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躺下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不能平静,这两天似乎脑子也有点迟缓,反应不过来发生的事。她叫人拿了热水,好好的洗了个澡,随意吃了些东西。金玲不在了,但那些宫女已经得了何翠的吩咐,对她是格外的照顾。
日已偏西,想起皇帝,乌云珠不由得又发起呆来,到了晚膳的时间,由于她还在“禁足”,也没有出去吃,倒也清净。司马昭兰派明月给她送来了一些点心,她虽不能来看她,但乌云珠知道司马昭兰甚是为她着急,不由得心里暖暖。
晚膳后没多久,李光又来接她去乾清宫,这次乌云珠不再像昨夜那样慌张不安,到了勤政殿,皇帝正坐在书桌前,她还未见礼,他就指了指乌云珠昨晚自己搬过去的那张圆木凳子,“过来坐。”
乌云珠坐下来,说道:“陛下”
他随手拿了本奏本给她,连眼皮也未抬,“念吧。”
乌云珠暗暗叹气,什么话也不再说,念了起来,跟昨夜一样,皇帝还是“一心二用”的处理着奏本。
已经花了近两个时辰,总算把那些奏本看完,又快到子时了。他又让乌云珠把奏本按地方和朝官所上的顺序分类放好,又把几本明日要在朝上讲的事情拿出来放在旁边,便走过去喝茶,朝乌云珠看了一眼,示意她过去。
乌云珠大方的走过去,不客气的拿了茶喝起来,读了这么久,她倒真是渴了。
喝完茶,她又很识相的走过去磨墨,不过这次可绝对不敢坐下去了,她人站在书桌的侧方,安静的磨着墨。
萧予涵忽然道:“刚才川陕总督薛志廉所奏的事,你怎么看?”
乌云珠一怔,随即道:“陛下,奴婢在读什么,奴婢自己也不知道,也记不住,实在没法回答陛下。”皇帝的心思难测,她根本不想去猜,何况这都是国家大事,她不能记,即使记得住也要都忘了,更别说在他面前发表什么意见。
萧予涵难以捉摸的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继续喝着茶。
他喝完茶,乌云珠也磨完了墨,心想着该回钟粹宫去了,皇帝也该休息了。都说皇帝勤政,他倒是真的勤政,这样忙到子夜,辰时又要去上朝,一日只睡这么两三个时辰。
萧予涵道:“朕本想与你谈谈诗词,只是这几日事多,下午臣子一个一个的来见,都没有时间看奏章,只能晚上看,叫你帮忙。”
乌云珠不明其意,却有一丝甜甜的滋味流过,说道:“陛下这样劳心,也要当心身体,不如早些歇息,奴婢也该回去了。”
他不置可否,起身从里面拿了一张纸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四行诗,对乌云珠说道:“正好,这诗还缺半首,你来填好它。”
乌云珠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院清孤灯明,秋晚花无意,月夜人悄来,满腹论经华。”
她瞬间脸红了起来,皇帝写的不就是梅园那夜的她么?那夜的点滴涌上心头,乌云珠看向他,他一个眼神,示意她接。
乌云珠在他写的字旁边犹豫了一下,他写的是她,那么她接的也要是他。心中对他的感觉一涌而上,她提起笔写到:“心有日月谷,胸怀长生天,零星欢喜悲,落子勿言悔。”
可以这样跟皇帝说话吗?她也不知道,只是这样想了,就这样说了,如此而已。
乌云珠的字也算端正,放在皇帝的楷旁边,正是相依相偎,毫不碍眼,她写好,见皇帝怔怔看着一动不动,有些不知所措,他说过不许她说“奴婢该死”,那么她想承认错误的时候,该说什么呢?
在乌云珠的心里,还没有把他当皇帝,至少不是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是神一样的存在,是不可探究和亵渎的。可她却只把他当作自己心里想的那个皇帝。她心里那个皇帝,才情满溢,勤政爱民,他偶尔被束缚着手脚,不能按着他的心大展宏图,她只是想借着诗安慰他,在乌云珠心里,他的风度和睿智,风度学识几乎把什么唐宗宋祖都比了下去。
萧予涵看了那首诗许久,“心有日月谷,胸怀长生天,零星欢喜悲,落子勿言悔!”他眼中暗黑沉沉,有种异样的光芒闪动,眼前的女子,只不过才相识两天,这四句话却道尽他之前的人生,困苦压抑,理想抱负,又云淡风轻,开解鼓励了他之后的人生。
就算是相交多年的知己朋友,也未必能体会他的心境,更何况,他又哪来什么知己朋友!
乌云珠不知道她有没有闯祸,被萧予涵看的又有些窘迫起来,不安的声说:“陛下,奴婢大胆无知,还请陛下恕罪。”
萧予涵叹了口气,却不说话,只看着她写的字发呆,偶尔又看她几眼,似在深深探索着。
乌云珠一向寡言,皇帝却比她更寡言,叫她心慌。不知道这样静静相对了多久,他忽向外叫道:“李光。”
李光推门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叫芮银把点心拿来。”
李光应道:“是,陛下。”
点心很快来了,端点心来的宫女芮银是专门在御前侍奉的人,真是个美人胚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杏眼桃腮,又斯文温柔,乌云珠想到自己在皇帝面前桀骜又无礼的样子,不由得惭愧起来。皇帝身边随便一个宫女,都比她出色的多,她实在粗鲁又不逊。
芮银进来后看了乌云珠一眼,也不多看,向着他们福了一福,微笑说道:“请陛下和姑娘慢用。”她把点心放下,就和李光一起退了出去。
点心是两碗汤饺子,香气四溢,乌云珠没有吃晚膳,看到饺子后,倒真是有点饿。端上来的饺子是两碗,肯定一碗是给她的了,可她能在这里和皇帝一起用点心么?
萧予涵恢复了如常一般的神色,看着她温和的说道:“吃吧。吃完叫李光送你回去。”说着自己拿了一碗,旁若无人的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乌云珠就觉得他吃饭喝茶的样子,硬是和别人不一样,好似特别随意,又如此文雅好看,他的手指纤长白皙,乌云珠想着,那些好看的字就是这双手写出来的,整个天下的兴衰也被这双手操纵着,被这样的手握着,肯定很温暖吧。
她的心“呯”的一声猛跳,不敢再想下去,忙端起另一碗,装着镇定的吃起来。
那夜她闯进了梅园边的屋,似乎这个皇帝,也同时忽然的闯进了她的心里,她没有丝毫的防备,也从来没有过这种崇拜又心跳的感觉,对着萧予清时她时而自在,时而感动,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动心,她防备着自己,所以还是冷静而自制的。
可对着皇帝,她这样心跳的厉害。可能她和皇帝猛一见面,就让她畅所欲言又继而崇拜万分,他沉静睿智的样子,就这样留在了乌云珠的心里。
萧予涵看着她,“芮银做的膳食还是不错的。”
乌云珠点点头,不敢看他,专心吃着,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饺子都吃完了。北方人爱吃饺子,都是干吃,她是江南人,喜欢吃汤水馄饨,他叫人端了汤的上来,很是对乌云珠的口味。
吃完了饺子,他叫李光送她回去,乌云珠退出殿门的时候,看到皇帝一直在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去。
此后一连二十多天,李光或者乾清宫御前的另一个年轻的太监富贵日日来接乌云珠,子时左右,又送她回去。
头两日总是晚膳后去,过了两天是午膳的时候去,再后来都是一早就去,在勤政殿里和皇帝一起用午膳,一起用晚膳,乌云珠给他读折子,磨墨,端茶倒水,整理奏章书本,皇帝十分少言,她本也不多话,做事的时候,就这样静静而处。
有时候他也会生气,但他却不会大发脾气,当他把折子扔到一边,站起来皱着眉头,乌云珠就知道他是在生气,他会走到窗边看看外面,平复自己,然后回来继续看折子。
这时候乌云珠就会静静的待在一边,一声不出,不去烦扰他。等他回来,她会到后殿替他冲一杯她拿手的花香果茶,温热的淡淡的甜香,能让他眉头舒展。
皇帝做完事,偶尔会跟乌云珠谈天说地,大多都是前朝的名人轶事,乌云珠自然再也不敢去品论前朝的帝王,也不敢再批评那些老夫子,只谈着诗词的时候,话才多一些。萧予涵每每听她对某些人事物嗤之以鼻时,也只是对她笑笑,随意的很。
乌云珠自己不曾觉得,她虽不多话,可看着皇帝,谈起诗词笔墨来,会自然而然流露出自己对他的崇拜,萧予涵有时候看着她这样的眼光,觉得比别人百句千句的赞美更珍贵,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有时,他也会一个人看折子,让乌云珠在旁边自己看看书,侍奉他茶水。他看折子的时候,时而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满意,时而恼怒,却都不露痕迹。可乌云珠奇怪的是,他既然不愿露出痕迹,自己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隔三差五就会有大臣来求见,有时候是天天都来,萧予涵便到御书房去见,让乌云珠一个人留在勤政殿看书。难得有一刻空闲的时间,他会带她去乾清宫的昌平殿,花园里喝茶,听说她会弹琴,便叫她弹奏一曲。
乌云珠的琴艺是很好的,对着萧予涵让她更加弹的别有情绪,他眼睛似不在看她,可手指却在轻轻的和着她的曲子而动。
秋日里菊花,桂花,海棠都开的正好,乌云珠趁他还在上朝没回来,就拿着篮子自己在乾清宫的花园里挑选可以泡茶的花瓣采下,萧予涵回来见到乌云珠认真选花瓣的样子,停住了脚步,既不出声,也不阻止,就这样看着她。
她这样的自然而然,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也不刻意怎样打扮,可他就是觉得她与众不同,慢慢的只要她在眼前,无论做什么事,他总是看着她,再也移不开眼光。
李光从看着皇帝长大,不由得旁观者清,对乌云珠更加客气恭敬,也替皇帝暗暗欢喜。
乾清宫的太监宫女们,基本都已认识了乌云珠,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姑娘”,他们得了皇帝的旨意,虽说日日见到她,也没人敢多一句言语,连用惊疑的眼光多看她一眼也不敢。除了皇帝带她出去,乌云珠就一直待在勤政殿看书,不敢随意乱走。
由于萧予涵的吩咐,秀女的宫装早就已送来新的,分发到各房,何翠姑姑每日都要掩饰她去乾清宫的事,只说上面还未发落,还禁着她的足,不让别人见她。
过两日就是中秋夜宴,中秋这天皇帝要宴席,接见所有的秀女和她们的家人,中秋夜宴过后,秀女便要出宫等待皇帝的册封圣旨。乌云珠的家人自然也会进宫,到时候,她就要出宫了,想起这些天在勤政殿的点滴,她莫名其妙的心里有些失落,乌云珠自己也不明白,她心里不是一直盼着出宫的么?怎么日子到了,却又有些不舍?
乌云珠尽量不去想册封的事,但心头却沉甸甸的。皇帝每日都叫她去殿前共处,他就没有想封她为宫嫔的意思么?她是皇帝光明正大的秀女,虽然和别人比起来,她实在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什么信心,可直觉的拒绝做宫嫔的想法,尽管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与他静静的处着,可若住到他的后宫里,做他的妃嫔,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心头烦乱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秋日里花园的秋海棠开的正艳,乌云珠走出去摘了一些,用花瓶装着放在了勤政殿的香案上,顿时原本有些暗沉肃穆的殿里一下子有了生气,一室的温香花语。
萧予涵走进勤政殿已经是用晚膳的时间,今日又有很多朝臣单独要见他。他见到安放着的秋海棠,停留了一瞬,又收回了眼光,什么话也没有说。
乌云珠轻轻道:“陛下恕罪,奴婢见花好看,自作主张折了些放着,陛下若不喜欢,奴婢这就拿出去。”
他淡淡道:“放着吧。明日你再折几支,放到乾元殿去。”
乾元殿是皇帝的寝宫,乌云珠有些意外,低低的应道:“是。”他们又开始看折子,忙到很晚他才让乌云珠回去。
乌云珠走后,李光道:“陛下,富贵送姑娘回去了。”
萧予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想着乌云珠巧笑嫣兮的样子,想着乌云珠眉眼嗔怒的样子,想着乌云珠从龙椅上醒来时着急心慌的样子,想着乌云珠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吃饭喝茶的样子,他的眼神也温柔了起来,她摘的秋海棠还在那里,萧予涵只觉得这间烦人的屋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温馨过。
李光看着皇帝的眼色,试探着说道:“奴才斗胆,若陛下喜欢乌云珠姑娘,何不将她留下?姑娘是秀女,等她侍奉完陛下再册封于她,也无不可。”
萧予涵不言语,他已经在位多年,有后有妃,要谁不要谁,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乌云珠,她是特别的,他觉得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有过这种想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对他来说,这种感觉是陌生的。他喜欢她在他眼前,看着她走来走去的时候,心头竟会有一种宁静喜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退吧,朕要歇息了。”
第二天乌云珠跟着富贵到勤政殿的时候,皇帝正在乾元殿休息,她一想,便折了几支秋海棠,叫富贵拿了个花盆装着,抱着去乾元殿。
殿门的宫女太监什么话也没说,便开门让她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乾元殿,想着这是皇帝休憩的卧房,不由得心翼翼。
皇帝的房间空间很大,东西摆放一丝不苟,黑金色的基调,纤尘不染。虽不见珠光宝气,但完全是低调的奢华,装饰品不多,每一件古朴庄严,初看暗沉似普通,其实细看都是价值连城,足以震撼到人,这布置这品味,完全是帝王家的气势。
他睡觉的屋子还在里间,想是他正在休息,乌云珠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把花盆放下就走,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两声好似女子的哭声,好奇着不由得走过去。
走到里间,见到龙榻上跪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她只穿着抹胸的衣和贴身的裤,浑身肌肤晶莹雪白,身材玲珑有致,脸上泪光盈盈,十分美丽动人,而皇帝站在龙榻前,似乎正要伸手去触碰她。
她大惊失色,手里的花盆和秋海棠掉到地上,“呯”的一声摔的粉碎,响声惊动了皇帝和那个龙榻上的女子,他们都转过来看着乌云珠,她一慌,忙跪下去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不能思想,也不敢抬头看,没等皇帝说话忽然就站起来,扭头往外跑去。
富贵在勤政殿外看到她跑过来,不由得吃了一惊,拦住她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乌云珠急急说道:“我要回钟粹宫去,请富贵公公带路!”
富贵更是惊愕,问道:“陛下不在乾元殿吗,姑娘怎么跑了出来,陛下呢?”
乌云珠听到他说陛下两个字,更加心慌失措,心里恨恨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咬牙道:“陛下有事做!我要回去了!”
富贵忽然惶恐万分,“可是陛下正在跑过来”
萧予涵一阵风似的跑到乌云珠面前,好似没有了一贯的冷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进来!”一把拉住她进了勤政殿。
门口的宫女太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大片的跪在那里不敢说话。
进了勤政殿,萧予涵瞪着她,“你跑个什么?”
乌云珠跑的太急还在喘着气,别过头回答:“奴婢该死,打扰了陛下和和不走还能怎样?”
萧予涵看着她,耐心说道:“是太后叫她来的,朕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会在那里。刚要拉她下来,你就进来了,没等朕跟你说,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掉了,你真是”他说着叹了口气。
乌云珠错愕,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气已经无影无踪,皇帝在说什么?难道是在跟她解释吗?可是,可是他是皇帝,就算要宠幸嫔妃宫女,也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要解释呢?她觉得自己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头垂的低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予涵见她又不说话,简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干脆也不再说,恢复了一贯如常的样子,“算了,今日就叫富贵先带你回去,明日还有中秋夜宴,你兄嫂也会进宫,回去好好休息。”
乌云珠应道:“是!”
她对他行了个礼,便走出了勤政殿,跟着富贵回了钟粹宫,再没有向他看一眼。
萧予涵看着乌云珠的背影,不由苦笑。他自己也不明白,当此情景,怎么会这样怕她误会,赶着解释,怎么会对一个女子这样慌张失措。
自从那日梅园相见,这女子便闯进了他心里,淡然念章,累卧龙椅,安静磨墨,细心添香,静静相对的每一个瞬间,都在他心上刻了一道深似一道的痕迹。尤其那首诗,似乎她看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和心思,道尽他的抱负和处境,有种温柔的激励着安慰着劝解着他的深远意味,叫他情不自禁,震撼到底。
她才识思想,侃侃而谈,平时不管多难懂的奏章都读的文理通顺,朝政民生,有些事即使她懂,也从不多嘴更不胆怯,淡定的与他独处,这是从来没有人能做到的事。
一个坦然纯净,无欲无求,自然而然和他平起平坐着的女子。
没有几天的相对,甚至没有几句话的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能读懂他的心思,知道他的喜怒,不出声的做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事,说她骄傲气性大,可却又这样不着痕迹的体贴。
她的声音这样温雅好听,仿佛能抚慰人心,她在旁边的时候,就算不读折子,他知道她在,就觉得很是舒心,没有她,他都已没有心思去看那些烦人的奏章。
越看,越觉得她时而冷淡,时而恼怒,时而闪着慧黠的眼眸,是如此风姿嫣然,带着那一抹独有的温柔倔强,每一样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再也不想抹去。
李光的意思他知道,想要她很容易,喜欢她,让她当皇帝的女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可他又不想这么快的和她到那一步,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想,他心里实在也很模糊。
前朝事他胸内乾坤自定,可感情的事,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是全新未知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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