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已经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这日孙太医来,把乌云珠手腕上的纱布拆了下来,道:“娘娘,伤口已结疤,以后也不用缠纱布了,只是您的手伤了筋脉,再也拿不了重物,恐怕也弹不了琴了。而且这疤痕太深,只能淡去,很难全部去掉。”
孙太医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是稳重可靠,医术也很好。经过那次“传血”,自然就成了他们的“自己人”,萧予涵干脆指派了他当乌云珠的专属太医,时常来给她检查脉象。
乌云珠平静道:“疤痕去不去的掉,我不在意。有劳孙太医。”
孙太医早已习惯她这位皇贵妃的波澜不惊,准备给她开几幅补药,乌云珠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陛下他,身子可无碍么?”
孙太医手一抖,差点跪下来,擦了擦冷汗,疑惑着乌云珠是不是知道了那天的事,心的说道:“娘娘放心,陛下已经服了几个月补血养身的药,都是最好的药,只要休息好,应该无碍。”
孙太医诚惶诚恐的走了。他说只要休息好,应该无碍,可萧予涵日日繁忙,怎么能休息好呢?他每日只睡这么点时间,乌云珠叹口气。
坐立不安着心烦着,想到那日他苍白憔悴的脸色,这日吃过晚饭,她实在忍不住了,带了芮银,避开众人,悄悄的走去乾清宫。芮银开心的很,想着她终于想通了,更不多话,陪着乌云珠去。
朝阳宫离乾清宫不近也不远,雪夜寒冷无比,乌云珠走到门口,侍卫向她跪下大声喊道:“皇贵妃娘娘万安!”
乌云珠有些无措,以前她来的时候,他们只会说姑娘请进。她忙叫他们起来走了进去,李光见乌云珠来了,眉花眼笑的下跪请安,乌云珠问道:“陛下在勤政殿还是温室殿?”
李光说道:“天气是冷了,可陛下还在勤政殿,本来早就要去温室殿,可陛下这几日忙着忙着就耽搁了,娘娘快请进。”
不知怎么,一个一个娘娘,娘娘的叫着她,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只得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萧予涵正坐在那里批折子,桌前不远放了两个火炉。桌上的折子还是那样一大堆,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乌云珠看到他的龙椅旁,还放着她以前坐的那个圆凳子,不禁百感交集。
萧予涵听见关门声,并未抬头,以为是李光。过了很久才看了眼前面,他见到乌云珠站在面前,吃了一惊,随即又恢复,轻声道:“乌云珠,你来了。”
仿佛还是选秀的时候,日日接她进宫陪伴的那个口气。
乌云珠忍不住眼眶发红,想到他让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血那样义无反顾的给了她,她怔怔不能成言。他的气色看着倒还好,只是眉间,还是那种憔悴,眉头的紧蹙因为见到她而松散了下来。
萧予涵见她不说话,站起来温柔道:“怎么了,有话跟我说么?有事吗?”继而又无所谓的看了看四周,“你若是生气,想砸东西,我就当没看见。”
乌云珠微微一愣,她有事吗?忽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我再也不会砸东西了。陛下,你要我帮忙吗?”
她说的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可萧予涵却大大的震动了,又震动又感动,他的眼里充满惊喜,向她点了点头。
她缓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就像从前一样。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此情此景,如此熟悉,又恍如隔世。
她拿起一本折子,开始念了起来,萧予涵也不说话,好像这一刻的温馨,是梦境里才有的,不可以出声打破。
折子批完,用了一个时辰,乌云珠替他整理好,起身道:“陛下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萧予涵看着她,轻轻道:“我送你。”
乌云珠回头:“陛下,我不要你送。芮银都告诉我了,我很担心你的身体,我要你去休息。”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好。外头冷,你回去心。”
乌云珠点了点头。
她走出乾清宫,深舒了一口气,感觉有些酸楚,可心里确是好受了些。
走在路上她问芮银:“是不是陛下不许人来朝阳宫?”前前后后也四个月了,一个人都没来过,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芮银道:“是,陛下说,皇贵妃重伤,谁都不许去打扰。若影响了皇贵妃伤势,定要严惩。”
乌云珠叹了口气,那么她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和谁都不来往么?她能躲一辈子么?
芮银又说:“陛下还说,册封娘娘的时候,娘娘正昏迷着,不能行册封礼。日后定要补一个盛大的册封礼给娘娘”。
第二日吃好晚膳,乌云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勤政殿。陪着他读折子,他就能早点休息。
此后一连十几日都是如此,萧予涵不说一些闲话,因为这样的相处,是他们这两年几度求不来的,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此刻谁也不想打破。乌云珠也不想承认,只是告诉自己,她来是为了让他早点理好公文,能早点休息,每次去都是读完折子,给他收拾好,便回朝阳宫。
天气越来越冷,这天乌云珠帮着他把东西搬去温室殿,走到半路一时没有拿稳,手里的几本书都掉在地上,萧予涵忙道:“你别弄了,让他们拿,你坐在旁边休息就行。”
乌云珠怔怔,不由自主去捏那只受了伤的手腕,孙太医说以后拿不了重物,也弹不了琴了,果真是这样。
萧予涵走过来,忽然握住她的手,用他的手指抚过那条歪扭的深深的疤痕,轻轻道:“没关系,乌云珠,只要你在这里,怎么样都没关系。”
乌云珠别过头,快速抽回手,跑回了朝阳宫。
十二月初八既是腊八节,又是太后五十岁的生辰,萧予涵令内务府好好操办,众人用怀疑的目光等待着皇帝是不是会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新册封的皇贵妃,他却下旨把事情都交给了德妃,让全贵嫔协助。没有让皇后负责,更没有让乌云珠负责,众人都有些意外。
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在后宫,有子嗣的女人才是最受皇帝恩宠的,就算皇帝不宠幸,但有事有赏,也总能想到她们。否则为太后庆生这样重要的事,怎么轮才能轮到全贵嫔呢?众人不由得又恨又羡又妒,但皇帝少顾后宫,她们的肚子大不起来,也是没有办法。
乌云珠不会女红,身边的东西都是萧予涵所赐,人参珍珠这样的东西,送给太后,实在不妥。于是认真抄录了一本佛经,带着芮银送去康宁宫。
寒冬腊月,冷风阵阵。乌云珠到了康宁宫门口,又有些犹豫,那日在康宁宫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想着如今太后已经对她是心存芥蒂,她当了妃子,太后会怎么想呢?她会恨自己么?想必是的,可太后阻止不了皇帝。乌云珠在宫里住了这几个月,太后也没有召见过自她,连融余景泰,也没有来看过她。
乌云珠把佛经交给芮银,说道:“你进去把这个交给融余姑姑,让她向太后通传,若太后不愿意见我,你出来就是。”
芮银答应着进去了,不一会儿融余亲自出来,见了乌云珠便行礼道:“奴婢给皇贵妃请安。”她忙扶融余起来,融余的眼里泪光闪闪,哽咽道:“太后请娘娘进去。”
乌云珠来到太后跟前,低头道,“乌云珠给太后请安。”向她行了大礼,太后也不阻止,由着她起来,跪下,反复起跪了三次。
行完了礼,太后看着乌云珠,淡淡道:“以后是皇帝的嫔妃了,在哀家和帝后面前要自称臣妾,礼不可废,知道么?还有,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出门也该打扮打扮,皇贵妃有皇贵妃的服制,内务府都已做好给你了,穿的这样素简,没的叫人笑话。”
乌云珠低头说道:“是,臣妾知道了。”
太后没有叫她起来,她依旧跪着。安静了好一阵子,太后终于道:“你起来吧。”
乌云珠轻声道:“谢太后。”她起身,站直了身子,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在太后面前像个罪人一样诚惶诚恐,她,并没有错。
“太后生辰,臣妾愚笨,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敬献太后,只抄了一本迦南经,忘太后不要嫌弃。”
太后依旧淡淡道:“你有心了。”
乌云珠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可是她再没有什么话好说,向她福了一福,“臣妾就不打扰太后休息了,这就告退。”
太后忽道:“哀家以前一直看重你,你应该知道。可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到底已经是嫔妃,还是贵无可贵的皇贵妃,一味不见人总不是办法,皇帝硬要册封你,不顾一切反对惊异之声,哀家也只能由着他。可他把你藏着,能藏多久?你自己要知道分寸,皇后那里,也该去正是参拜一下,免得别人说你恃宠而骄,怨怼皇帝。”
乌云珠低头道:“是,臣妾知道了。”
走出康宁宫,她心情很沉重。刚走了几步,融余追了出来,走到她面前道:“娘娘,陛下册封你为皇贵妃,皇后连着几个妃嫔闹腾了好久,太后不能对你太亲热,您别往心里去。”
乌云珠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姑姑。”
融余又道:“那日娘娘跑出康宁宫,又生命垂危被陛下带回来,太后每每想起,都深自悔疚,说那天没出言相帮,让娘娘你受辱而去,实在不该。可那天的情形,唉,别说太后,在场的人都已惊呆,谁还说得出话来。”
乌云珠默默,缓缓道:“多谢太后。融余姑姑,那天的事我已经都忘了。陛下这样大张旗鼓册封我,想必很多人来找过太后了,我心里明白。太后没有怪我,我已经心存感恩,忘太后不要计较我的过失,保重身体。”
融余欢喜道:“娘娘,您能说这几句话,太后真是没有白疼你。娘娘,当时陛下要册封您的是贵妃,皇后知道反对不成,便退一步来求太后,说贵妃位份太高,顶多只能给个正三品的贵嫔。陛下恼怒,想到了荣越皇后的前事,就册封您为皇贵妃,这样,太后也不能再出面反对。可皇后心里,必然是呕着气的。太后的意思”
乌云珠接道:“姑姑请放心,太后的意思我很明白,后宫和睦,陛下才能安心在前朝处事,请姑姑回禀太后,乌云珠不会不识好歹。”
融余连连点头,欣慰不已。
乌云珠回到朝阳宫,怔怔坐了好久,太后怕她与皇后相处,会闹得后宫不得安宁是么?那实在看了她乌云珠了。
她想了想,对挽晴说:“你去,拿些‘云锦’和‘蚕丝棉’,再挑几件好玩的东西,陪我去相宜殿。”
她们走到相宜殿,也不用门口通传,径自去了内殿,一路宫女太监见了乌云珠立时就下跪,和以前全不相同。进了内殿,文沛公主正在午睡,展文鸢陪在侧榻,正看着熟睡中的爱女,乌云珠轻声道:“和睦睡了么?”
展文鸢转头见道乌云珠,忙放下团扇,就要跪下来,乌云珠忙扶起她,向她摇了摇手,示意不要吵醒公主,走到了外面的屋子。她让挽晴把带来的东西都交给展文鸢的丫头希,微笑道:“这么久我都没来看过和睦,你不要介意,前些日子我身子不好,现在才来,这是我给和睦的一点玩意。”
展文鸢恭敬道:“娘娘这样客气,臣妾本是要带着和睦去看望娘娘,可陛下不许任何人打扰娘娘,臣妾只好作罢。”
乌云珠看着她,诚心诚意的道:“你一定要叫我娘娘,我只好受着。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从前那样,知无不言,无话不谈。以前我不是娘娘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文鸢,我们同岁,又一同进宫当秀女,我一向没有什么朋友,可是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成知己。你有了和睦,我也真心为你高兴。很多事我都身不由己,若你觉得我们是生分了,我以后,也不再来了。”
展文鸢上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我正等着你这些话,我知道,你和我从前认识的乌云珠,没有什么两样。”
乌云珠松了一口气,顿觉安慰,点了点头,到底,还有个知心的朋友。
曾几何时,司马昭兰也让她有过这样的感动,可那感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计划之一?如今两个人几乎形同陌路,真不知从何说起。
展文鸢黯然道:“那日康宁宫里,我们都吓坏了。可我一直坚信你绝不是那样的人,后来你走了,我一直很担心,又帮不上忙。”
乌云珠不愿意再提那个可怕的晚上,“多谢你,我知道。”伸头看了看睡着的文沛公主,“和睦长大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
展文鸢笑道,“是啊,和睦已经一岁半了,会走会叫娘了。”继而又神色一黯,“她本是十一月初八的生日,陛下想是朝务忙忘了,也没给她庆生。我自己煮了长寿面,给她过了周岁,陛下他一个多月没来看过和睦了,上次来,也只是抱了会儿就走了。”
乌云珠沉默起来,展文鸢见她不说话,立刻明白过来,忙道:“不是我没怪过陛下,你别多想。”
她微微一笑:“我没多想,陛下喜欢和睦,会来看她的。”
在展文鸢那里逗留了半日,喝了两杯她亲自煮的茶,文沛公主醒了之后,乌云珠抱了抱她,这孩子还是不认生,按着展文鸢教的,奶声奶气的向乌云珠请安,叫了声:“皇母妃好!”
从相宜殿出来,乌云珠去了承乾宫。承乾宫是四妃之一的德妃的宫殿,很是巍峨。德妃见了她,就要行礼,乌云珠忙阻止了她,德妃是知道她的性子的,也对她随和起来,乌云珠虽与德妃虽没有怎么深交过,可她救过奕鸿,德妃对她总是和颜悦色,对于皇帝这样偏爱乌云珠而冷落其他后妃,倒没有半分介怀。
奕鸿见了乌云珠更是高兴,以前他只叫乌云珠的名字,现在身份不同了,也是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皇母妃!”他过年就已经十一岁,长得比一般孩子还高一些,很有些贵气,到底是大皇子,年纪便很英气出众,不再是初见面时的那个顽皮儿了。
他从就喜欢乌云珠,现在仍对她存着敬佩感激,乌云珠考了考他的诗文,又问了一些典籍,他都一一答出,乌云珠夸赞了几句,他很是高兴。
闲聊了几句,乌云珠见德妃神色倦怠,眼圈也有些发黑,问道:“德妃姐姐怎么了,好像气色不好。”
德妃一笑,“我没什么,今年以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身子一直疲乏无力,近日又为太后操办生辰晚宴,有些累,不过也还撑得住。”
乌云珠说道:“你一定休息好,别累病了。”
从德妃那里出来,想起以前受伤的时候照顾过自己的婉贵人,专程去拜访了一下,婉贵人很是意外,随即很是欢喜,说道:“臣妾那时看出陛下对娘娘您情有独钟,虽不敢说,可心里还是认定娘娘您日后必定会进宫的。虽说中间多了很多波折,但总算是心愿达成。”
乌云珠心里叹了口气,心愿达成,她有过这样的心愿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天色渐暗,从婉贵人那里出来路过御花园,听到隔着矮灌木那边有人在声的说:“主,您别发呆了,皇后娘娘惯会折腾人,您别伤心,我们赶快回去吧,别冻坏了。”
只听那个主说:“余香,我不怕折腾,这两年别人的冷眼我还看的少吗?可我就是。。就是怕自己太笨!陛下看的书,我看不懂,他写得字,我不认识,他喜欢的事,我一样也做不好!唉,我怎么还能奢望他会喜欢我!”
乌云珠脚步一顿,这个“主”的声音,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不知道是哪一位。
那个叫余香的宫女安慰道:“主别这样说,自己折磨自己,陛下朝务忙,本就不得空见各位娘娘主,不单是您一个。”
那主的声音既落寞又幽怨,“可有一个,他再忙,也不会不见。”
余香立马说道:“主,您可别再说了,仔细有人听见,又去皇后那里告状,给您按个善妒的罪名。”
那主叹道:“你以为我是怨恨才这样说的么,余香,我是羡慕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可我已经羡慕她羡慕了这几年。好了,回去吧,我想练练字。”
那边两人已经走远了,乌云珠叹了口气,也继续走。挽晴跟在后面,忍不住说道:“娘娘,不知道这是哪位主,这是在说您呢!”
她微微点头,不想多说。
后宫的女子都知道萧予涵对她情有独钟,其实她成为皇贵妃开始,皇帝对她的情意已经天下皆知。同在后宫,有人羡慕她,有人嫉妒她,有人喜欢她,有人怨恨她,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才回到朝阳宫,还没进门,富贵见到她忙道:“娘娘可回来了,陛下下午来过,娘娘不在,陛下就走了。”
乌云珠想了想,也不进门了,转身去了温室殿,萧予涵正在吃饭,她走过去便在他对面坐下来,大大方方的道:“陛下,我也还没吃。”
萧予涵难得一笑,叫富贵去给她添饭,他吃的只有四个菜一个汤,他一向喜欢喝汤,每天中饭或者晚饭,总要喝一碗。现在什么菜什么汤乌云珠也不认识,端起碗就吃了起来,她不像皇帝身边别的女人,对他的衣食住行特别上心。
萧予涵温言道:“你若不爱吃这些,我叫他们再做两个别的”。
乌云珠摇摇头:“不用,我爱吃。”
萧予涵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是补血的红耳菇,你多吃一些。”
乌云珠听到“补血”两个字,端着碗的手一颤,也给他夹了一筷,“陛下也多吃些。”
萧予涵轻轻笑了笑,把乌云珠夹的菜迅速吃了下去。
吃完了,乌云珠便陪他读折子。今日折子不多,很快读完了,乌云珠就要走,萧予涵忽道:“今日你去了哪儿,下午我去看你,你就不在。”
乌云珠说:“我去了好多地方,我去看了太后,看了大皇子,看了文沛公主,还去看了婉贵人。”
萧予涵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
乌云珠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道:“陛下很久没去过相宜殿了吧,公主都想你了,连她的周岁,你都没有去,今天还早,不如去看看她。”
萧予涵沉默着,半响轻轻道:“恩,我改日再去。”
她又心平气和的说:“还有别人,你都很久不见了吧,她们,都很想见你。”
萧予涵看着她微微皱眉,依旧说道:“我改日再去。”
乌云珠也不再说,转身离去。
萧予涵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乌云珠便带着芮银和挽晴去了椒房殿。她去的时候,都是嫔妃们每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在门口看到乌云珠,都是一个个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有几个乌云珠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谁,门口见礼很是匆忙,她也没有多言。
皇后端坐在椒房殿的凤座上,见了乌云珠进去,嘴角似有似无的带着一抹冷笑,乌云珠走到她前面,想了想,还是跪下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别过头去拨弄着手指甲,乌云珠也不在意,皇后不出声,她也不起来,既未感到难堪,也未感到慌张。别的嫔妃都有些坐不住了,忸怩起来,想出声又都不敢。
半响,皇后身边的宫女斑竹笑道,“皇后娘娘的指甲是新染的,看着倒是比昨日更自然了。”
皇后道:“难为那些奴才想着,夏日里就培育出这样艳红的花来”。
斑竹道:“是呢。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不是一般的妃嫔主,为皇后娘娘办事,谁敢不尽心?”
她们主仆一搭一唱,闲扯了一会儿,全贵嫔在那里干着急,其他嫔妃都有些神色尴尬,德妃忍不住开口道:“皇后娘娘,皇贵妃来向您请安,跪了好些时候了。”
皇后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乌云珠一眼,似是刚看到般,似笑非笑的道:“哟,皇贵妃来了,倒是稀客,今日还是你头一次来椒房殿呢。跪着做什么呢,你现在可是皇贵妃,陛下都吩咐了,见了本宫不用行大礼。”
乌云珠平静道:“多谢皇后。前些日子臣妾身子不好,没有来向皇后请安。陛下即使吩咐了,臣妾初来椒房殿,给皇后行叩拜之礼,也是应当的。”
皇后见面子里子都已足够,昂头道:“起来吧。本宫怕受不起你的礼。”
挽晴扶着乌云珠站起来,坐在了德妃旁边。德妃向她投来了个无奈的眼神。
乌云珠也不再说话,皇后随即道:“德妃,本宫看你气色这样差,这是怎么了?陛下难得叫你做些事,就这么难办么?全贵嫔呢,你是干什么的,也不帮衬着。”
德妃低头道:“是,臣妾有负陛下所托。”
展文鸢忙出来跪下:“皇后娘娘息怒,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愚笨,没有帮到德妃娘娘。”
皇后轻哼了一声:“既是自知愚笨,就该向陛下请辞,占着差事,又不做事,你倒是会捡现成。”
展文鸢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皇后不依不饶道:“你这样失职卖乖,叫别人如何心服?本宫罚你去殿门外跪上半日,好好反省。”
乌云珠一直看着,劝着自己不要冲动,可眼看展文鸢就要受罚,她实在忍不住,出声道:“皇后娘娘,文沛公主年幼,全贵嫔要照顾公主,难以分心,这差事既然她办不了,皇后娘娘指派得力的人去办就是,陛下也不会怪罪。全贵嫔也帮着德妃娘娘挑了节目,挑了分发各个府的赏,也不算太失职。”
皇后性子高傲难侍奉,在她面前,除了她亲近的宫女,任谁也不敢顶撞和劝解,乌云珠是第一个。德妃本也是要帮,她性子柔弱,又一直被皇后欺压惯了,不敢开这个口。乌云珠挨过她的鞭子,差点没命,当着太后皇帝的面,她都说话不留情面,乌云珠也是领教过的。但此时乌云珠也顾不得了,外面天寒地冻积雪深厚,若跪上半日,展文鸢不冻出病才怪。
皇后冷冷道:“皇贵妃倒心慈,陛下指派的人,本宫怎敢随便换走,只不过她不会办事,略加惩处,好叫她日后上心着些。”
她正要开口,那宫女斑竹笑道:“皇贵妃今日是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还是来向皇后娘娘示威的,怎么皇后娘娘一说,皇贵妃就要反驳,训诫宫嫔,本是皇后娘娘的分内之事,皇贵妃难道要越过了皇后娘娘去么?”
乌云珠坐直身子不怒反笑,是不是她的样子,太好欺负了些?连皇帝,对她的脾气只有叹气的份,今天,难道她要被一个宫女拿话呛住?她对皇后恭敬是不得已,是礼数所在,可一个椒房殿宫女的冷嘲热讽,她若依旧忍气吞声,她就不是乌云珠了,她不是德妃,常年忍耐不会反抗。
乌云珠淡淡道:“本宫与皇后说话,你是何人,倒也来插嘴!本宫还没越过皇后,你这个的宫女,已经要越过本宫去了!在坐的娘娘主还好都是宫里的老人,知道皇后娘娘是个治下严谨的人,否则叫人听见了,还以为皇后宫里的人,尊卑不分,长幼无序。你刚才那番话,是要做了皇后的主,还是要做了本宫的主?”
斑竹脸色瞬间煞白,想不到乌云珠刚才这样服软,现在又这样强硬。皇后瞪了她一眼,她吓得忙跪了下来。满堂的人都已经瞠目结舌,好似才明白乌云珠再不是以前那个“姑娘”,随随便便按个罪名就可以抽鞭子,而是堂堂正正,贵无可贵的皇贵妃。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皇后猛地一拍扶手,大声道:“好一个没规矩的丫头,皇贵妃是什么身份,凭你也敢数落,是不想活了么?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掌嘴二十!免得传出去,说椒房殿的人不懂规矩!”
斑竹已惊呆了,连求饶也忘记。她自是皇后的贴身婢女,气焰高涨,对待别的位份不高的嫔妃一向恶声恶气惯了的,不想今日遇到乌云珠这个受不住气的。
因为□□皇帝的偏爱,皇贵妃的服制按礼和皇后的服制一模一样,除了袖口一个是凤凰,一个是牡丹花,凤冠上的红珠,一个是正红,一个是偏红。不仔细看,根本也看不出来。
皇后对乌云珠这个皇贵妃的身份一向恨得牙痒痒,但今日见乌云珠来她宫里,并未穿皇贵妃的服制,也没有向她示威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全贵嫔,既是皇贵妃为你求情,本宫便免了你的跪。只是这差事,你既做不来,便不要做了。皇贵妃,你说,另外派谁比较适合?”
乌云珠见皇后既然放过了展文鸢,又责打了宫女,自然心里明白了,说道:“这些后宫之事自然由皇后娘娘做主,臣妾没有意见。”
果然皇后满意道:“那本宫,就指派毓昭容和静淑媛去协助德妃。德妃,你身体既然不好,有什么就交给她们两个去办吧。”
德妃忙道:“臣妾知道了。”
司马昭兰和莫心研跪下道:“臣妾遵旨!”
皇后一昂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乌云珠一眼,“今日说话也累了,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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