多添了一些喜庆的红色。
奕鸿原本住在朝阳宫的常馨殿,现在乌云珠回来,萧予涵提过,因为他们毕竟不是亲生母子,奕鸿已经长大成人,品性优越,应该封王赐府邸另住了。
她休息了一下,宝音进来说道:“娘娘,明日各宫各院的娘娘主们就会来朝阳宫参拜,奴才们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娘娘要不要过目?”
她摇摇头,想了想说道:“宝音,你还记得以前的魏皇后吧?”
宝音哼道:“奴婢怎么会不记得!”
乌云珠说道:“魏皇后日日都要穿最华丽的皇后服制,日日一清早就要人人去椒房殿请安,她喜欢人人对她臣服叩拜,还不说做了多少伤人的事。大家见了她,都是能躲就躲,后来太后陛下要降罪废黜她,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说一句话,想想,她也很可怜。”
宝音气道:“她可怜?娘娘,您糊涂拉,怎么可怜起她来了!她可怜,也是自作自受,被她害死的那些主娘娘才可怜呢!”
她叹气,“宝音,你说的是,我真是糊涂了。只是现在我在她当年的位置上,才有了一些感慨,我有陛下,而她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比她幸运。”
宝音撇嘴,“不是您比她幸运,娘娘,是您比她人好,所以福泽深厚,好人有好报,老天爷可是长着眼睛哪!”
乌云珠笑笑,“对了,我许久没见若樱这个丫头了,她怎么样?”
宝音说道:“若樱还好,只是她对您成了皇后娘娘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天话也不说,奴婢也忙东忙西的实在没时间照顾她。”
“你叫她来吧,”乌云珠想了想,“我有话对她说。”
苗若樱进来,先向乌云珠磕了个头,起身就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乌云珠笑笑,“若樱,这么多日子我都没管过你,你跟着宝音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憋着,知道吗?”
苗若樱十五岁,白白静静,眉清目秀,亭亭玉立,说不出她哪里好看,可宝音总说,“若樱这丫头,真是越长越好了”,连宝音都觉得她动人,她自有她打动人之处。她虽从吃惯了苦,可经过乌云珠的悉心照顾,这几年已经慢慢恢复。
“娘娘,我……我很好,请您放心。”
她本很少开口说话,这时候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乌云珠突然改变的身份。
乌云珠拉她坐下,说道:“不管我是夫子还是娘娘,若樱,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知道吗?”
苗若樱沉默着,点了点头。
乌云珠又说,“我本想把你留在身边,可宫里的规矩大,你未必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而且你在我身边,说宫女不是宫女,姐不是姐,身份尴尬。我想了想,想让你去乔府住,让大嫂认你当义女,以后你就叫我姑姑,你愿意吗?”
苗若樱一阵惊惶,“不不,娘娘,我不要离开你!我愿意当宫女,什么身份都不要紧!我……我要一辈子在你身边服侍你!”
乌云珠叹口气,也不再劝她,“那你先住着,我也不要你当宫女,就说你是我的侄女,让富贵安排两个丫头给你。若樱,过去的都过去了,就像我一样,我们能遇到一起,是缘分,你该把一切都放下,在这里重新开始,好吗?”
苗若樱紧紧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这天是各宫嫔妃来朝阳宫参拜的日子,她起了个早,梳洗打扮,吃了些东西,到正殿的时候,别人都已经在殿里站着等她。
萧予涵的妃嫔一共也只有二三十个,除了她不在的时候太后给他纳入宫里的,大多都认识。
正殿里已经安置好了从椒房殿搬到朝阳宫的凤座,她一坐好,众人便在全贵妃展文鸢的带领下齐刷刷的下跪,大声道:“臣妾参加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直到三跪九叩,行完大礼。
乌云珠依礼说道:“平身,赐坐。”
众人起身,按位份依次坐好,展文鸢看着她,还未开口,已经热泪盈眶,乌云珠见她发上还戴着当年那支鸽血步摇,想到了司马昭兰,不由得感慨万千。
众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几个没有见过她的嫔妃直直的看着她,充满了好奇和探索。
乌云珠微微一笑,说道:“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了,你们也不要拘束,以后我们是姐妹,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相处最好,本宫的脾气你们也都很清楚。”她转头,“宝音,把东西拿上来。”
宝音和几个宫女一人拿了一个大盒子出来,乌云珠笑道:“陛下的几个皇子公主,除了奕鸿和文沛,本宫都还没见过,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吧,下次一定带了来这里一起热闹热闹。”
几个有子女的妃子连忙出来谢恩,让宫女收下了礼物,淑妃和贤妃特意多谢了一次,莹淑仪,宜贵嫔等人看到她回来,个个都是真心欢喜。
一时无言,乌云珠想到那些场面话,实在不想再说,叹道:“日日向皇后请安的规矩,以后从本宫开始也改一改,每月两次请安也够了,其实也不说是请安,只是我们聚一聚,不至于大家生疏。后宫的事,还是由全贵妃和淑妃帮衬着,你们有事为难的,有什么不痛快的,都可以来找本宫,大家还是跟从前一样。”
众人忙一起躬身,“是,多谢皇后娘娘!”
看着笑意盈盈的全贵妃,乌云珠只能苦笑了下,说道:“好了,大家起的这么早,都还没用早膳吧,就在我这里随意吃一些,宝音,去拿。”
吃着东西,大家绷着的神经总算都松了一些,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来,乌云珠虽给人冷淡冷漠的印象,可性子向来随和,不轻易为难别人,这点熟不熟的都知道她,所以一顿饭过后,大多数人都已经放了心,明白以后再不是从前那个魏皇后的时候了。可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没有乌云珠的时候,皇帝好歹还想得到她们,以后的日子不想也知道,乔皇后会是专房独宠。
闲聊了几句大家就散了,展文鸢留了下来,两人到了花园里坐,喝着茶,相视而笑。
展文鸢忽儿感叹,“那时我们也是这样在我的柔仪殿里喝着茶,时光匆匆,一晃已经十年。”
乌云珠也轻叹,“我从没有什么朋友,到了京城,认识了你和司马昭兰两个知己,只可惜她走的太早。”
展文鸢眼眶一红,“那时候我们都欠她很多,”她忽然一笑,“别难过,我想她看到我们今日的样子,也会高兴的。”
乌云珠忽然正色,“文鸢,为什么你不做这个皇后?”
展文鸢摇摇头,笑着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愿意去要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戴这凤凰金钗,我戴鸽血步摇,我们两个正合适。”
乌云珠也一笑,从第一天和她一起喝茶开始,她就知道展文鸢是怎么样的性子,她平和,知足,大度,聪慧,体贴,这些年她对自己的情义,比自己的亲姐妹还要更亲。
两人不再说什么客气的话,聊了聊这几年各自的生活,展文鸢更是细细讲了一些宫里的事,让她能多知道一些后宫的事。其实魏皇后之后,宫里也没有什么大事,比较平静。
乌云珠本还担心着怎么去当这个皇后,可有了展文鸢,她觉得心也一下子安定了。
只还有一件事,她心里有些唏嘘。
“魏皇后,她在哪里?”
“陛下把她安置在修仁堂北边的宝香斋,就是大家说的冷宫,陛下没有赐死,交待我嘱咐下面,一日三餐不可少,若要衣要碳,茶水药酒,也一样不少的送去,别太苛待她。所以,没有人去为难她,她的那个尖酸刻薄的丫头斑竹,也留给她一起去了。只是,这几年谁都没有去看过她,想到魏家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心里依旧十分的过不去。”
乌云珠沉默了一下,“是啊,想到德妃和司马昭兰,我也过不去。”她直直的叹气,“可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人不可能死而复生,连陛下都只是废了她皇后的身份,让她安度余生,而且,有的事是魏家做的,未必就是她做的。”
展文鸢摇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你……可是想去见见她?一年前她病了一场,我和淑妃去看了她,她那脾气……除了人没有以前精神,还是什么都没变,差点和淑妃吵起来,后来我半劝半拖才把淑妃拉了出去。”
乌云珠叹道:“她和淑妃之间本有些过节……算了,我还是不去了,见了也是彼此不痛快。”
展文鸢松了口气,“是呢,我也正想这样说。”
时光匆匆,乌云珠已经和萧予涵成婚近两年,她一向大度,岁月又给了她特别的从容和平和,全贵妃,淑妃,贤妃,都和她十分融洽,位高的妃子一条心,底下的人也作不出什么怪来,后宫一直平静无波。
萧予涵刚刚添了一个公主,四公主取名文昭,是宜贵嫔姚琪所出。宫里自他们大婚以来就没有大肆操办过喜宴,这次公主办满月宴,乌云珠亲自吩咐了,宫里好好的热闹了一下,满月宴上,萧予涵也下旨宜贵嫔晋封宜妃。
其实他们成亲大半年中皇帝都没有去过别人那里,她时时劝他,有时也避而不见,提醒他答应过她的事,他只隔三差五去看孩子,却不留宿,她生气,他就一个人住乾元殿,就当没事发生。
青贵嫔一向爱慕皇帝,性子也活泼爱娇,知道皇后常劝着皇帝去后宫各处,胆子也大了起来,常常去等着皇帝下朝,今天手脚不舒服明天头疼的让皇帝去多看她,也许后来考虑到皇后的处境,长此以往也会合宫怨怼,后来他终于也妥协了。
虽然他去别人的宫里次数依旧不多,嫔妃们也已经心满意足,特别宜妃福气好,皇帝去了几次她就有孕生女,后宫里不再是乔皇后专房独宠,众女更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这两年,他常常带乌云珠出宫,踏春,看灯,游湖,赏秋,看雪,骑马,春秋田猎,文武状元殿试,做了所有他能做到的事,只要有时间,他就陪着她。
孙太医时常来给她诊脉,开了一些补药,乌云珠已经平静无波,不再问他孩子的事,免得心里更失落,孙太医也不提,只说她的身体已经在恢复,而且恢复的很好,慢慢的她吃着药,也不再时时让他来请脉了。
她很喜欢孩子,常请了几个皇子和公主来朝阳宫,嬉笑玩闹,乌云珠自来身上有一种真诚和亲和,孩子的感知最是直接,皇子和公主都十分喜欢她,母后母后的整天吵着要来见她。
对于宜妃和公主,更是从有孕开始乌云珠就嘱咐了底下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日久见人心,别人看在眼里,无一不对她这个皇后尊敬万分。
挽晴一直待在西疆,芮银却时不时的来宫里看望她,说起往事,两人常感叹命运无常,终于给了她们今日的幸福。
她婚后不久,奕鸿就封为“温郡王”搬到了宫外去住,没过两个月跟着萧予清去了西疆,一走就是两年,前个月才刚刚回京。经过这两年宫外的磨练,二十岁的奕鸿,更是风采翩翩,俊逸非凡,那些昔日的软弱之气,早已经荡然无存。
两年前太后已经要为他成家立室,可他跟萧予清去了西疆,只好不了了之,现在他回来,太后急的不行,昨日拿了一大堆画像来,和乌云珠商量着怎么也要给他马上娶个媳妇。
乌云珠用心挑了几个,让奕鸿来看,可他一来朝阳宫,就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找什么,根本没心思看画像,敷衍着随便翻了翻,只说还不想成亲。
她去太后那里一说,太后气道:“这孩子跟着予清好的不学,不好的都学全了!唉,予清的婚事是哀家的心病,都愁了多少年了,哀家年纪大了,还有多少年能等,哀家只想看到儿孙和乐,现在奕鸿又这样,真是气死哀家了。”
乌云珠连忙安慰她,太后说道:“皇后,你安排一下,让这几个姑娘进宫来,就说到康宁宫春日赏花,让奕鸿也来,哀家就不信,他一个也看不上!”
乌云珠按她的意思吩咐了下去,挑了日子,让奕鸿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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