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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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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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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一直睡着,又似梦似醒,有时候周围寂静无声,有时候又十分嘈杂,有哭声,喊声,还有轻柔的呼唤,她的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她的心也一片黑暗,无论谁在说话,谁在喊叫,她都不愿意让自己清醒,这样睡着不是很好吗?什么都不用理会。

    她是死了吗?她不知道,可不像是活着。萧予涵和萧予清交替在眼前,萧予涵流着眼泪,萧予清正在生气。

    予涵,别哭,你是皇帝,怎么可以哭呢?她听到萧予涵哀愁的声音:“求求你醒过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予清,你又在生什么气?萧予清忽然对她大声道:“谁让你睡的!赶快给我醒过来!你听到没有?”

    一切混沌不清,她继续睡着,身体似在空中漂浮,没有着落。她不愿意醒过来,想起那些痛彻心扉,她宁愿这样安静的睡着,再也不要醒过来。

    偶尔,她也感觉到有温热的苦涩的液体灌进嘴里,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喝的下去?她不知道,她也糊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当眼前的黑暗淡去,有什么东西越来越亮时,她睁开了眼睛。

    乌云珠看到一个大而精致的房间,刷着粉色的墙壁,如此温馨旖旎。不是兄长家也不是康宁宫,也不是乾元殿,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从来没有见过。她睡的床柔软舒适,棉被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屋子里还有些药草味,床尾伏着挽晴,睡得正香。

    她忽然意识到,她没有死!她又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拼命的回想着,在康宁宫的屈辱,在萧予清的墓前,想起自己拿着石片割自己的手腕她心里一惊,那么,她没有死!这是哪里呢?

    忽然有人走到床边,推了推挽晴道:“你去睡吧,我来陪着。”是芮银的声音。挽晴低低的恩了一声,就走了。乌云珠听到芮银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她们两个想必是轮流守着她,她到底睡了多久?

    乌云珠终于吃力的开口:“芮银”

    她的声音干哑而虚弱,但在芮银听来,无疑比一个响雷更震撼,她跳起来惊喜的喊道:“姐,你。。你醒了挽晴!挽晴!姐醒了,姐醒了!”

    挽晴刚走到门口,听到喊声急急的奔到乌云珠床边,两个丫头看着睁开眼睛的她,都激动的喜极而泣。

    乌云珠轻轻道:“你们别哭了,我不是没死么?这是哪儿?”

    芮银一边哭,一边欢喜道:“是朝阳宫,姐,你已经昏了快一个月,我们大家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说罢又哭了起来。

    朝阳宫?乌云珠来不及细想,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挽晴道:“是陛下救你回来的对对,我去告诉陛下姐醒了,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萧予涵就来了。他的脸出乎意料的苍白,眼睛如此憔悴,布满血丝,眼里那千丝万缕的深情和痛楚,直直投射到乌云珠的心上。

    他咬牙恨恨道:“乌云珠,你怎么能这样?你实在可恶!我真是要被你气的发疯了,你知道么!”

    乌云珠看着他,他的脸色实在很不好,她做了这样的事,他肯定着急生气。她有些内疚,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歉意浮上她的眼睛,只能轻声道:“陛下,对不起!”

    萧予涵叹口气,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她的一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有气无力的说道:“陛下,我住在后宫里,实在不妥,等过两日我能下床了,就回家去。那天我一时冲动,你知道我冲动起来,就是不管不顾的脾气。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你放心。”

    萧予涵沉默着,好一会儿才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万事养好身体再说。”

    乌云珠点了点头,“请陛下去休息吧,你看起来这样累。我有挽晴和芮银就好。”

    萧予涵深深看着她,欲言又止,“好。”

    她什么都不再想,好像这样死过一次,心也平静了,只想等身体好些了,就回苏州去。

    就这样躺了半个多月,她只想快点恢复出宫去,很听太医的话,好好的吃药,也尽量的多吃些东西,恢复体力。可她刚从鬼门关回来,这两年风霜雨露,她已经元气大伤,实在不是说好就能好的。

    又过了五六天,才勉强能下床,乌云珠常常头晕,眼前发黑,太医说是失血过多,一定要悉心调养,再不能出错,她点了点头。

    起来走动之后才知道她住的这个房间,这个宫殿有多大多豪华,雕梁画栋,简直比乾清宫还要富丽,相宜殿千禧殿,德妃的承乾宫,甚至椒房殿,都和这里不能比,她熟悉宫中的各个地方,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座宫殿。

    萧予涵天天来看她,但只是坐坐,说过两三句话,看她没事,就放心回去了。乌云珠也不想和他多说话,在他的后宫里住着,实在不安,不知道外面又该怎么议论他们。可这么多天,什么人也没有来探望过乌云珠,也许是萧予涵的命令吧,不叫人来打扰她。这样更好,她本来什么人也不想见。

    外面已经入秋,放眼一片金黄。这日挽晴扶着乌云珠走出房间晒了晒太阳。她坐在廊上,看着前院正在搬花盆的太监,这座宫殿虽没有堆满金玉,但实在富贵豪华难以想象,每一样东西似是无意,却又特别考究,低调中更显沉稳奢华,处处都透着不一般。

    院子里的每株植物都很是名贵,墙角花团锦簇,布置极其精雅绝不庸俗,光线明亮,到了冬日想必很温暖,实在让人喜欢。

    太监搬好花盆正要走,退的时候忽然绊了一下,乌云珠忙道:“你心些,别摔了。”

    那太监忙向她跪下,恭恭敬敬的说道:“是!多谢娘娘!”

    乌云珠一怔,问他:“你叫我什么?”

    太监不解的回道:“奴才叫您娘娘啊!”

    她站起来,娘娘?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娘娘?

    身后的芮银忙挥挥手,让太监下去,走过来拉着乌云珠的手说:“姐,您先听奴婢说”

    乌云珠脸色发白,颤声道:“什么娘娘,芮银,你快告诉我!”

    芮银犹豫了下,说道:“陛下把姐救回宫,太医都说姐没救了,陛下本来就已经急的不行,太后这时候来让陛下把您送去康宁宫,说姐不能住在后宫里,皇后也赶来闹了闹。陛下一恼,当即下旨册封您为皇贵妃,赐号“珍”。陛下是希望姐能起死回生,渡过难关,留在陛下身边,再不用受人非议!”

    乌云珠不敢相信的摇摇头,咬牙道:“皇贵妃?他他怎么可以”

    芮银紧紧抓着她颤抖的手,急急说道:“您千万不要生气!陛下也是没法子。皇贵妃的位份还是在贵妃之上,位同副后,您现在已经是与皇后平起平坐的皇贵妃了。陛下已经颁布圣旨,昭告天下!所以,再有人反对也没有用了,也再没有人敢说您什么!奴婢怕您多想,所以才一直未改口称您娘娘。”

    乌云珠浑身发抖的听着,她是萧予清的未婚妻,又因为沐王妃让人议论纷纷,现在,萧予涵让她当了他的妃子,要把她置于何地?把他自己置于何地!他的名声,他不要了么?他现在正是在扳倒权臣的关键时刻,朝廷后宫,他都不顾了么?还有不在人世的萧予清,别人会怎么样去说他!

    乌云珠急急的跑回屋子,又一想,她进来干什么呢?正要往外冲去,挽晴正好带着萧予涵来了,富贵,李光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屋子,芮银急道:“参见陛下!娘娘她她”

    萧予涵点了点头,乌云珠浑身发抖的瞪着他,握紧了拳头,气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萧予涵看着她,“我只能这么做,我早该这么做了!若我那天没有让你回家,你就不会去康宁宫,不会做那样的事!”

    她后退一步,撞到了一个琉璃盏,实在有气没地方发,拿起琉璃盏往地上一摔,“呯”的一声,顿时一地碎片。丫头和李光他们都吓坏了,纷纷跪在了地上。

    乌云珠大声冲着萧予涵喊道:“皇贵妃?谁稀罕当什么贵妃,你这样莫名其妙!我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她犹不解气,“乒乒乓乓”一阵乱砸,把一屋子的东西都砸了个精光,屋里屋外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家都傻了眼。

    她砸完了东西,直喘着气,狠狠的瞪着予涵。

    他对她的反应似在意料之中,心平气和的说道:“你砸完了,有没有好受些?你若还不解气,我让他们再拿些东西来给你砸!乌云珠,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生气也好,我一定要这样做。你以后,永远都不能再离开我半步!”转头道:“富贵,你留在这里,以后当朝阳宫的掌事,好好侍奉皇贵妃。”

    富贵大声道:“是!奴才遵旨!”

    乌云珠惊诧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芮银赶紧来扶住了她,萧予涵又道:“你们尽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皇贵妃伤了,好好照看她。”

    奴才们都大声答应,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子外走去。

    乌云珠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我我现在就走!明日就回苏州去!”

    萧予涵停了停脚步,头也未回,“你试试看!”大步出了屋子。

    挽晴和芮银已吓的魂飞魄散,什么人敢在皇帝面前这样撒着泼,皇帝还不见怪?她们一边一个的扶着乌云珠坐到了旁边的卧榻上去,乌云珠犹自恼火着,浑身发抖。

    屋子已经打扫干净,所有人都被她赶了出去,她一个人坐着,千头万绪,都不知道从何想起。

    晚上,芮银端着饭菜,和富贵一起进来,乌云珠扭头道:“我不吃,拿出去。”又把他们赶走了。

    第二天中午,萧予涵来了,乌云珠不理他,他也不进来,直直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什么话也不说就走了。

    晚上,富贵和芮银进屋来,富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苦着脸拼命磕头,哀求道:“娘娘,娘娘您可别这样,陛下让奴才留下,让奴才好好服侍娘娘,奴才能跟着娘娘,心里实在高兴。可娘娘,您可别再折腾了,折腾坏了身子,不是跟陛下过不去么?您千万要好好的,也让奴才多活几年”

    乌云珠冷冷道:“谁让你来的,我可没要你来。”

    芮银向富贵使了个眼色,叫他先出去,关上了门,在她跟前说道:“娘娘,奴婢有些话,不得不跟你说了。”她不再叫姐,而是叫娘娘。

    乌云珠别过头,“你说吧。”

    芮银叹道:“娘娘,您前天这么一砸,已被人传了出去,现在阖宫皆知,皇贵妃和陛下闹别扭,连朝阳宫也砸了,陛下居然不见怪,连御前的副总管富贵,都给了娘娘。

    娘娘,奴婢们当时,都吓坏了。可奴婢在宫里这许多年,有几句话,一定要对娘娘说。娘娘现在,是陛下亲自写旨册封的皇贵妃,可,宫里还有很多别的娘娘,她们会议论,会抱怨,也会让陛下为难。还有太后,陛下下旨册封你的时候,太后大大的反对,还和陛下大吵了一架,可是谁也动摇不了陛下对您的心,连太后也只能妥协!奴婢心里明白,您发脾气,其实正是因为心里有陛下,是不是?还有谁比奴婢更明白呢?”

    乌云珠茫然道:“所以,我不可以当什么皇贵妃,芮银,我不要他这样!”

    芮银摇了摇头,忽然眼泪流下,哽咽道:“娘娘,你知道那天的情形吗?您知道陛下,是怎么让您活过来的吗?奴婢求您,别再和陛下闹别扭,你们本来就是好好的一对,虽然历经磨难,可终于在一起了,那就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乌云珠疑惑着,“怎么了,我是怎么活过来的?陛下他。。他做了什么?芮银,你说。”

    芮银看了看周围,声的说道:“陛下本要奴婢不许对任何人说,可奴婢看到娘娘这个样子,不得不说了。

    那天娘娘从康宁宫跑出去,奴婢追着你到了宫门口,可您骑了马,再也追不上了,那时候您的样子实在吓人,奴婢急的没法子,就怕您会出什么事,只得回宫去求见陛下。

    陛下还是肯见奴婢,奴婢把康宁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陛下,陛下气的眼睛都红了,马上出了宫去家里找您,可您没有回去,他又只得回宫。奴婢在宫门口等的正心焦,看到陛下一个人回来了,正要赶回去,忽然飞云追跑了过来,直围着他转,奴婢见到只有飞云追,您没有在上面,便大叫:‘陛下,姐是骑着飞云追走的,怎滴马一个人回来了?’他一听这话,想也不想便上了马,飞云追拔腿就跑,带着陛下找到了您。

    奴婢不知道陛下在哪里找到了您,他没有告诉我们,只是他抱你回来的时候,您已人事不知,脸色发青,手上都是血。他把您抱到了这里,太医全都来了,他们说您失血过多,已经没救了。”

    说到这里,芮银哭了起来,抽噎着继续说:“陛下听了太医的话暴跳如雷,说他们要是救不活您,就要全部给您陪葬。太医们吓坏了,可一个一个都是束手无策,后来有个孙太医,让陛下禀退左右,只留下了奴婢和李光,给陛下说了一个办法。

    他说民间有种传血的治法,拿有孔的针和细管子,从血脉相和的人的身体中,传血到另一个失血的人的身体中,就能把人救活。当时您奄奄一息,陛下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这个办法,可这治法是禁忌,不能让别人知道,奴婢,李光,太医都试了,和您的血不相融,陛下坚持让孙太医滴了他的血试了试,孙太医说陛下的血虽和您一阴一阳截然不同,却能相融。

    他立即叫孙太医照法子传血,孙太医吓的魂飞魄散,他虽提了这个法子,可损伤龙体是要抄家灭族的,他怎么敢去刺陛下的血?当时您的脉息越来越弱,眼看着没救了,陛下说如果孙太医不照他的话做,就要杀他的头!孙太医只好听了陛下的”

    乌云珠怵然而惊,“芮银,你在说什么。。你说”

    芮银热泪滚滚:“娘娘,您知道么,陛下整整传了半个时辰的血给您,您身体里流的,可是陛下血啊!陛下是天子,您是有了龙血才活了过来!后来陛下要我们三个立下重誓,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其实他不吩咐,我们也没有人敢说,这可是灭族的死罪啊!所以后来挽晴虽知道您在王爷墓前自尽,可陛下是怎么救的您,她却不知道!

    娘娘,陛下他可是皇帝!他为了救你,性命都可以不顾,别说是天子,就是一个寻常百姓,平民男子,谁又能做得到!”

    乌云珠紧紧闭上眼睛,眼泪却拼命往下掉。

    芮银还在继续说着:“娘娘,您的性命是陛下救的,陛下传了那些血给您,连站都站不住了,躺了好半天才起来,他为了不让人知道,依旧到了时辰就去上朝,奴婢真怕他会伤了身子!好在后来娘娘有惊无险的活过来了,陛下也没有事。否则。娘娘,您和陛下,是奴婢从前就看在眼里的,那时候都是因为奴婢对不起您,你们不得已才分开,陛下从来没有忘记过您。您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几乎要发了疯,谁都劝不住,这些奴婢都看在眼里。

    恭亲王是大好男儿,与娘娘情分匪浅,可娘娘,他毕竟不在了,您不远万里去找了他,千山万水只身涉险,几次差点没命,也算报答了他的恩情。可是陛下呢,娘娘难道忍心这样对他?难道娘娘心里,真的没有陛下了么?”

    乌云珠掩面痛哭,芮银陪着她流泪,良久良久,她平静了下来,茫然的说道:“芮银,我实在不懂事,我知道他对我如何,可我。。我总是不能不顾一切的去爱他。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这样分开了,只记住以前那些美好的日子,也很好。你放心吧,我再不闹了,你去拿饭来,吃完了,让我好好想一想。”

    芮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拿。”

    乌云珠开始好好的吃药吃饭,安安心心的养着虚弱身体,对于自己忽然的晕眩,心里也明白了为什么。

    屋子里砸坏的东西,已经用萧予涵送来的重新布置了。她的心繁杂不堪,她知道朝阳宫是她安静世外桃源,出了朝阳宫,等待她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这两年她的耳边,常常响起那日在康宁宫的正殿里,萧予清要她答应嫁给他的时候说的话:乌云珠,你听着,你嫁给我,如果只能当侧妃,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正妃,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向上天发誓!我萧予清这辈子,只爱乌云珠,只愿要她一人为妻!

    萧予涵用他的血挽回了她的生命,而萧予清他对她的满腔热血,她这一辈子都还不起的了。

    萧予涵日日都来,乌云珠若在房间,他就站在门口,她若在外面,他也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她,看了会儿,就转身走了。秋天都已经过去,他却日日如此。他们既不讲话,乌云珠也不请他进来,就这样相对沉默着。

    萧予涵每日都叫人送东西来,不是吃的,就是用的,金银珠宝,衣裳,鞋子,还有新奇的玩意,应有尽有,乌云珠除了摇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常拿着予清的玉萧,吹一曲,再发上半日的呆。

    对于她住着的朝阳宫,她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朝阳宫的前身是史上著名的“昭阳殿”,无数朝代的无数帝王身边有名的女人,都是出自昭阳殿,尤其大汉王朝,比如汉高祖的戚夫人,比如汉武帝的李夫人,又比如汉成帝的赵合德,可她们的下场,却是一个不如一个。

    凌朝成祖皇帝得了江山之后,为了江山稳固,军心安定,只能立建国功臣赵大将军之女为后,住在皇后的椒房殿。他少时的原配夫人,则封了皇贵妃,赐号“越”,住在昭阳殿里。原本是没有皇贵妃这一封号的,皇后之下,便是“贵淑德贤”四妃,成祖皇帝不愿意原配夫人受委屈,便设置了皇贵妃这一位份,位同副后,与皇后同理六宫。

    除了不是皇后,成祖皇帝把能给的都给了越皇贵妃。但他深爱妻子,觉得不能给她正妻的名分,实在愧疚,于是把昭阳殿改建,建成之后变成了皇宫里最大的宫殿,比皇帝的乾清宫还要大,还要繁华富丽,在宫中独树一帜。

    成祖皇帝亲自改了殿名为朝阳宫,意在初生暖阳,赐给了越皇贵妃。但没过几年越贵妃就身故了,成祖皇帝伤心不已,追封越贵妃为圣荣越皇后,与成祖皇帝合葬在帝陵。

    成祖皇帝遗言,后代子孙若没有真正喜爱过的女子,都不得赐予朝阳宫,以免亵渎他对圣荣越皇后的情意。自他之后的五位皇帝,再无人赐过朝阳宫给任何一位妃子。

    现在萧予涵正是效仿成祖皇帝,而乌云珠,就是大凌朝立朝以来第二个拥有朝阳宫的女子。所以,萧予涵赐她朝阳宫就是在昭告天下,珍皇贵妃是皇帝珍之重之的真心所爱。

    那么萧予涵之前的皇帝,都没有自己真正爱过的女子了么?乌云珠不禁摇摇头,当皇帝看似什么都有,可最平凡的东西,却很难拥有,这又是多么残酷的事。

    富贵从外面来,拿着一个方方的黄金印玺,说道:“娘娘万安。这是陛下让奴才去拿的皇贵妃的印玺,刚刚让人做好,请娘娘和册封皇贵妃的圣旨,金册金宝一起收着。”

    乌云珠拿过来一看,刻着一个篆文的“珍”字,“知道了。这印玺有什么用么?”

    富贵道:“娘娘,您是皇贵妃,有与皇后同理六宫之权,后宫诸事,只要您愿意管的皆可过问。您有何旨意,盖上印玺,别人一看就知。”

    乌云珠心下凛然,萧予涵竟然给她这样大的权利!可她,怎么会去管别人的事,皇后,又怎么可能让她分享她的权利?

    富贵正要走,乌云珠问道:“富贵,陛下没有要我当贵人,贵嫔,反而封我这样高的位份,外面没有人说什么么?”

    富贵呆了一呆,随即说道:“娘娘您放心,陛下册封您的旨意雷霆万钧传下去之后,马上就昭告了天下。太后都不再说什么,谁敢说什么?皇族中人,沐亲王第一个站出来说同意陛下册封娘娘,其他人都不敢再说什么。陛下给了您贵无可贵的位份,见了皇后,都不用下跪,别人岂有不懂的。至于朝上,奴才虽不清楚,但想必陛下已经思虑周全,娘娘千万宽心。”

    乌云珠默然了下,问道:“朝阳宫这样大,有多少人在这里?”

    富贵道:“原本按皇贵妃的位份,要十六个宫女,十六个太监过来伺候。陛下说娘娘喜静,太多人碍眼,便都减了半,现在是八个宫女,八个太监,他们都在内院和外院做些活,加上奴才,挽晴和芮银,连娘娘在内,一共二十人。若是以后人手不够,再去向内务府要几个就是。娘娘放心,这些人都是奴才亲自挑的,不会有错。”

    她看了看周围:“怎么这朝阳宫这么多年无人住,倒像新的一样。”

    富贵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娘娘去西疆后,陛下忽然想起这朝阳宫来,便下旨整修。这朝阳宫离□□皇帝翻建昭阳殿已过了两百年了,不重新修整是没法住的。修了几次陛下才说可以,又说太富丽堂皇,金玉满堂不够雅致,把里面也改动了许多,后来又移植了些花草过来,弄了差不多一年,陛下才满意了,着人看着,日日打扫。所以那日娘娘受伤,陛下直接就把娘娘带来了朝阳宫。”

    乌云珠暗暗叹气,轻道:“知道了,你去吧。”

    富贵去了,她心里百感交集,是不是她去西疆之后,萧予涵就想着一年之约,等她回来就要让她进宫呢?

    可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连跨出朝阳宫一步都不敢,还能当他的皇贵妃吗?

    他们怎么还能回到从前呢?萧予清呢,难道要她忘记他么?忘记他怎样的救赎过她,忘记她曾经向上天诚心发过誓要伴他一生,忘记她曾经差一点嫁给他么?

    她到底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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