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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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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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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三天过去了,萧予清依旧在昏迷,生死不定,御卫们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萧予涵让人把他抬到了畅春宫里,那是以前太后当娴妃的时候住的地方,他们兄弟俩一起在那里长大。

    乌云珠这日一早醒来,萧予涵已经上朝去了,最近朝堂动荡,群臣都是人心惶惶,一个个打马虎眼的,察言观色的,义正辞严的,各打各的算盘,各动各的脑筋,他每天上朝的时间也比以往都长,基本都要近午时才回来。

    天刚刚亮没多久,她不顾一切的起身,让轿子抬着去了畅春宫。畅春宫静悄悄的,四五个太医都在软塌上休息,几个宫女太监伏在椅子上睡着,想是这几天疲累已极。

    宝音和富贵扶着她走进萧予清躺着的屋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孙太医和张太医被她的声音惊动,忙走了过来,她扬了扬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萧予清皱着眉头,呼吸沉重的昏迷着,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丝生气的模样,乌云珠掀开他的被子,他的胸口和肩膀都裹着纱布,纱布上还有些许渗透出来的血,她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咬着牙不忍再看,转头道:“恭亲王怎么样?你们实话实说!”

    孙太医和张太医对望一眼,孙太医有些为难的道:“启禀娘娘,前日里因为伤口的关系,王爷他已经开始发热了,微臣等想尽了办法,可实在无能为力了,只能求皇天保佑!若今明两日再发烧不醒,伤口止不住血,那就那就”他不再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点了点头,平静的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陪他一会儿,谁也别进来!”

    他们彼此看了看,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她慢慢拧了把冷毛巾,敷在萧予清滚烫的额头,握住他热的发烫的手心贴住自己的脸颊。

    泪,就这样流到了他的手里。

    她的手抚了抚他的面颊,看着昏迷中的他,轻轻的说道:“予清,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知道你听得到的,对不对?为什么你还不肯醒过来,你快醒过来吧!你知道么,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如果你再死了,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她的声音绝望而颤抖,眼泪滚滚而落,她和萧予清心里的遗憾和伤痛,也许是任何的幸福都代替不了,抹杀不去的,即使他们各有爱人,那一段痛苦,也依旧不能忘却。

    “从一开始我就在犯错,明明我已经对你动了心,可我还这样骄傲着拒绝了你,误会了你!因为我害怕,我自卑而怯懦!你是那么高高在上,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寻常女子,我不敢付出我的感情,我怕自己伤心,我怕我付出了,得不到回报,还要让人耻笑。

    我遇到了陛下,我钦佩他,崇拜他,在我没有什么防备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爱上了他。可后来我们有了婚约,我是很真心的要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早就认定了你是我丈夫,认定了你才是我一生要相知相伴的人!因为陛下,我开始痛苦,若我心里没有你,我又怎么会痛苦!

    我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不记得我了,只觉得生无可恋,我怎么会没有爱过你!其实你都明白的,是不是?所以你要骗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让我去安然的和陛下在一起!

    予清,你要我快乐,我可以答应你!可是如果你有事,如果你死了,我怎么还会快乐?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留在陛下身边去快乐?老天已经对我这样残忍,你不可以再这样,难道你是要我悔疚终生吗?难道你要我下半辈子,都这样痛苦悔恨吗?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对不起,我选择了陛下!对不起,我让你伤心,又让你这样性命垂危!予清!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好起来吧,我愿意放弃一切!只要你好起来,我再也别无所求!予清!予清!予清!”

    她伏在他身边哭泣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说话,那带着痛和泪的呼唤,那刻骨的痛楚和温柔一声一声的敲击在萧予清的脑海心间,他的意志和潜意识促使他慢慢恢复了求生的欲望和勇气。

    良久良久,终于在死神面前挣扎了又挣扎之后,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珠儿”

    乌云珠猛的抬头,看到萧予清睁开了眼睛,她把脸贴在他的手里,两人看着彼此,千言万语都化作一连串的热泪,滚滚落下。

    一天之后,萧予清的烧退了下去,伤口也不再流血,太医们激动万分的表示,他已经不再有性命之忧。但若不是他一向身体底子好,换了别人受这样的伤,无论如何都是救不回来的了。

    自从萧予清清醒,乌云珠就没有再去过畅春宫,她把挽晴留在了那里,这些日子听到的都是好消息,说萧予清慢慢的在恢复,她充满苦涩的心,终于也有了一点安慰。

    萧予涵前朝的事已经箭在弦上,每天都要严阵以待,这边乌云珠和萧予清又让他夜不安寐,这些日子乌云珠看到他,都是憔悴困苦的模样,于是,在他来的时候,她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好一些,不那么灰败颓然,让他安心的去做自己的事。

    他把乌云珠的母亲接来了朝阳宫照顾乌云珠,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萧予清已经能下床走动,回到了自己的王府,过了几天,挽晴也回到了朝阳宫,他只叫挽晴传话说自己一切都好,他的意思,乌云珠当然懂得。

    几度生死,终于两人都平安无事,爱情早已在心里埋葬,总算没有更多的遗憾留给对方。

    这天大嫂陶燕茹带着她和乔祁生的长女乔悦薇,女儿乔悦灵来看乌云珠,乔悦薇已经十六岁,长得亭亭玉立,淡雅怡人,容貌胜过陶燕茹许多。乌云珠看见她,想起了自己十六岁初进宫来的那些往事,当年第一次到大哥家里,乔悦薇还只十岁,如今一眨眼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当年还很怕生的女孩乔悦灵,也已经十四岁,是个十足文静柔和的姑娘。

    她和颜悦色的问道:“许久没见面,悦薇悦灵都这么大了,长得也这么好,悦薇十六了吧,可许了人家吗?”

    乔悦薇脸上一红,低头不答。陶燕茹笑道:“倒是有不少来提亲的,我和她父亲琢磨着,还是要请娘娘您做主,给悦薇挑个好人家。”

    乌云珠点点头,说道:“悦薇自己可有主意吗?这里没有外人,若自己有什么想法,尽管跟姑姑说,莫要害羞。”

    乔悦薇的脸更红,忙摇了摇头,声道:“姑姑,我没有”

    乌云珠笑了笑,点头道:“那姑姑就去跟陛下说,给你指个可靠的人,不会叫你受委屈的。”她转头向乔悦灵,“悦灵真是个美人,等过两年,姑姑也给你指个好去处。”

    陶燕茹忙拉着女儿跪下道谢,乌云珠的母亲拉了她起来。想到亲事,乌云珠就想到了乔祁俊,问道:“嫂子,沈蕙的事也快两年了,三哥他现在怎么样?”

    陶燕茹稍稍为难道:“我正要跟娘娘说这事呢。祁俊他一直不肯娶妻,我们怎么劝也不肯听。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整日就拿公事当借口,我一提,他就借口有事走开。”

    爱人的伤,情人的泪,不是那么容易就好的了的,乌云珠很能明白他。

    陶燕茹又道:“有件事,娘娘还不知道。祁俊救了娘娘回来之前一个月,遇到了岳亲王府的欣颜郡主乘着马车路过,街边烤红薯的摊贩不心弄翻了炭炉,那炭滚到了路上惊了郡主的马,那马拉着郡主发疯似的跑,祁俊那时还不知道是岳亲王府的郡主,怕马伤了人,忙追了去制住了马,郡主被甩出了马车,幸好祁俊功夫好接住了她,才没有伤着。岳亲王只有这一个孙女,礼郡王亲自登门来谢,我们才知道祁俊救的原来是欣颜郡主。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欣颜郡主似是对祁俊念念不忘,常常来找他说话。祁俊开始还十分有礼的待她,可后来,却一直借着公务躲着郡主。我们都不知道这些事,直到礼郡王来找祁生,说郡主对祁俊有意,可祁俊却回绝了她,郡主到底是女孩子,金枝玉叶,脸皮又薄,自然不好意思再来,回家伤心的好几天不出房门。

    我们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理说祁俊若能娶欣颜郡主为妻,是他高攀的了,难得郡主自己对他有心。我也见过郡主,貌美如花不说,性子也不骄纵,我心里很是欢喜。我看着岳王府的意思,对这件事也未反对,反而乐享其成,可祁俊恐怕心里还有心结,没有放下沈蕙,唉!”

    乌云珠听到这里,怔怔出神。岳亲王是萧予涵的皇叔,换了以前,乔家是高攀不起的,现在因为乌云珠的关系,萧予涵看重乔家人尽皆知,乔祁俊本身也是挺拔出色,身居要职,岳亲王府的人自然不会反对。

    欣颜郡主对乔祁俊有意,可乔祁俊愿意吗?

    过了几天,几个亲王府郡王府的郡主和翁主到康宁宫给太后问安,乌云珠特意等在御花园,想见见这个欣颜郡主。一众人路过,看到乌云珠都来叩见行礼,人多眼杂,乌云珠也不好说什么,正准备回去,一个明目皓齿的少女停在那里看着她,没有随一众人离开。

    乌云珠心里一动,也停了下来,那少女走过来对她躬身一福道:“岳王府欣颜,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乌云珠微微一笑,说道:“郡主不必多礼。”

    萧欣颜站在那里,有些窘迫的绞着手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的确如大嫂所说,长得貌美如花,皇家的子女大多外貌出色,她刚刚满十七岁,欣长的身材,雪白的皮肤,云鬓如雾,眉若春山,加上乌黑明亮的眼睛,她看上去实在比沈蕙要美貌的多。只是这两个女子的出身和际遇却天差地别,一个是金枝玉叶,高贵华美,一个是流落歌舞坊的歌舞伎,弱堪怜。

    她嗫嚅了半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娘娘,我我我有些话想跟娘娘说!”

    乌云珠心下明了,点头说道:“天气热,郡主一直跟着王爷在川蜀,还是第一次进宫吧?不如去本宫那里坐坐。”

    萧欣颜马上点点头,过来扶着乌云珠,跟她到了朝阳宫。

    喝了碗梅子汤,她还是窘迫着不言语,乌云珠鼓励着说道:“郡主,在我这里不必拘着礼,郡主有话就说吧。”

    萧欣颜脸红道:“娘娘,我我想问问娘娘,乔乔祁俊乔统领的事情!”

    乌云珠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又地位尊崇,为了三哥,竟然放下了身份,顾不得矜持,这样的气魄,实在要比乌云珠当年的作茧自缚要强的多。

    “其实,三哥和郡主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郡主,我三哥以前的事,你都听说过吧?”

    萧欣颜茫然道:“有人跟我说,他以前为了一个青楼歌姬,和魏府的魏云天争风吃醋,几次大打出手。那个歌姬,先是跟了魏云天,又来又跟了乔都卫,根本是个三心二意的女子!我很是为他不值!”

    乌云珠认真的说道:“郡主,我三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是别人口中为了青楼女子争风吃醋的浪荡子弟。”

    萧欣颜忙点点头道:“是!我早看出他不是那种人!”

    乌云珠叹了口气,“那个歌姬叫沈蕙,我见过一面,她不是个三心二意的女子,她家道中落流落到了歌舞坊,卖艺不卖身,只想找个依靠养活一家老。魏云天对她始乱终弃,她后来遇到了我三哥,三哥因为怜惜她,为她赎了身,收留了她。他们是日久生情,纵然我没有亲眼所见,但三哥的人品我信的过,必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不堪。

    从前的事,既然三哥没有对你提起,我也不便多说。可是郡主,沈蕙对三哥一往情深,为了不肯连累他,不肯害他而死,她虽然卑微,可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女子。三哥对她念念不忘,这两年大嫂一直想给他说亲,可他都断然拒绝,我很明白他的心情,郡主,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要他迎合自己,而是去了解他,包容他,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快乐。”

    萧欣颜怔怔不能成言,她自要什么有什么,对乌云珠的话似懂非懂,又满心感动,本来对那个青楼女子的愤恨渐渐的也在淡去。

    乌云珠看着窗外,叹息道:“其实,喜欢一个人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否则这世上这么多人,怎么你偏偏和他相遇,偏偏对他动心,偏偏对他钟情呢?郡主,我一见你就欢喜,我看得出你对三哥的心意是当真,所以我才对你说这些。

    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能靠权力、钱财和利益去得到,只有人心,终究是不能勉强的,若不能两情相悦,即使在一起了,彼此都只能是折磨。郡主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该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如愿以偿。前人已逝,根本不用再计较,是吗?男人的心,有时候比女人更柔软,只要你用心换心,他总有一天会懂的。”

    萧欣颜看着有些苍白羸弱,又温柔淡薄的她,难掩满心的倾慕。乌云珠的种种事迹传遍天下,她的眼睛好像深海,她话里的人生,是别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皇帝钟爱的女人,没有倾城的丽色,却原来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她向乌云珠告辞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绽放出坚定的光来。既然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该去懂得,就该去争取。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安安静静的朝阳宫,还有她自己灰败无助的心境。

    太后给乔悦薇指了婚,许配了杨袤广将军与长成宁公主的次子杨晋同,婚期就订在明年元宵节,杨家世代将门出生,门第不下于任何王公亲贵,更何况杨晋同是安宁公主的儿子,乔祁生和陶燕茹都喜笑颜开。

    萧予涵知道乌云珠的强颜欢笑,虽然前朝的事千头万绪,他还是几乎日日来看她,对于孩子、将来、魏家,都只字不提。

    这天芮银抱着一个女孩来看了乌云珠,那孩子已经快一岁,取名叫慕云,皮肤白白的很像芮银,活波可爱,乌云珠既高兴又心酸,让挽晴拿了很多东西,让她回去的时候一起带走。

    芮银谢了,又诚恳的说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产,来看您的时候也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把孩子抱来,奴婢在您身边这几年,总算多少也知道您的性子,若不把孩子带来,您只怕更刺心。娘娘,奴婢要劝您,一定放宽心,陛下这样爱您,孩子以后还会有,您千万别伤心坏了身子!”

    乌云珠故作坚强的点点头,“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芮银,你有了归宿,看到你过的这样好,我也安心了。”

    芮银轻轻道:“娘娘,相公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前些日子奴婢听相公说,陛下出宫已经不止一次遇刺,这些日子他们几个都寸步不离的守着陛下,因为变数太多,担心陛下的安全。”

    她颤栗了一下,身为御卫的沈默他们这样心翼翼,萧予涵现在是有多危险!她在朝阳宫已经躺了快三个月,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她根本不知道。她只知道,魏家势必要倒,可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谋逆之事?

    芮银走了之后,乌云珠叫来了孙太医,她心平气和的说道:“孙太医,我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我以后,还能有孩子吗?你只要实话实说,无论事实怎样,你都不可以骗我。”

    孙太医跪下道:“娘娘,您身子本就没有好全,此次有孕微臣也曾如临大敌,希望最后娘娘分娩时能母子平安。现在娘娘产,失血过多以致母体损伤微臣可以跟您保证,娘娘的身体若恢复的好,以后一定可以再怀再生!只不过至少还要再等三五年!”

    乌云珠闭上眼睛,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些话,你也对陛下说过了吗?”

    孙太医回答道:“是!”

    她叹口气,说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三五年?是啊,太医这样说,是没有绝了她的希望,可皇帝,怎么能为了她再等三五年?更何况三五年之后,她也并不一定能有孩子,她何尝不明白孙太医的安慰之意。

    现在对她来说,孩子,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梦了,固然心痛绝望,可她心里更担心的是萧予涵。

    这天晚上,实在难以入睡,她悄悄起身去了乾清宫。已经很晚,萧予涵却还没有睡,勤政殿的灯火依旧亮着。她走过去,也不让人通报,刚要推门而入,就听到萧予涵的声音在说:“你们都明白了么?”

    一个人陌生的声音回答道:“是,微臣一定保护好皇贵妃,请陛下放心!只是,我们之前已经损了两人,现在十六人去了六人,陛下身边多有不便,不如让荆统领再挑几个来!”

    萧予涵道:“不用,现在用新的人,朕也不放心。朕身边有十人足够了,你们退下吧。”

    那人回答道:“是!臣遵旨!”

    乌云珠吃了一惊,赶忙跑到墙角躲好。两个御卫走了出来,关上了殿门,消失在黑夜里。

    原来他要把他的御卫分六个人来保护自己现在风声鹤唳,局势危急,只看御卫们都如此紧张,就知道他的安全堪忧,怎么还能分人出来保护她?

    她在外面怔怔而立,转身回了朝阳宫。

    孩子没有了,也许她永远也不会有孩子了,可只要她在这里,他为了怕她难受,绝不会去别的嫔妃那里,若是给太后逼急了,恐怕他又要想到禅位他现在大敌当前,还要分神保护她,怕她出事。魏家很可能会想要对付她,如果不是朝不保夕,他不会想到要安排御卫给她。就算魏家倒了,以后的日子,也是问题重重!

    乌云珠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着,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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