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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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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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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刚黑,派出去找乌云珠的人毫无消息,萧予涵已经快要急疯,实在忍耐不住,大步去了椒房殿。

    皇后刚吃了晚饭,正一个人坐着,静静看着面前还没下完的棋局。

    看到萧予涵来,她像是早已料到,也不惊慌,“给陛下请安。”

    萧予涵一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朕有话跟皇后说。”

    众人都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了帝后两人。

    皇后嘴角微微一撇,在他还未开口之前抢先说道:“听闻皇贵妃离了宫不知所踪,陛下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臣妾这里,难不成是觉得皇贵妃失踪,跟臣妾有关么?”

    萧予涵看着她,“皇贵妃失踪,皇后倒很安定。”

    皇后微微冷笑,“陛下您知道,皇贵妃一直对臣妾不敬,素日从不来椒房殿请安,臣妾也不用作假,臣妾不喜欢皇贵妃,若不是她有陛下护着,这样没规矩的妃子,臣妾岂能让她放肆!现在她不见了,臣妾若是忧心着急,那才叫虚假,臣妾不用做样子给谁看,自然安定。”

    萧予涵静静的听着,也不动怒,也不插嘴,等她说完了,问道:“那么,谁带走了她,皇后知道么?”

    皇后身子一震,似乎极力控制着自己,咬牙道:“陛下!臣妾多希望陛下不会问出这句话来,可陛下到底还是问了!”

    “因为除了你,朕不知道还能去问谁!”

    皇后深深吸了口气,“臣妾进宫十几年,陛下对臣妾,就只剩下了厌恶!毫无信任,毫无怜惜可言!现在连把厌恶和怀疑藏在心里,都不用了么!”

    萧予涵面不改色,“皇后进宫十几年,有多少天真心对待过朕么?皇后对朕,没有厌恶,只有信任么?”

    皇后脸色发白,紧紧握着拳头,眼眶发红。

    “陛下!您问臣妾谁带走了皇贵妃,臣妾可以告诉您,臣妾不知道!自从她有孕,一个一个都当她是珍珠宝贝一样捧着,臣妾更不敢跟她来往了,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一盆脏水泼在臣妾身上,臣妾不是自己惹祸上身么?这些日子臣妾待在椒房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要说皇贵妃,无论是谁的行踪,臣妾都无从知道!”

    萧予涵静默不语,皇后站在那里,也不声不响。

    “乌云珠她……她身体不好,即使没有出事,也许都过不了生孩子这关。”他终于开口,字字悲伤,字字诚恳,“皇后,过去这些年,你有自己的选择,朕也有,今日朕来问你是无可奈何,你若知道她在哪里,就请你告诉朕!”

    皇后转身过去,眼泪流下。

    “陛下这几句话,比您十几年不来椒房殿,更叫臣妾伤心!是啊,过去这些年,已经无可挽回!自从……自从应太傅去世,陛下认准了臣妾是个自私歹毒的女人,再不肯对臣妾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可陛下从来也不去想想臣妾的处境,臣妾的无奈!臣妾曾跪在您的面前恳求您的原谅,可您根本无动于衷!陛下,您知道伤心的滋味吗?您知道椒房殿如同冷宫吗?陛下宁愿去顾惜那些低贱的妾婢!您知道她们背后都是怎么嘲笑臣妾的吗?臣妾的恨,都是因为陛下从没有喜欢过臣妾!”

    “伤心的滋味?”萧予涵含着怒气,“皇后不如去问问董宁,问问婉萱,问问常欣,什么叫伤心的滋味!”

    皇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依旧强硬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是皇后!陛下指责臣妾枉害嫔妃,可有凭据!”

    萧予涵叹了口气,说道:“皇后,朕不想再跟你提过去,你心知肚明,朕也一样!现在朕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可知道乌云珠的下落?”

    皇后浑身发抖,“臣妾不知道!”

    她一向在萧予涵面前维持着骄傲,此刻却几近崩溃,指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大声道:“这是陛下上次来跟臣妾下棋,下了一半留下来的,您知道这个棋盘放在这里已经多久了吗?从董宁,到常欣,顾婉萱,现在,您心里只有一个乌云珠!那臣妾又算什么,陛下,臣妾算什么!”

    萧予涵再也不想多说,面前的女人,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丝毫没变,他本就不该心存幻想。

    “你算什么,朕告诉你,”他转身,“你是魏皇后,是魏丞相的女儿!皇后该休息了,无事就待在椒房殿吧。”

    他的话犹如一记重拳,彻底击溃了她,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陛下!臣妾的父兄对朝廷社稷有赫赫之功,可您始终对他们颇多猜忌,提拔那些专和魏家作对的人!陛下,魏家到底哪里对不起您,臣妾的父兄处处为了陛下着想,陛下都看不到吗?”

    萧予涵仰天长叹,“皇后,若现在乌云珠站在你面前,头头是道的教你如何去当一个皇后,教你如何摆脱你的父兄对你的影响,你会满心感激的听她的话,照她说的去做吗?朕不是三岁孩童,不需要别人来对朕指手画脚!皇后,你难道还看不清楚,难道从来都不明白,什么是皇帝!谁才是皇帝!”

    皇后大吃一惊,牙齿打颤,不由自主的放开了他的手臂,看着他大步离去,这些年,她永远都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这几句话,好像捅破了她心底一向的不平和屈辱,让她从满心怨恨和浑浑噩噩中有丝清醒。

    皇帝,皇帝……是啊,他是皇帝,凭什么要听别人的?魏家再功勋盖天,也是臣子!她的父兄,她的父兄……她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

    “皇后进宫十几年,有多少天真心对待过朕么?皇后对朕,没有厌恶,只有信任么?”他的话让她差点咬破了嘴唇,他觉得她从未对他有过真心,他居然这样认为!十几年的后宫生涯在眼前晃过,她都做了些什么呢?她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他宁愿去喜欢那些低贱的女人来羞辱自己吗!她有错吗?

    她忽然脚一软坐在了卧榻上,痛苦和悔恨毫无预兆的涌起,眼泪奔腾而出。

    乌云珠失踪了快一天一夜,毫无消息,生死不知,不止是萧予涵,整个朝阳宫和乔府,都已经急的六神无主。

    陶燕茹跪在地上,翠兰失了踪,她的丫头什么时候背着她被人收买了,敢去把乌云珠骗出宫,她竟然一无所知。她和乔祁生反复盘问了和翠兰一起的翠冬,翠冬吓的直哭,可她除了知道最近翠兰说起有个表哥要给她赎身,娶她过门,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翠兰自五六岁就被卖到李府跟着陶燕茹,后来陶燕茹嫁给乔祁生,翠兰和翠冬也跟着一起到了乔府,从来没听说过翠兰她有什么家人,又哪里冒出来这么个表哥?

    想到敌人这样大胆,乌云珠到底是皇贵妃,难道不怕皇帝把他抄家灭族?想到乌云珠还怀着孩子,家里人都忧心如焚。

    萧予涵昨晚开始已经安排了些人满京城的找,可毫无线索,此时正他和魏家对峙的非常时期,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更加对乌云珠不利。只要一想到乌云珠的身体,他整个人都已几乎失控,此时哪怕来个消息对他提些条件,也是好的,至少他会知道乌云珠暂时安然无恙,可偏偏没有任何消息。

    晚上他来到乔府,乔祁生,乔祁英,乔祁俊都站在一旁,看到皇帝忧心隐怒的样子,大气也不敢出,翠冬和陶燕茹跪在地上,怕的连哭也不敢哭。

    屋顶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大家都吃了一惊,看到来人原来是萧予清,才放了心。

    “乔兄,我怕人看到,所以才这样来,对不住。”

    乔祁生忙抱拳道:“王爷!”

    萧予清急道:“皇兄,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我白天不能出面,不如我现在叫两个人,夜探魏府!”

    萧予涵摇头,“乌云珠不在魏府,这件事,应该和魏府无关。”

    萧予清一怔,“你这么肯定?”

    萧予涵道:“乌云珠听说她兄长被魏府的人带走,她急着去,身上一定带着龙谕令,否则她凭什么能闯到魏府去救人?上次她从康宁宫带走奕鸿,龙谕令在她身上已经人尽皆知,虽然她已经明着让荆雄把龙谕令交还到朕手上,可朕有没有再给她,他们都没有把握。如果魏府的人动的是这个脑筋,此刻龙谕令在他们手上,都快两天了,他们还不行动么?那个传话的丫头口口声声说魏府,他是想我们找上门去,说不定想我们立时打起来!”

    萧予清沉默着,细细想着他的话。

    萧予涵又道:“乌云珠失踪,朕一直没能冷静下来好好去想,刚开始也只能想到魏家,想到皇后,可,现在想想,恐怕都不是!予清,朕很怕那个抓她的人,不是为了拿她来威胁朕。你说,什么人敢抓她,嫁祸魏府,又不是为了向皇帝提条件?”

    萧予清大步来回走着,大声道:“皇兄,你不要问我,我比你更难冷静!我已经什么都不能分析,我已经快要疯了!我只知道,这件事皇后肯定逃不了干系!为什么他们会在你离宫时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除了皇后,谁还会这样恨着她?”

    皇后……萧予涵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众人虽也担心着,可看到萧予清在皇帝面前这样毫无掩饰的表现出对乌云珠的情意,不禁都心里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沉默着,天气热,翠冬跪在地上既害怕又担心,头上一直冒着汗珠,她伸出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夏日里的衣服袖子短,她一抬手,手腕上那只带着不常见花纹的镯子在烛火下闪着光。

    萧予清忽然大叫一声,一把抓住翠冬的手臂,厉声道:“你你手上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翠冬已经吓傻了,结巴道:“是是是翠兰翠兰前些日子给奴婢的!她她问奴婢借了银子没还,说用这镯子来抵!”

    萧予清道:“就是那个把皇贵妃骗出去的翠兰?”

    翠冬用力的点点头,吓的话也已经说不明白,颤抖道:“奴婢当时也也奇怪呢,翠兰她一向没什么首饰,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镯子!她说是她表哥送的”

    萧予清脸色煞白,似想到了什么,紧紧捏着拳头。

    萧予涵忙道:“怎么回事!予清,你知道了什么?”

    “这只镯子,是罗英女子戴的首饰,在罗英几乎个个成年的女子都有一只!我们中原不可能见得到这样的东西,除非”萧予清的声音几乎透着惨然绝望,“我想我知道是谁带走乌云珠了!皇兄,乌云珠落在她手里,恐怕恐怕”

    萧予涵猛地站起,“你是说娜丹!”

    “是!皇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要嫁祸魏府!他们看出魏府自己想掌权,而不会听命于罗英,所以开始窝里反!也许想干脆借皇兄之手除掉魏府,再用乌云珠逼迫你,让我登基当皇帝!再让娜丹控制我!好!好!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气的发抖,忧心恐惧,暴跳如雷。

    萧予涵怔怔不能成言,手脚冰凉,萧予清说的对,乌云珠落在娜丹手里,还能活着回来吗!

    萧予清咬牙道:“我这就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皇兄,娜丹从一开始就怀疑我没有失忆,现在肯定已经确信,她恨乌云珠入骨,我我真不知道她会对乌云珠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着就要冲出去,萧予涵跟着他道:“朕也去!”

    萧予清回头,一把拦住了他。

    “不!皇兄你千万不能涉险!我也不知道娜丹在哪里,只能凭自己对她的了解碰运气!你还有魏家要处理,现在这个时候千钧一发,也许魏家和西疆还是在联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谁也不知道!

    乌云珠回不回得来先不说,如果你有事,朝堂动荡,很可能整个凌朝都会有危险!皇兄,就算你跟我去,找不到人也是白费力气,还有可能中了他们的圈套,你绝不能以身犯险!”

    萧予涵坚定道:“要朕这样干等着,这绝不可能!她现在有了孩子,就算娜丹不折磨她,她的身体都朕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的干等!”

    萧予清道:“皇兄,你对她的心,我们没人不知道!可我要劝你,你是皇帝!乌云珠她是你的命,可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你明白吗!你还有天下,还有百姓,还有大凌朝!”

    萧予涵颓然的定在那里,心里犹如滚着油锅,他额上青筋暴起,身体都在发颤,乔祁俊也拦着他道:“陛下!臣与王爷带几个人同去,但愿老天保佑我们找到皇贵妃!王爷说的对,您千万不能去涉险,罗英的人不可能知道皇贵妃身上有龙谕令,他们的目的,就是陛下您!”

    萧予清道:“皇兄,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娜丹带走了她,不如你现在回去,看能不能从皇后嘴里问出点什么,再派人去找!或者能比我们更快找到她!”

    萧予涵摇摇头,痛苦道:“朕是问了才出来的,她既不承认,也什么都不肯说!予清,她比娜丹更恨乌云珠,她她不可能说出来!”

    萧予清咬牙道:“好吧!祁俊,我们走!”刚要出门,他忽然跳起来道:“皇兄,我想起一个人来,或者还来得及救她!”

    “谁!?”

    萧予清冷哼,“赵旭日!他为人奸猾,大哥放他走之后,他就藏在京城!因为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我知道他躲在哪里!他对大哥说出了我的事,怕娜丹的人随时会要他的命,自然比谁都关心罗英的动静!当日皇兄没有因为他的叛变将他在京里的满门家处死,现在就看这人肯不肯知恩图报!”

    他一阵风似的出去,乔祁俊连忙跟上。

    萧予涵正要追上去,乔祁生和乔祁英两人忙跪拦在他前面叫道:“陛下!陛下去不得!”

    萧予涵大恨,又无可奈何,愤怒的喊道:“赵离,赵远!”

    不知道哪里出来了两个人跪在他面前,众人面面相觑,萧予涵道:“你们出来了几个人?”

    赵离道:“陛下,现在外面形势危急,连臣等在内十八人都跟着陛下出来保护陛下!”

    萧予涵点点头:“你们两个人留在朕这里,去告诉其余十六人立即跟上恭亲王,一有消息立即遣人来知会朕,务必把皇贵妃救回!”

    两人对望了一眼,随即大声答应,顷刻就消失不见。

    萧予涵捏紧了拳头,心已经痛的绞在一起,却只能无奈的被困在原地。

    乌云珠,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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