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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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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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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出朝阳宫不远,陆贵人陆思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她,急急忙忙道:“皇贵妃娘娘!”

    乌云珠见她慌慌张张,脸色苍白,身边跟着的贴身丫头,满脸不安的四处张望,奇道:“陆贵人?”

    陆贵人一向天真无邪,对乌云珠很是仰慕,平日里也总愿意和她亲近。此刻她却不顾身份把乌云珠拖到一边,看看左右无人才说道:“臣妾是特意来找皇贵妃的,只是怕人瞧见,不敢求见,在这里等着娘娘出门,等了半日,娘娘终于出来了!”

    乌云珠道:“你有何事?”

    陆贵人说道:“昨日皇后娘娘忽然召臣妾问了那日彤昭仪昏厥的事,臣妾便一五一十说,孙太医向皇贵妃娘娘单独禀报,臣妾也不知彤昭仪因何昏厥,但后来也没听说她有何不适,想必无碍。

    皇后又召了孙太医来问,孙太医只说彤昭仪气血亏损,并无大碍。皇后又问他为何要向皇贵妃单独说,孙太医只道人多口杂,怕有误传。皇后一点也不信他,却又问不出什么来。祥嫔在旁边听了,便主张另外派个太医给彤昭仪去瞧瞧。

    皇后立刻传了王太医去了芳华殿,把我们都带了过去,谁知道谁知道彤昭仪怎么也不肯给王太医诊脉,皇后大怒,派人捉住了她,王太医一诊脉,说彤昭仪是是有喜了!当时我们都已吓呆,谁都不敢说话,彤昭仪未得陛下垂幸,我们都是知道的,怎么会有身孕呢?

    皇后大发雷霆,把彤昭仪身边的丫头太监一众拿来质问,又把孙太医关了起来,她亲自审问彤昭仪,可彤昭仪却什么也不肯说。闹了大半夜,我们都在芳华殿,谁也没有回去。后来福贵人说,皇贵妃娘娘那日命孙太医诊脉,想必已知道真相,何以一言不发?难道想替彤昭仪掩饰么?

    今日一早,皇后便让我等回宫去,却也没有说如何发落彤昭仪。臣妾正要回宫,却看见静贵嫔来找了娘娘,臣妾担心……是皇后娘娘叫静贵嫔来的,娘娘您一向待我们好,臣妾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想必娘娘是蒙在鼓里,臣妾想来想去,还是来告知娘娘一声,让娘娘有个准备!”

    乌云珠几乎就要站不稳,这件事皇后已经一清二楚,那真的要没法收拾了。她倒不担心自己,只是觉得此番沈丹菱必定不能善终了。

    芮银一把扶住乌云珠,对陆贵人道:“多谢主!皇贵妃娘娘和奴婢,都会牢记主今日之义!主赶快回去吧,别被皇后的人看见了,再让主惹祸上身!”

    陆贵人赶忙点了点头,她心思单纯,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只是怕乌云珠被皇后责备,才冒险来通知一声,她担忧的看了乌云珠一眼,就带着丫头快步回去了。

    芮银急道:“娘娘,现在皇后既然已知道真相,您去找陛下也是没有用了,彤昭仪是必死无疑!我们赶快回宫去,若皇后不来传召,咱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芳华殿,万万不可去!”

    乌云珠失魂落魄的回到朝阳宫,脑中只回想着那时候在钟粹宫,在康宁宫,沈丹菱活泼的笑声,真好像是梦一场。

    司马昭兰知道她的为人,她比谁都清楚,她特意跑来告诉她这些,难道是要她去芳华殿,维护彤昭仪?是啊,最好她为了彤昭仪,和皇后大闹一场!孙太医被皇后扣押了,自然没法来跟她说,那么,她若什么都不知道的去了芳华殿,绝不会眼看着沈丹菱死,势必要和皇后起冲突了。

    到了这时候,乌云珠也知道沈丹菱必死,谁都救不了她了。

    司马昭兰真有这么可怕?她嫉妒皇帝喜欢自己,她为了司马家替皇后做事,她为了想得到皇帝的爱费尽心机可她真的会来害自己吗?乌云珠实在不愿意相信,总觉得她不会这样做,想着她总是对自己冷淡和讥嘲的样子,实在也让她无从明白。

    皇后她们还是没有料到乌云珠会把这些事跟萧予涵和盘托出,更没有料到萧予涵根本没有那么在意这些事。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想问题的方式,自然也不会一样。

    她定了定神,说道:“你们两个陪我去芳华殿,放心,我不会乱来。让富贵去请陛下到芳华殿,说我让他去,他自然明白。”

    芮银和挽晴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点头答应。

    乌云珠整理一下仪容,缓步走出朝阳宫。

    到了芳华殿,大门敞开,却一个守门的也没有,她心下了然,镇定的走进去,芮银和挽晴跟着她,心里暗暗发颤,乌云珠知道此刻进退两难,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必须要面对。

    走进门口,如她所料,皇后和一众妃嫔正端坐着,有的一脸鄙夷,有的别过头颇有些于心不忍,有的面无表情,出奇的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沈丹菱低头跪在地上,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此刻她心里的煎熬无异于凌迟,可能她宁愿皇后赏她一条白绫,死对她来说或者更痛快些。这一刻,没有人会同情她,因为她犯的错误,是不可能被人原谅的。

    乌云珠走进去,才发现太后也坐在那里。很好,她能请皇帝来,皇后自然也能去请太后来,看来她们早有准备。

    心下反而坦然,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掉的,始终躲不掉。她也不看众人,走到太后面前下跪道:“臣妾给太后,皇后请安。”

    太后淡淡道:“皇贵妃,你来了。”

    乌云珠抬头,“听静贵嫔说芳华殿出了事,臣妾不得不来。”

    她的冷静比愤怒和慌张更令皇后她们讶异,可太后在此,她们也不动声色。

    太后说道:“那哀家问你,你可知是什么事?”

    乌云珠心平气和回道:“臣妾知道。”

    太后微微怒道:“皇后来告知彤昭仪的事,哀家本就气的不轻,皇后说你一早就知此事,哀家本还不信。你一向懂事,却不想如此糊涂,你既早知此事,为何知情不报?”

    皇后冷笑:“皇贵妃当好人是出了名的,此刻身边就站了个吃里扒外的,那些无用卖乖的,她要帮,那些见不得人的,她也要帮。”

    乌云珠带着一抹挑衅看了眼皇后,莫心研脸色苍白的站在角落里,可能莫家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她根本无心别的事,旁边站着不出喜怒的司马昭兰,还有一脸不屑和鄙夷的祥嫔瑃嫔,她挺直了背脊:“臣妾自比不得皇后,身边都是贤良淑德之人,做的都是贤良淑德之事!”

    所有大殿里的人皆是一惊,她与皇后不和众所皆知,但她一向对皇后服软,从不曾顶撞,今日何况还当着太后和众人的面,连司马昭兰听了她的话都不禁变了颜色。

    皇后大怒:“皇贵妃!你欺上瞒下,还不知错!太后在此,你不但不知悔改,还出言顶撞本宫!太后,今日您可瞧见了,听说前日皇贵妃大闹有志馆,在百姓面前与书生斗嘴,一个后宫嫔妃,竟敢枉论政事!皇贵妃只怕是被陛下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太后听了乌云珠的话也是皱眉,沉声道:“皇贵妃,不得放肆!你这样当众顶撞皇后,是谁教的规矩?还不跪下!哀家问你,彤昭仪的事你既知道,为何不禀报皇后,为何不禀报哀家?你为她隐瞒,到底为何?你可知错么?”

    乌云珠依言跪下,正待说话,李光在门口叫到:“陛下驾到!”

    萧予涵一脚踏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给他行礼。

    太后看了地上的彤昭仪一眼,冷声道:“皇帝也来了,哀家和皇后正有事要跟皇帝说。”

    大家都起身站在一旁,只有乌云珠和彤昭仪跪在地上,彤昭仪看到萧予涵进来,浑身战栗了一下,把头垂的更低。

    萧予涵在太后旁边坐下,淡淡道:“皇贵妃,她们都起了,你怎么还跪着,快点起来。”

    皇后向前一步,大声道:“陛下,彤昭仪□□无耻,大逆不道,太医诊出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臣妾审了一夜,她还是嘴硬不肯招出奸夫是谁,看来不用些刑罚她是不肯招的了!皇贵妃对此事早已知情,却隐瞒不报,实在居心叵测!臣妾正要审问与她!可皇贵妃,她仗着陛下一向宠爱,不敬臣妾,忤逆太后!皇贵妃如此不顾陛下颜面,陛下难道还要顾惜于她么?”

    萧予涵面色不变,在皇后如此大声控诉下,他冷冷道:“皇贵妃不顾朕的颜面,那皇后如此大的动静,此事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就算是圆了朕的脸面了么?”

    皇后一惊,竟一时答不出话来,嫔妃们个个面色惶恐,萧予涵虽然很少笑脸,却也很少在人前动怒,但此刻却人人都看出他神色不善,她们也不知道皇帝到底为何说出这样一番话。

    太后也不解道:“皇帝,你这话是何意?”

    乌云珠静静的跪着,有萧予涵在,她已经不用说话。

    萧予涵缓缓道:“此事,皇贵妃早在孙太医禀报她之后,她便已告知于朕。”

    这句话无疑于一个霹雳,太后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皇后更是惊的目瞪口呆,她气白了脸,“陛下,你维护皇贵妃,竟要维护到这种田地!难怪皇贵妃如此大胆妄为,什么事都敢去做!”

    太后道:“皇后先不要动气,此事,哀家自会做主!皇帝!你既说早已知道,为何不发落她?还是你想替皇贵妃解围?到底怎么回事,趁着大伙都在,你赶快说清楚!”

    萧予涵神色不变,淡定说道:“皇贵妃那日告知朕此事,朕自然十分生气,要按律处置。皇贵妃替彤昭仪求了情,但她求的却不是彤昭仪的性命,而是朕的名声,和彤昭仪一家的性命。

    皇贵妃对朕言道,此事大伤朕与皇家的颜面,若传了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如查清楚孩子是谁的,两个人一起悄悄赐死了事,对外只称彤昭仪得了急症去世了,孙太医得了皇贵妃之命,自是不敢对人言说的,这样,谁也不会知情。

    朕想了想,皇贵妃思虑周到,此事人人皆知于朕也不好看,彤昭仪的父兄对朝廷忠心耿耿,一直无过无错,一心为朕办事,功勋卓著,难道真要因她一人之错,满门抄斩么?彤昭仪的外婆,还是先帝的亲姑姑,说起来总还有些情分在。彤昭仪纵然犯下大错,但她进宫之后朕没有召幸过她,也算不得有大辱与朕,所以朕答允下来,也嘱咐了皇贵妃严守秘密,朕来处理即可。

    这几日河北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朕派去的人却玩忽职守,百姓怨怼,朕在前朝忙着,实在无暇处置后宫之事,便把这事搁置了下来,才有了今日的事,让皇贵妃受了委屈。”

    萧予涵说的入情入理,没有一丝破绽,太后的脸色已经大大的和缓了过来,她乍听说彤昭仪背着皇帝有身孕的时候,自然是惊怒交加,恨不能立即处死她,自然也迁怒了乌云珠。但一个有罪的嫔妃和皇帝的名声比起来,当然是皇帝的名声重要,若皇帝的名声受损,就是处死十个嫔妃,又有什么用呢?

    乌云珠低着头一声不响。萧予涵毕竟了解自己的母亲,句句替她开脱着,却句句说进了太后的心坎里去。

    果然太后道:“皇帝若不来说明白,哀家今日倒真是要冤枉了皇贵妃了,她的确是个懂事的,处处为皇帝着想。孙太医也受了冤枉,赶快去放他出来。芮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扶着你家主子起来!”

    乌云珠看了看萧予涵,他温和的眼神都是安慰,她站起来,“谢太后,谢陛下!”

    皇后在旁边气的浑身发抖,偏偏萧予涵这样说,她明知道不是真相,但却一点反驳之言都说不出来,恨恨道:“陛下,纵然这件事陛下为皇贵妃开脱,那别的事呢?陛下也都不过问么?她身为陛下的妃子,却每月去六王墓前祭拜,生怕别人不知她曾与六王有情,叫人在背后耻笑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她却跑去有志馆跟那些读书人妄议国事!陛下不在,她当众顶撞臣妾,忤逆臣妾,不敬臣妾!臣妾是皇后,她到底只不过是妃妾!陛下不责罚她,反而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维护她!你叫臣妾如何能心服!你叫臣妾,日后如何统领后宫!”

    乌云珠听皇后提到萧予清,猛然怒气勃发。萧予清是她心里最深的痛和亏欠,谁也不可以触及,现在皇后的意思倒是萧予清有辱了他们,她哪里还忍得住!

    她昂着头针锋相对的说道:“臣妾与六王本有婚约,六王为国身故,纵然今日臣妾已是陛下的妃子,难道臣妾就不能去拜他一拜?就算在民间,女子再嫁,也能在祭日为先夫摆上一桌祭奠的酒菜!臣妾无错,若宫里容不得这样做,那臣妾只能出宫去!

    臣妾不懂朝政,干政二字,也不敢领受,若在有志馆与书生闲聊几句就算干政,那皇后的表兄侵吞赈灾钱粮,皇后的兄长在街边灾民遍地饿死冻死时,十里长街吹打喜乐迎娶妾,这罪过岂不是比臣妾要大得多,难道他们的过错,也要皇后来分责么?”

    皇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气的站都要站不稳,连肩膀都在颤抖着,今日在众人面前,乌云珠的话实在让她颜面扫地,但乌云珠也顾不得了,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结下了怨,她再服软,皇后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她冷冷的看着皇后,看着神色几变的司马昭兰,看着旁边不敢声响的莫心研,挺直了腰杆毫不示弱。

    萧予涵皱眉的看着乌云珠,似有欣赏似有责怪,本来他来之前已经想好对策,让乌云珠撇清,安然度过今日的风波,可他对乌云珠任性的脾气带来的层出不穷的意外,实在是无可奈何。

    太后本来偏向乌云珠,可是皇后说的也不是全没有道理,想轻轻责备几句了事。怎料乌云珠竟然当众这样对皇后寸步不让,她想起先前皇后被萧予涵禁足后魏家的咄咄逼人,顿时心里一沉。

    其实太后心里明白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样的皇帝,他的政谁能干的了?在太后的心目中,乌云珠只所以待在勤政殿,待在乾元殿,只是因为萧予涵喜欢她待在他眼前,萧予涵对乌云珠的情意,这些年她心里了然,已经习以为常了,魏家的那些恶形恶状,她更是反感,却只能听之任之,无能为力。

    萧予涵开口道:“皇贵妃”

    太后知道他要出言相帮,忙打断他道:“皇贵妃放肆!都是皇帝对你宠爱太过!今日这样顶撞皇后,尊卑不分,哀家罚你去修仁堂,禁足两个月好好反省!”

    萧予涵猛地站起来,“不行!朕不许!”

    太后也站了起来,丝毫不让步:“皇帝,当着你这许多嫔妃的面,你这样护着皇贵妃应当吗?哀家对皇贵妃惩大诫,不止为了她今日胆大妄为,也为了她独占皇帝的恩宠,使后宫失衡。自从她进宫,皇帝,你去过别人宫里吗?你年近而立,膝下却只有一子一女,皇贵妃身子弱,没有能为皇帝孕育皇嗣,皇帝应该多去别的嫔妃处,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还有彤昭仪,她是罪无可恕,可若皇帝一向顾念后宫,不那么冷落你的嫔妃,说不定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皇帝,你若再维护皇贵妃,哀家必定重重责罚她!”

    萧予涵怒意陡生,眼睛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大家都低着头,但表情各一,乌云珠不在的时候,纵然他对她们也少顾及,但那时大家都差不多,谁也没有怨恨谁。乌云珠进宫之后,萧予涵再没有去过谁的宫里,众人难免心里有幽怨。

    他想说话,乌云珠的心还在为萧予清揪紧着,想到她这个莫名其妙的皇贵妃头衔,抬头倔强的冷冷的说道:“陛下不用说了,都是臣妾的错!”

    萧予涵无奈的看着她,但此时人多,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皇后“哼”的一声,似乎还觉得太后对乌云珠的处罚太轻。

    太后见乌云珠还是这样死不低头的脾气,不禁暗暗叹气。转头看到跪在地上的沈丹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彤昭仪大逆不道,此时还不说那狂徒是谁么?你瞒得住么?”

    萧予涵说道:“这个人,朕已经知道是谁,来此处前已经让胡德全去叫人乱棍打死。李光,去拿进来吧。”

    沈丹菱嘴唇轻颤,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李光拿着一碗汤药,送到沈丹菱面前。

    萧予涵道:“朕赐你一死,你还有何话说么?”

    彤昭仪摇了摇头,忽然拿过药碗一饮而尽,没有半刻犹疑。

    乌云珠怵然而惊,脸色苍白的看向萧予涵,这就是他的处置么!虽然她也知道,不这样还能如何!

    萧予涵却用安慰的眼神看向乌云珠,好似在叫她放心。

    沈丹菱喝了药,向萧予涵磕了个头,又向乌云珠磕了个头,就此伏在地上不动,安然等死。

    太后起身道:“好了,都散了吧。你们回去,谁都不准乱说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若哀家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定不轻饶!”

    众人连忙答应,一个个匆忙退了出去。皇后狠狠瞪了眼乌云珠,也满脸愤怒的走了。殿里只剩下了乌云珠,太后,萧予涵,和渐渐停止呼吸的彤昭仪。

    乌云珠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心里悲愤莫名,这样好好的一个女子,这样一对有情人,终于还是不能救。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萧予涵过来想握她的手,她猛的转身侧对着他,太后在,他只能叹口气。

    太后看着两人,冷声道:“皇帝,你宠爱皇贵妃,哀家知道。可你越是维护她,她在后宫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你是皇帝,还要哀家跟你讲这些话么?”

    太后说到这里,语气带了丝严厉:“皇贵妃,哀家对你略施惩戒,只是为了平息皇后的怒气,虽不是真的责怪你,可你素日在皇帝面前没大没,你叫别人怎么看皇帝?皇帝喜欢你,可他不能只喜欢你一个人,这点,你不能不明白!你要劝解皇帝多到其他嫔妃那里走动,后宫才能更和睦。你独占皇帝,对你是有害无益!皇后的脾气是大了些,可哀家看你的气性也不比她!皇后到底是皇帝的正妻,你始终是妾!无论如何,你不可不敬她!”

    皇后是妻,她是妾!太后冷冰冰的话把乌云珠劈回了现实,唤起了她刻意忽略的介意和痛楚,她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狠狠捏紧了拳头,满心愤恨,死死忍住已到嘴边的口不择言,别过头不说话。

    萧予涵铁青了脸,“彤昭仪已死,太后可以放心了,请先回宫吧。”又向外面道:“李光,叫人来,抬出去处理掉。”

    李光让人抬走了沈丹菱的尸体,关上了门。

    乌云珠看了看他们母子,连行礼也没有,转身就冲了出去。

    萧予涵心头发痛,转头说道:“修仁堂,朕是不会让她去的。”

    太后见了乌云珠离去的样子,叹了口气,心平气和的说道:“皇帝,你还记得乌云珠挨的那十一鞭么?”

    萧予涵冷冷道:“朕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太后点点头,“天下大事再有为难的,你一向也理的清清楚楚,可有的事上,你却真的糊涂!乌云珠为什么会挨鞭子,你到底明白吗?皇后打的是她,其实怨的是你!乌云珠集宠于一身,也是集怨于一身,你越着紧她,她的日子只会越难过。你以为给了她皇贵妃的身份,她就安然无虞了吗?哪怕今天她当了皇后,可皇帝,也不能专宠皇后!你想她在后宫过的自在,少被人算计些,那全看你怎么做!”

    萧予涵没有回答,可他对太后的话,也非全然没有听进去。

    太后又说,“哀家十六岁进宫,大半辈子都过来了,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乌云珠是什么样的人,后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哀家比谁都要清楚!你不让乌云珠去修仁堂,你继续这样宠着她,帮着她,继续冷落别人试试,看看乌云珠,是不是能躲在朝阳宫一辈子无忧无虑!

    当初你一意孤行让她当了皇贵妃,她还有心结未解,你不是不知道!刚才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皇后一提起予清,乌云珠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出言顶撞,她今天如此,你能保证她没有下一次吗?你能收服人心,你能掌握天下,你能扭转乾坤,可乌云珠,你想过拿她怎么办吗?”

    萧予涵一言不发,怒气渐散,深深叹气。

    太后也叹了口气,“哀家的话,你好好想想吧!”说完转身离去。

    萧予涵到朝阳宫去的时候,乌云珠刚刚哭过,背对着他,也不回头。

    他想搂她,她却狠狠的甩开他的手,他一把抱住她,乌云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恨恨推他,“你放开我!放开我!”

    萧予涵附在她耳边,“乌云珠!你听我说,我让李光拿给她喝的不是□□,只是让人加了点让呼吸暂停的药在里面!没了呼吸,也许她的孩子会保不住,但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保住她的命!周奇也没有乱棍打死,已经出宫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们相聚了就送出京去,从此天涯海角,永不回来。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你要信我!”

    乌云珠骤然不动,呆看着他,萧予涵抱紧她,“我没有想到她会对你说那些话,也没有想到太后会让你去修仁堂,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不会让你去那个地方。我们这些日子,过得很好,是不是?你已经重新回到我身边,把那些话忘掉,好吗?”

    乌云珠颓然无力,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哭了起来。

    萧予涵一只手搂紧她,另一只手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乌云珠,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她还是任性,纯善,她觉得对的事,不管有多么不可以,她都会去做。太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终于还是不顾一切把她带进了后宫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力去保护她。

    乌云珠眼泪渐渐止,推开他心平气和的说道:“修仁堂我不可不去,今日她说的那些话,我反驳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她是尊,我是卑,我顶撞她坏了规矩,受罚也是应该的。陛下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她转身背对他,让富贵来“送客”,萧予涵无可奈何,他可以不让她去,可是,这不是对她真正的保护。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份无力和自责,走出了朝阳宫。

    于是第二天,乌云珠带着挽晴和芮银去了修仁堂。修仁堂是吃斋念佛的所在,是宫里西北方最偏僻的角落,给犯错的宫嫔反省之用,阴暗寒冷,虽然刚过了元宵,但正月天里依旧冷的让人难以忍受。

    乌云珠受罚,按理不能吃荤,不能有人伺候,只能跪着念经,但萧予涵日日叫人送很多火炭来,又送来了几床新弹的厚棉被和床褥,在她睡觉的屋子放了四个火盆,两天后又下了一场大雪,萧予涵把他那件皇帝的黑狐裘披风让李光送来给乌云珠裹着,这件披风很是暖和,仿佛比屋子的墙壁更能抵住呼呼的冷风。

    芮银和挽晴也在太后的默许下陪着她,没日没夜烧开水给她灌了两个汤婆子捂着。

    外面下着大雪,雪停了又是呼呼的寒风,晚上单薄的没有围墙的窗子,根本就抵不住狂啸着的寒风,主仆三个人蜷缩在床上,靠在一起瑟瑟发抖,若是没有那些火炭和火炉,她这样怕冷的人,只怕早已冻死了。别说抄写佛经,就是不动,她的手指都僵硬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大雪纷飞,萧予涵正要去修仁堂,太后又先一步拦着他,说道:“皇帝,她现在已经在你身边,任何人也夺不走。你喜欢她,心疼她,可还是让她去了修仁堂,那么你已经明白对一个女人来说,帝王之爱有多沉重。乌云珠受的罪,都是她自己不懂事,也是皇帝不知道怎么样才是真正对她好!”

    萧予涵停住了脚步,望着修仁堂的方向好一会儿,终于没有去。

    好在那场雪之后,进入了二月,天气渐渐的暖了。

    乌云珠每日静心的诵经念佛,三月里,融余便来宣太后的旨意,让她们回到了朝阳宫。朝阳宫上下都欢天喜地的迎接她们,乌云珠只感觉好像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温暖的家。富贵早已打点好一切,看到她们三个人都瘦了一圈,他居然眼眶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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