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到了,这天没有下雪,阳光很和煦,由于很多地方的雪灾,萧予涵已经下令宫中的新年和元宵庆典都取消。
乌云珠已经一个月没有去萧予清那里,这天她骑了飞云追独自出去。她每个月都要去那里,坐一坐,跟他说些话,或是吹个曲子给他听,富贵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并不阻拦。
晚上由于萧予涵早早就下令不办宫宴,众人也只是各自在自己的宫里弄些汤圆,点几盏花灯意思意思。皇帝为了雪灾整日忙碌,大家自然也不敢奢侈欢庆。
第二日天气晴好,萧予涵来带她同去有志馆,他们换好便服,也不带人,自己出了宫。乌云珠知道他有御卫会如影随形的保护着他,也不担心。
有志馆是前几年萧予涵和众大臣一起建的一处供人畅所欲言,谈事献言的所在,每日,都会有大臣在这里暗中观看,那些读书人,年轻人,或是有识之士,只要说的有道理,有见解,便会被接见,如果他的见解被采纳,就有机会得到一官半职,是个能一步登天的地方,当然,那也要真正有才有识才行。
有志馆分文馆和武馆,在京城东街的是文馆,西街的便是武馆,这个地方乌云珠只听过,从来也没去过。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热闹非凡。
有志馆门口对面有个卖暖茶的店,此时店里的夫妻两不知为了什么正在口角。
萧予涵把马系好,带了乌云珠去要了两碗暖茶。
乌云珠看着手里的暖茶,斜眼道:“今日你可付得出茶钱么?”
萧予涵笑笑:“我今日可是带了银子出来的。”说着拿了一个元宝出来,给了那个妻子。
那妻子一呆,说道:“公子,我们的茶一碗两文钱,这个银子这么大,买下我们的店都够了,我可没有钱找给你。”
乌云珠微微一笑,说道:“你拿着就是,我们公子没有零钱。过年了,剩下的就给你相公和孩子做件新衣裳,你也别老是数落你家相公,他对你和孩子是疼在心里。你看,他自己穿的衣裳都是补丁,你和孩子穿的,可是绣花棉袄。”
那妻子脸一下子红了,呐呐道:“是是,他有新衣,就是怕干活弄脏,舍不得穿!多谢公子,多谢夫人!”
萧予涵笑笑,乌云珠虽看上去从不关心别人的事,可她却什么都看的到,总是不经意的就让人温暖。喝完了茶,他牵着乌云珠并肩走了进去。
大堂里挤满了人,有两个年轻人正在激烈辩论,说的正是此次河北的灾情。他们前面各放了一个空框子,她不由有些奇怪,萧予涵道:“等他们讲完了,底下的人会朝那框里投竹签,到晚上谁的竹签最多,就能和今日有志馆里的主事面谈,馆里的主事,都是当朝命官,若被他们看中了,一展抱负的机会就大了。”
他们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别人都站在前面,谁也没有注意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听得见两人说话,又能看到前面的情况。其实台上两人说话的声音甚响,连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乌云珠上次听萧予涵说要听听百姓的声音,她也许折子读多了,也开始关心起国家大事来,所以才想跟着他出来吧。
她看着萧予涵,说道:“这许多人若知道今日你亲自来了,可要掏心挖肺的拿出本事来了。”
萧予涵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台上两人本在说着灾情,忽而话锋一转,又说道皇帝赈灾的情况,一人侃侃而谈,说当今皇帝如何仁政,体恤民众,文笔盖世,武力震慑四海,话没说完,下面已经有很多人点头附和。
另一个人冷冷哼了一声:“想不到有人到这有志馆来,竟是赶着拍皇帝的马屁!这倒是个一步登天的捷径!”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对面那人更是涨红了脸。
那人又说道:“当今皇帝虽有些想法,减免赋税,可权臣当道,胡作非为,他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不顾受灾百姓,又因后宫,不顾名声,因宠失政!任由边疆常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和这些比起来,那些恩惠,又算的了什么!”
这番话说出来,乌云珠都怔住了,下面的人鸦雀无声,台上的另一个人听了那番话,目瞪口呆,半响才道:“当今皇上仁政英明,是千古难遇的圣君,我走过大江南北,人人称道,还从未有人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你你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要以为有志馆,就可以胡言乱语!诋毁皇上,一样要杀头治罪!”
那人昂着头道:“我既然敢说,自有我的道理!便是皇帝在这里,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这些话!你们有谁不服气的,便站出来,和我辩一辩,看看我所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乌云珠心里有气,“这个地方,是不是只有男人才能上去说?”
萧予涵笑笑:“那倒不是,只不过有志馆开了两年,还未有女子敢上去过。夫人是要上去为夫君我辩一辩么?”
她轻哼了声,对他的戏谑不以为然,皱眉道:“你不生气吗?这种恃才傲物,见识短浅的人,居然也敢上去侃侃而谈。”又想起那晚在梅园跟萧予涵谈及帝王将相的事情,很是惭愧,那时她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若早知他是这样的皇帝,她又怎么会说那些话!
她看向萧予涵,不知道是不是他也正在想他们梅园初遇的那夜,正微笑的看着她,目光温馨柔和,丝毫没有介意台上那人的狂妄之言。
另一个书生道:“好,你倒说说,皇上他怎么个任权臣胡作非为,怎么任由战火不断,当今皇上重朝政,轻女色,天下皆知!又怎么因宠失政?”
那人大声道:“魏家仗势欺人,这次赈灾的负责人顺天府蔡杰勇,就是他的门生!他不但未把各地征收的钱粮分发受灾百姓,却把大多数都献给了魏府办喜事,那魏家的儿子娶妾,造了一个又一个府邸,想要谁的地,谁就要搬走,如此横行霸道,皇帝管过吗?
自皇帝登基,边疆战事不断,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死了多少兵将,使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这难道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威风,为了他自己名扬千古而征战吗?若他肯忍一时之气,边疆少几场战事,百姓也可多过些好日子!
都说当今皇帝不好女色,可他宠爱皇贵妃,也是天下皆知!听人说她原来是恭亲王的未婚妻,恭亲王为国捐躯,她却转眼又成了皇贵妃!可见这皇贵妃确是个绝世妖娆,狐媚惑主,当年皇帝那两句“风华绝代冠群芳,惊鸿一舞动天下”说的便是她!
据说她住的宫殿豪华无比,堪比天宫,非千金难买的‘素锦’不穿,她戴的首饰,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皇帝为了她,再也不看其他女子一眼。你看看大街巷,我们大凌朝的女子服饰,向来衣袖不过腕,以示女子勤劳,要用双手干活,可据说皇贵妃的衣服,特意叫人做的袖长遮腕,看起来更加风情万种,自此天下女子人人效仿,风气腐败!这位皇贵妃据说脾气大得很,常在宫里打人骂狗摔东西,皇帝从来不加斥责,反而宠爱更胜!朝臣都曾反对皇帝立这位皇贵妃,皇帝却一意孤行,全然不顾朝堂众臣怨怼,这不是因宠失政又是什么!”
他一口气看似义正言辞的说了半天,下面的人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反驳。
忽然楼上冲下来四个人,是有志馆今日的主事,曹时光,展博英,吏部侍郎方文鼎,御史大夫左秋圣,四个都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今日竟都在此。
左秋圣指着他的鼻子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这样污蔑当今天子!有志馆虽言明可以任天下人畅所欲言,但你刚刚所说实乃大逆不道!我等岂能容你!”
那人躬了一下身,仍大声道:“我叫周至元,河北保定人士,盛康十四年中过举人。大人要治我的罪,我一介草民,自是无话可说,但若要我心服口服,却是不能!我刚刚所说,乃是天下百姓之声,无人能驳斥我的话,凭什么治我的罪,就算杀我的头,我也不服!”
撇开他说乌云珠的那段,萧予涵整日辛苦,自从有了那封告发的折子,他常常连饭也顾不得吃,暗自带人出宫查看,却被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诋毁,乌云珠看他一派淡定,又若有所思,越想越替他不平。
她站起来,看了一下萧予涵,他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一跺脚,直接走到台上。
众人见她一个女子上台,都讶异无比,一时看呆了眼。她看着那个人,冷冷道:“周至元是么,你说无人能驳斥你的话,现在,我就来和你论一论是非。”
周至元看到乌云珠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上台,语气清冷,风姿嫣然,不由得一愣,呐呐道:“我不与女子论是非!”
那四个大人见到她,却像见到鬼一样,比刚才听到周至元的那番话还要震惊,乌云珠经常待在乾清宫,所以几个内大臣都见过她,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木头杆子一样钉在那里。
乌云珠冷笑道:“你不与女子论是非?那你刚才,又怎么去说女子的是非?有志馆也没说女子不得上来言论。”她转头看那四个朝臣,曹时光如梦初醒,与其他三个人一起跪了下来,大声道:“臣等参见皇贵妃!”
这句话,几乎让这堂上的上百个人震惊的昏过去,那周至元更是大大的退了两步,脸色苍白,目瞪口呆的看着乌云珠。
乌云珠淡淡道:“四位大人请起。”
曹时光等大声答应,旁边的随从一溜烟的去拿了个椅子来,她淡定的坐了下来,对别人的眼光丝毫不惧,看着周至元道:“我现在有资格跟你论是非了么?”
四个臣子站在乌云珠身后,谁都不敢说话,用眼睛搜寻着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是一样的心思,皇贵妃既然来了,皇帝还会不来吗?果然看到皇帝正坐在一个角落,意态闲闲的喝着茶,四人对望一眼,冷汗隐隐,几乎都要站不稳。
那周至元看着乌云珠,还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乌云珠嘴角一撇,“怎么,刚才你不是义正言辞的说,就算皇帝在这里,你也不怕么?现在只是我一个被你轻蔑的女子,你就不敢再说了?你刚才的胆量哪里去了?”
周至元被她一激,心想刚才说了这个皇贵妃那么多坏话都被她听了去,横竖是死定了,一昂头,大声说道:“我既然敢说,自然不会不承认!听闻皇贵妃学识满腹,今日正好一见!若皇贵妃能叫我心服口服,要杀要剐,我周至元不会皱一下眉头!”
乌云珠平淡自若,“无论你说的狐媚惑主,还是学识满腹,我都不敢当。我只是一个深宫妇人,如此在人前抛头露面未免不该,只是你这样诋毁陛下,我不得不出来为他说几句话。我若要杀你,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此刻杀你,你必然不会心服。何况你说的话,已经被人听在耳朵里,收不回去的了。我只想跟你讲讲道理。”
周至元一愣,说道:“好,皇贵妃请说,若我哪句有错,我甘心受死”。
乌云珠自上台,生气也变成了冷静,那股子云淡风轻,又风姿楚楚的模样,早已把所有人都震慑住。有志馆开放以来,从来也没有女子上过台,他们现在知道了她贵无可贵的身份,人人都是又紧张又兴奋又不敢相信,想看看这个闻名天下的“皇贵妃”如何制服这大胆狂妄的周至元。
乌云珠看了眼角落里的皇帝,说道:“那么,我们就一样一样的来说。你说陛下不顾灾民,任由朝臣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么?”
周至元大声道:“没错!”
乌云珠点点头,沉声道:“今日我一路走来,确实看到了很多百姓流落街头,还有几个老弱妇孺沿街乞讨,很是可怜,想必那受灾的地方,还要惨不忍睹。我知道她们需要的,并不是我的同情,和你在这里义正言辞的指责谁,她们需要的只是能吃饱穿暖而已。
陛下他,二十多天前就开始筹粮筹款,从各地调度送往灾地,他听说灾情严重,天气寒冷,每日都有老百姓饿死冻死,急的夜不能寐。他已经下令,今年除夕,元宵的宫中节庆全部取消,把银子省下来,给灾区的百姓重建家园。
至于你说的顺天府,陛下得到消息后,早就将他革职查办,派了新的官员重新置办此事。皇帝也是人,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他将差事交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早日让受灾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遮风挡雪,可是底下的人,阳奉阴违,他怎么能料的到呢?
你可以说他用人不善,却不能说他不顾百姓!他只有一个人,上朝理政是听取各地官府的汇报,终无法走遍大江南北去考证,只能在发现用错人的时候,及时纠正过来。他子时才睡,辰时就要起身上朝,我自识得他起,他日日如此,从未改变。
年那日他出城查看,晚上风雪太大,他回不了宫,连除夕都一直在郊外安排督促赈灾的事。你敢说,他是一个不顾百姓的皇帝么?
至于魏家,我一个女子,不懂什么朝政,也不会随意去评判一个朝臣的是非对错。公道自在人心,难道陛下会明知道这些事,也不去管束么?皇帝自然是希望天下太平的,若是百姓怨声载道,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可有时候,皇帝也会为难,要处置一个人,或是要处置一桩事,不是那么简单,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谁不好就随便杀头,那是莽夫强盗所为,真有如此简单,皇帝还会在这里被你指责么?”
她一口气讲了这许多话,那周至元的头上冒出了冷汗,气势已经怯了,惭愧之色渐露,却依旧挺着身子,不肯心服。
乌云珠挺直脊背,继续说道:“你说他连年征战,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民不聊生。那么,我告诉你,这都是不得不打的仗!
盛康四年,陛下刚刚继位未久,南疆、西疆时有来犯,罗英部的朱玛可汗修书当朝太后,要求娶当朝公主,他们兵强马壮,时有来犯,说是求娶,其实是威逼。太后虽为难,却不得不答应,公主下嫁虽是去当王妃,可也是我们向他们俯首妥协,陛下当时,心里是何滋味,你能懂么?
那时南疆流寇来犯,我们无力派兵去西疆再战,只能忍气吞声,送了陛下的姑姑敬和公主去和亲,每年都要向他们送去牛羊钱物,这都是老百姓的劳动所得,公主绮年玉貌,却要断送一生,又有谁会可怜她?有谁会感激她?
难道我们要一直用老百姓的血汗,用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去换来一时苟安吗?若是换了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你们会舍得吗?
直到沐王爷在盛康八年大破罗英骑兵,收复祁连山脉,才将他们赶出了我们大凌朝的土地。我告诉你,陛下要打仗不是为了什么流芳百世,而是为了保住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地江山不被外族夺去,我们只是自保,而不是侵略!
你们谁去过西疆战乱之地的,可知道那里是何景象么?我去过,我可以告诉你,若不是那些兵将拼死守护着我们自己的国土,祁连山脉那一带,早已被外族夺去,到那时候百姓的日子,才真正惨不忍睹!难道你以为,我们自己的百姓,会愿意在外族为奴为俾,在外族面前俯首叩拜么?
那些牺牲的兵将斗士,都是为了使江山得保流血,为了边疆百姓奋不顾身,而不是为了你所说的陛下他好战,正相反,陛下要打仗是保住家园,保住边疆百姓,纵然现在有人牺牲,那也是为了后世子孙得享安宁,他承受的是后世说盛康皇帝在位时曾有多年战争,可他想留给子孙的,是永久的太平盛世,他做的事,难道不是祸在一时,功在百世?”
下面的人,一个个都已经面露义愤填膺之色,恨不得立马去西疆参战,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泪,有的则对皇帝一脸崇敬,而周至元,已经惭愧的不知如何是好,头也低了下去。
乌云珠站起来,环视了一下众人,四个大臣都对她面露前所未有的敬畏之色,恭敬的立在一旁,原本对于乌云珠在乾清宫勤政殿伴驾颇有微词的两个大学士,此刻那点狐疑也都已经荡然无存。
她向着周至元又说道:“那么,我们再来说说皇帝的因宠失政。你刚才说皇贵妃绝世妖娆,狐媚惑主,我倒真是要谢谢你。可惜你现在见了我,既不是绝世妖娆,也没有能狐媚君王之色,自然是当不起这八个字的,后宫无论哪一宫哪一殿的主子,都要比我出色的多。陛下垂爱,只是为了我还能与他说得上几句话,而不是整天都在扑蝶绣花,家长里短。
我住的朝阳宫的确是皇宫里最富丽的,那是□□皇帝为荣越皇后修建的宫殿,陛下只是修补了一下给我住,而不是专程为我而建。你说陛下宠爱我,任我任性胡为是么?打人骂狗摔东西,我却也不知道你是哪里听来的,那么你看我,像日日打人骂狗的人么?”
周至元满脸通红,嗫嚅道:“我我”终究什么也说不下去。
乌云珠又淡淡道:“你进有志馆的时候,可有注意到大门对面那对卖暖茶的夫妻,他们一边卖茶,一边口角,孩子跌倒了也吵,茶卖不出去也吵,可他们不是也好好的过着日子么?我与陛下,在外人眼里是皇帝和妃子,是君臣,可我们关起门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也是寻常夫妻么?夫妻自然会吵架,至于为什么吵架,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既然他不跟我计较,我当然也无需向别人交代。
我喜爱穿‘素锦’,不是因为素锦价贵,我只喜爱它颜色清淡,我今日身上穿的便是素锦,你可看出它价值千金?我可以告诉你,这衣料在皇宫里,没有人愿意穿它,就因为它平凡无奇,颜色暗淡。至于衣袖,我不知道为什么民间要效仿,但是”
乌云珠撩起袖子,露出手腕那一个长长的深深的疤痕在众人眼前,平静的说道:“我特意让他们给我的衣服做成长袖子,只是为了遮住我自己身上这丑陋的伤疤,不是为了什么风情万种!”
周至元大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在地上。
乌云珠看着他,“我看你也像个有抱负的人,既中过举人,那还算有些才识,你不去努力报效朝廷,去读书习武,或者去帮助那些受灾百姓,哪怕多救得一两个,可你却不愿意,偏要在这里口出怨言,怪皇帝,怪大臣,怪妃子,怪兵士,就是不怪你自己!你读的书,就是这样教你的么?你还觉得,你的话无可驳斥,你觉得你很对么?”
周至元痛悔道:“我我我该死!皇贵妃娘娘,我该死!”
乌云珠昂头道:“我也不用你死,陛下既说了这是畅所欲言的地方,那么,谁都可以畅所欲言。如果今日治了你的罪,那以后,谁还敢来这里,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你既觉得自己不对,以后就该改过,好好正视自己,你既有志,那么我希望你能付出行动,真正做些实事,为百姓出一份力!”
她向众人环顾了一圈,“还有谁不服么?有谁觉得周至元有道理的,尽管上来说!”
哪有人再敢说什么,大堂里百多个大男人,此时就如看观音一样的看着她,个个死心塌地的佩服和尊敬。也许此刻他们心里对皇帝的尊敬,也会多几分,因为这个让他们佩服的女人,绝不是什么绝世妖娆,狐媚惑主的女人,而是这样一个有见解,有学识,有勇气的女子,皇帝喜爱的是这样一个女子,那这个皇帝还会差到哪里去?
无论是皇帝的英明,还是皇贵妃的学识满腹,风华绝代,此刻在他们心里,都已经名副其实。
乌云珠向他们一一看去,说道:“你们都是读书人,既读的圣贤书,就该深明大义,你们今日站在这里说的话,也许明日就会传遍大江南北。陛下建这有志馆,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读书人畅所欲言,是为了让有志难展的天下男儿都有出头的机会!而不是任谁都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
周至元,你这样偏激待人,疾世愤俗,先不说你的话对与错,那些不懂道理的百姓,也许很多就信了你的话,觉得你有道理,觉得皇帝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昏庸好战的皇帝,他们无从考证,也没有人会解释给他们听,那么,你要误导多少人心?你想过么?”
周至元冷汗直冒,伏地大悔。
乌云珠见他们再无话可说,向那四个大臣道:“让四位大人见笑,我这就走了,不妨碍大人的公事。”
四个大臣躬身道:“是!恭送皇贵妃!”
他们刚才向她下跪,是因为乌云珠的身份,此时向她低头,却是真心诚意的佩服。
萧予涵此时从角落走上台来,他谁也不看,牵过乌云珠的手,温柔的说:“说了这么久的话,累不累?”
他拉着乌云珠的手这样一说,人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了,众人朝他们看了又看,忽然哗啦哗啦的跪了一地,都已吓呆了。有的人心想今天真是撞了大运,居然连皇帝也见到了!
不管她和所有人的惊愕,也不去管那惊呆了的周至元,萧予涵笑着牵了她的手,走出了有志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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