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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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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思前事,恩恩怨怨哪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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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把乌云珠从仿若梦中的思绪惊醒。

    太后冰凉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皇帝,你不愿见哀家,但哀家有些话不得不说,只能来勤政殿了。”

    萧予涵的声音同样冷冷,“太后请说吧。”

    太后道:“乌云珠,皇帝把她藏在恒郡王那里,你觉得哀家就没办法了么,你能藏她一辈子吗?”

    “朕不把她藏好,等着太后要她的命吗?”

    太后气愤不已,“皇帝!一定要这样跟哀家说话么,哀家到底是你的母亲!你一定要这样想自己的母亲吗?”

    萧予涵猛地怒意升起,“把自己的母亲想成这样,是因为朕了解她!朕若不了解她,朕身边的人,予润,予清,乌云珠,还有谁能活下来!”他的声音透着痛和无奈,“太后,你告诉朕,你要朕怎样想自己的母亲?”

    乌云珠呆呆的听着这母子两不同寻常的对话,浑身直发冷,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不对,来不及细想,只听太后怒道:“哀家做的事,哪一样不是为了皇帝的千秋大业?皇帝再这样下去,为了一个女人连皇位都不顾了,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先帝,和凌朝的先祖?”

    萧予涵冷冷的回道:“该怎么样面对先帝,是太后要忧虑的事情,不是朕!”

    太后气的直发抖,“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如此忤逆哀家,只为了一个乌云珠!娜丹对她恨之入骨,必要处之而后快,皇帝不忍心,只有哀家来做!用乌云珠来换取西疆的长治久安,再不用费一兵一卒,皇帝难道还不愿意?好不容易才有的和平局面,要因为一个乌云珠而毁掉吗?”

    萧予涵站起来,半响才说道:“太后,你真的觉得乌云珠死了,西疆就能长治久安么?为什么边疆的和平,要用乌云珠去换?今日她要乌云珠死,明日,或者又要别的人死!难道今时今日朕这个皇帝,会怕一个的西疆,要听他们摆布?别说是要当朝的皇贵妃死,哪怕只是要一个宫女,朕也不会受她胁迫!”

    他直直的看着太后,“太后要乌云珠死,除非朕不当这个皇帝!除非,朕先死!”

    太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声音发颤:“皇帝!你任性胡为的够了!你真的觉得你能铲除魏家,平定西疆吗?你”

    萧予涵冷声打断她:“太后,不如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这样忌惮魏家?”

    太后脸色发白,跌坐在椅子上:“你说什么?!”

    萧予涵看着她,“这么多年了,朕不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朕也希望自己的母亲温柔典雅,与世无争!太后,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让予清十几岁就出宫,甚至宁愿他去战场?为什么要让予润住在郊外,不让他进京来?为什么要让二哥的生母迁葬妃陵,允许他得召回朝?”

    太后还想强硬,可她已经语调发颤:“你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萧予涵惨然一笑,“所有你不想让朕知道的事,朕都已知道!你陷害玲妃,逼得大哥立誓永不争储!你陷害尹妃,逼得二哥封疆云贵!你毒死了五弟,毒瞎了三哥,只为了这把龙椅!”

    太后的声音已透着无边的恐惧,却仍然不服输的说:“皇帝!这是谁告诉你的!你你这样说自己的母亲!简直大逆不道!”

    萧予涵沉痛的都已经没有愤怒,没有力气再与她争辩。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你想知道吗?你奇怪吧,你毒死了锦佩姑姑,怎么还会有人告诉我这些?

    那一年我四岁,你正在生产,他们都不让我进屋,我实在好奇,你会生一个弟弟,还是妹妹?我想看看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偷偷的躲到了你的床底下,可结果,你是假孕!只是因为娪妃马上要生产,你才装着也要生,你把叫人从宫外运回来的死婴换来了娪妃的儿子,而娪妃听说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没了气息,伤心的血崩而死。

    你假孕,争宠,夺子,步步机关算尽。我从来都知道予清不是你生的,我虽然既害怕又心寒,可还在为你找借口,为了先帝的爱宠,你是逼于无奈!我从就怕你,你懂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事事争强,所以我从比别的兄弟更努力,就是为了让先帝喜欢,让你能少害几个人!可你还是害了二哥,害了三哥,害了五弟!”

    乌云珠不由自主的捂住嘴巴,害怕自己惊叫出声,她只觉得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腔,害怕的蜷缩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到萧予涵继续在说:“即使如此,我还在为你找借口!我对自己说,古往今来皇位之争都是如此,并不只有你一个心狠手辣!”

    太后怒声道:“好!好!哀家生的好儿子,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可知道为了你这皇位,哀家费了多少心思!你纵然说哀家心狠手辣,可若不是哀家,你能当上皇帝吗?哀家是你亲母,你可知道?”

    萧予涵声音沙哑,心底发冷,“你若不是我的亲母,我会活到现在吗?母亲!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这样叫过你,你知道么,别人说起母亲时都充满了依恋,可我的母亲,从来都只叫我害怕,叫我提心吊胆!从我四岁开始,就不再对母亲做依恋的梦了,她害了这么多人,我都在为她弥补,为她找理由!是先帝不够爱她,她是不得已,所以才做了这么多错事!可没想到连这点借口,都维持了没有多久!

    先帝临终,我们等着先帝传召时,我发现你不在,出去寻你,碰巧听到了你和魏祥的对话,让我对你最后一点希望也不复存在!这些年你坐视魏家横行霸道,权倾朝纲,别人都不懂,只有我知道是为什么!我终于当上了皇帝,如你所愿,可我们母子之间还剩下些什么?

    先帝病重,我和予清是他能传位的两个儿子,他既然决定传位给我,予清和我从感情深厚,怎么会对我有二心,为什么先帝还要赐他一个恭字?因为那个恭字,根本是先帝赐给你的,他要传位的人是予清不是我!他已经知道真相,可自知大限已至,难以扭转,所以立下遗诏,要你要我,都对予清恭敬从命!

    你串通了魏祥,让他在替先帝宣召的时候,半路篡改了圣旨!宣读完圣旨,又迅速的将圣旨封存起来!当时予清比我年幼,我们都在先帝身边学理政,自然谁也没有怀疑!别人都以为我和予清都是你生的,兄弟两无论谁登基为帝,你都是无可争议的皇太后,谁也不会想到你的心思!

    我虽知道一切可毫无办法,若当时说出来,你就要死!你若不死,予清就要死!我只有当了皇帝之后拼命的保护予清,与他形影不离,与他同寝同饮,让你再也没有机会害死他!他十六七岁,我便让他出宫游天下,让他去边疆相助大哥,因为那些战场上的敌人,都没有你这个母亲可怕!”

    太后猛地大吼一声:“皇帝!你你”

    萧予涵深吸口气,“这些年纵然辛苦,可我努力的当好一个皇帝,也是在为你赎罪,是为了将来面对先祖时,不至于抬不起头!”

    太后气道:“好!往事种种,你居然早已知道的这样清楚!我也没什么好躲躲藏藏的,不错!你说的都是事实!可那又怎样?事实证明,再没有人比你更能当一个好皇帝!哼,就算先帝六个皇子都周全,他也应该传位于你!可他,他偏心!他看不见你的出色,看不到我的心疼,他开始只顾着成仪皇后,成仪皇后故去,他又只顾着元妃!元妃,恬妃,娪妃……一年到头,他都不来看我们几眼,他把我丢在一旁置之不理!我到底什么地方不如她们!我不服气,我就是要我的儿子当皇帝,让他们去抱头痛哭!”

    萧予涵麻木的说道:“元妃,恬妃,娪妃,她们有什么错?直到今天你还没有半点悔悟!她们一个一个,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太后,皇位真有这么重要?你当了太后,我当了皇帝,你真正得到了什么?”

    他深深吸口气,愤恨难当:“我刚刚登基,魏祥在朝堂上当家作主,叫我事事听命于他的时候,你就没有半点难受?还有我平生最敬爱的太傅,他逼的我,不得不亲手写下杀他的圣旨!太后,魏祥要挟你的时候,看到皇后做那些事,却不能处置她的时候,董宁的孩子!婉萱的性命!常欣,莫心研,徐容月,司马昭兰!还有一个个被她,被魏家莫名其妙害死的女人,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不安?”

    太后的心忽然的软了,轻轻道:“皇帝,哀家怎会不心疼你?哀家到底是你的母亲!母亲都是爱孩子的。”

    萧予涵茫然的看着那个皇帝的玉玺,说道:“太后,你心里有爱吗?你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吗?从我懂事起,你从不关心我是不是有病痛,有没有什么不高兴,你问我的永远都只有一句话:你父皇问你的事,你答的如何?

    予清虽不是你亲生,可他从出生那天就在你身边,是他让先帝重新宠爱你,重视你!因为你,他的亲生母亲伤心而死,可你,你真心爱过他吗?

    婉萱中毒而死,你明知道是魏锦蓉所为,可你不闻不问,甚至想如他们所愿,把奕鸿交给皇后,你想过有了皇子之后,魏家会怎么样嘛?只可惜我知道她中毒的时候,她早已毒深难治,我很愧对她,又实在无可奈何!我可以告诉你,魏锦蓉有了儿子,别人就休想再有!等魏锦蓉当上太后,将来魏家就名正言顺的控制了整个朝廷!再以后,可能奕鸿连儿子都不会有,接下来的皇帝,也许就姓魏!

    你知道我深爱乌云珠,却几次三番想要她死,这也是爱我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爱她,因为她是一张白纸,是我从没见过的单纯善良,她虽然常常对我大呼叫,可她从没有为了自己对我有过一丁点要求,她所有要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别人!她是我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阳光,提醒我这世上,依旧有人性,有善良,有温暖!

    没有了乌云珠,我就再也没有了快乐。这冷冰冰的龙椅,你为了它已经变成了魔鬼,我为了它,几乎失去了一切!难道现在,你连我唯一的快乐,也要夺走?

    娜丹,西疆,魏家,那些都算什么?在我心里,兄弟,爱人,才是我最看重的。你害怕魏祥说出真相,为了这个皇位你要一辈子受他的威胁?魏家会一步一步的有恃无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这个太后!你难道要让我做他们的傀儡皇帝,甚至,终有一天他们起谋逆之心,动摇朝纲,谋取天下,改朝换代?是不是真要到那个时候,你才要知道后悔?”

    太后满目热泪,捂着心口半响不言语,她已经被萧予涵的话击溃,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一向严厉自负的她,此刻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乌云珠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都已经害怕的流不出来,震惊,恐惧,心酸,狠狠的冲击在她的心头,她浑身发颤,只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勤政殿,没有听到过这些可怕的事实。

    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听到太后低沉却平静的声音说道:“皇帝长大了,再不用哀家操心了,这样很好。”

    乌云珠听到她出去的关门声,听到萧予涵坐下重重喘息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也走了出去。

    她颤抖着双手重新拿起刚才看过的先帝的两道遗诏,仔细看过,果然四皇子和六皇子有改动过的痕迹,只要细看就看的出来,可萧予涵,居然没有把它们毁去,一直留着!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心寒惊惧,抖缩着手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回箱子里,关好箱子,放在原处。

    她站起来,茫然的走出勤政殿,皇帝已经去了乾元殿,勤政殿外空无一人。她定了定心神,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萧予涵,躲避着人走出了宫门,吩咐了侍卫不要说她来过,牵过飞云追,一路咬牙狂奔回了萧予润的山庄。

    回到山庄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萧予润等了她一夜,都快急的不行。

    乌云珠筋疲力尽,告罪了之后,就回房倒在了床上。她睡睡醒醒,躺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强爬了起来。

    萧予润来看她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乌云珠坐在那里怔怔发呆,脸色绯红,神情委顿,好似生了重病。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握她的手心,触手滚烫,她正在发高烧,这下他更是着急,见她昏昏沉沉不言不语的模样,也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只得把她扶到床上好好躺着,拿了药让挽晴和富贵去煎,守在她床边。

    乌云珠昏沉着不停的做着噩梦,萧予润只听到她一会儿叫着予涵,一会儿叫着予清,终于她烧退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守了她两天两夜。

    这日中午阳光明媚,萧予润带她出去花园坐了坐,“你病了一场,要晒晒太阳,这几日你脸色很不好。这次突发风寒,也是那夜骑了大半夜马回来之故,乌云珠,你身子本来就弱,都快十二月了,天气冷,你再不能那样了,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好吗?”

    乌云珠点了点头,“王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萧予润道:“你昏迷的两日一直叫着陛下,予清,你这是怎么了?那天是有什么事么?”

    她浑身战栗了一下,一阵咳嗽,萧予润忙给她倒了杯雪梨枇杷茶,她喝了几口,终于止住了咳。

    “王爷,我想起前些日子你对我说过的话,你早知道以前毒害你们几个的,不是玲妃也不是尹妃,而是太后,陛下也知道,是不是?”

    萧予润很是意外,“是!乌云珠,你是怎么知道的?”

    乌云珠摇摇头,“你和陛下是怎么知道的呢?”

    萧予润叹了口气,“陛下登基前夕,二哥要被送到云贵去,我和陛下想偷偷去送行,二哥临行去祭拜尹妃,他母亲被先帝赐死,是罪人,不得入葬于妃陵,我们躲在暗处不敢现身。他心痛母亲惨死,性子暴躁,看到我们在他母亲墓前出现,势必要羞恼难受,所以我们想等他祭拜完了再出去。

    我们到了尹妃墓前,二哥已走,我们正想去追,又有两个宫女和太监过来边哭边烧着纸钱,说出下毒、围场之事,皆是娴贵妃指使。

    当时我们的震惊难以想象,陛下冲了出去,质问那两个宫女太监,他们说出是因为冤枉了尹妃玲妃,现在噩梦缠身,终日不得安宁,才想来尹妃墓前烧纸求饶。尹妃一向胆,二哥脾气不好一向不为先帝所喜,为何尹妃会忽然想要害死诸位皇子?先帝正在犹豫立储之事,又除了围场之事,围场之上为何侍卫来的这样快,刚好能救下陛下和六弟?先前毒,药的事,陛下也想起,一早娴贵妃说他夜里睡不安稳,给他喝了一碗药,想必这碗药能解毒吧!这样前因后果串串连起,无不吻合。

    我永远忘不了陛下知道真相后的样子,从尹妃的墓前回来之后,他几日都没有说话,他性子本就冷淡,那日开始更是沉默寡言,自己的母亲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以他一向骄傲的性子,可以想象他心里有多难受。

    木已成舟,我也没有揭穿娴贵妃,这件事牵连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先帝再处置了娴贵妃,那么即使以后娴贵妃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也要被人诟病有个这样的母亲,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我劝过陛下,他却听不进去,在先帝面前也终日默默,一派不上进的样子。

    先帝对他很生气,便属意了六弟,说他性子温和,能文能武。后来先帝重病在身,有日问我说,‘润儿,你觉得涵儿好,还是清儿好?’我知道先帝在犹豫帝位的归属,便说:‘四弟和六弟都很好。四弟看似严肃,其实胸怀天下,有勇有谋。六弟与人为善,赤城洒脱,各有各的好处。’

    先帝一向觉得陛下性子淡淡,恐无法和群臣交好,治天下而得民心,更加倾向于六弟。过了几天英王爷被南疆特使所诈,手里两万兵马被俘,陛下当时只有十三岁,不动声色就识破了那特使的离间之计,南疆无可奈何,释放了俘虏,先帝终于在日常处事中看出他的雄才大略,冷静睿智,决定传位于陛下。

    可过了月余,先帝不知道为了什么,又开始犹豫了起来,到底当时是因为什么先帝才翻来覆去,我也不甚清楚。幸好,太后虽狠,却生了这样一个造福苍生的好皇帝。

    陛下心思缜密,处事冷静,杀伐决断从不犹疑,当年他虽万不情愿,可照样下旨赐死应海峰,再比如前年,他下旨诛杀嬗郡王,韩郡王,比如他对魏家和皇后不得已的隐忍,比如他除董家,莫家,在他身上确实可以看到太后的影子。

    可他聪慧仁智,不轻易猜疑,他继位之后第一做的事,就是保住我们几个兄弟,而不是担忧自己的皇位。只看他创立有志馆,任人品评朝政君臣,无论说对说错,从不拿人问罪,便可知他心胸虚怀若谷,忠言无论如何逆耳,他都能听得进去,这点,又与太后相悖。

    六弟豁达潇洒,勇义双全,更全不似太后的阴狠和无情,他们兄弟两的性子实在和太后不像,可见万事皆有定数,谁也说不清。

    陛下知道先帝传位于他,其实也感意外,当时我和陛下,都觉得先帝意在予清。可先帝已逝,他也知道自己肩负重任,虽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对我和二哥心怀愧疚,可我们心里都明白。若不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恐怕他也动过把帝位让给我的心思。”

    乌云珠默然不语,有的事她只能咽下去,绝不能对别人说。这些年萧予涵只一味的在勤政殿,一心都在天下大事上,他心里有这样说不出来的痛,无人明白。

    他的母亲害死了萧予清的母亲,又夺了萧予清的皇位,害死五皇子萧予河、害的三皇子萧予润失去皇位继承资格的,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痛苦万分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乌云珠心中酸涩难忍,心疼的都不知如何是好。

    他四岁就已见到了母亲的残忍,深宫夺宠的残酷,从此他年纪却再无童心,在恐惧惊悸中变得早慧而知人事,他在害怕母亲和兄弟的死伤自责中深深矛盾,形成了他深沉冷淡,寡言少语的性格。他继承了母亲深沉缜密的心思,却没有继承她狠毒的心肠,变成了这样一个英明睿智的君王。所以他不喜欢后宫,即使没有乌云珠的时候,他也不常去后宫,原来是他的心从就有了深重的阴影。

    他喜欢乌云珠,只因为她单纯直率,善良而无害人之心。也许梅园的相遇只是让他有些惊愕和动心,真正让他爱上乌云珠的,是她为司马昭兰顶罪,为大嫂免责而受鞭刑,为成全他的皇帝之义嫁给予清,为救害过自己的芮银而去哀求他,为救与她无关的奕鸿和亦沁差点冻死在太液池,这样桩桩件件,变成了他爱她爱到骨子去的理由。

    他的心一定从来都是冰冷的,没有人给过他善良的天真和单纯的温暖,他从所见都是阴谋和背叛,他当了皇帝,还要忍受着魏家的张狂为母亲遮掩。

    乌云珠紧紧闭上眼睛,原来他从到大,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萧予润见她不言语,神情苦涩,担心道:“乌云珠,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知道!我虽然住在这里,但并非全然无用,你有什么为难,我会尽力帮你。”

    乌云珠定定看着他,他这样温润优雅,人淡如菊,萧予涵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的难受必然是难以想象的,若他能像他母亲一样心狠手辣,也许就不会有痛苦。

    可惜,他不是。

    她深深叹息,“我没事,王爷,我很好。病了几日,人也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萧予润也不多问,站起来道:“你进去休息吧,你病刚好,是应该多睡睡,多睡觉,对眼睛也有好处。”

    这两天萧予涵一直也没有来。已经是十二月里,天气一下子变冷了。乌云珠休息了几天,正了正精神,决定向萧予润告辞回宫。

    她要回宫里陪伴萧予涵,不管那个皇宫有多可怕,她什么都不再惧怕,什么都能忍受。她要陪在他身边,让他能感到一丝半点的快乐,因为,他说乌云珠是他唯一的快乐,而以前,乌云珠让他心痛的时候却远远多过于快乐,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她气他不顾司马昭兰,但如果他真的去喜欢她,她心里又会比现在好受吗?她不知道。可司马昭兰是被皇后,被魏家害死,不是他,她不能去怨恨他,也不该再为她的死对他耿耿于怀。

    她要回去,尽自己的努力,让皇后少害几个人,让司马昭兰的悲剧,不再发生。就像他当了皇帝以后,去保护他的兄弟们一样。

    从今以后,他们要在一起彼此温暖,彼此扶持,哪怕她能做的有限。

    乌云珠梳好头发,坐在镜子前发着呆。镜中的自己有些大病初愈后的苍白,眼睛却清亮清澈,一个人如果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想定了怎么样去做,眼睛也会变得坚定不再迷茫。

    她美吗?她这样问自己,可至少,他爱她,她再也不用去在意这些,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美貌,而是心灵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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