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节了，天气暖和起i，陈小燕又回到了自己的家。这章大懒倒也似乎改好了些，围前围后，听小燕的话，干些院里的活，帮助她倒灰，抱柴火：
“i，我抱，你别抻着了”……
石溪竹拉i了小老道华道玄那只奶羊，陈小燕和章大懒迎过i，石溪竹站在院门口：
“小燕，这是华走时交代给我的，就把它送给你吧”。又对章大懒说：
“好好喂它，挤奶足够妇乳滋养的”。章大懒十分客气：
“哎哎，小燕真的不是奶水多的人，谢谢四兄弟了”，说着便接过了石溪竹递过i的绳头。将羊牵入院去了。石溪竹面向陈小燕：
“你要好好生活着，雨过会出太阳的。让我们共同期待，迎接这好日子的那一天到i”！陈小燕点点头。
大队部里。初建涛在和章二利谈：“你觉得陈小燕与你堂兄还能过下去吗”？章二利觉得很奇怪：“呵嘿此话怎么讲”？
“更多的还用我去说吗？一个懦弱、一心朴实过日子的，一个是粗野六神无主赌徒”！章二利玩世不恭讲道：
“这阳刚和阴柔，不正成对比吗”。
“屁话，这不是在搞美术创作呢”！章二利手一挥：
“好啦好啦，你图个啥呀？我们俩个，你是白书记的准女婿，从白书记家论可都是亲戚了，那可是我亲大哥的家庭婚姻……”初建涛一言道破：
“陈小燕的这门不公平的婚姻是你逼成的，那是正常婚姻吗?”章二利得意地仰视天棚：
“我相信你拿不出证据，呵呵”。
第三生产小队的猪场。天还沒亮，石溪竹已将猪食煮熟了，他在烟薰黑的墻上写下了一首诗。等天大亮了，阳光照到了赶车的老头张兴汉的被窝，老头抻臂膀又拍了拍光头。石溪竹进i将刚写的诗朗诵给他一遍：
豚饲
闹表不摧月和星，
窗上残响风雪声。
天寒心暖不觉苦，
再去圈舍查夜情。
回i生火备晨饲，
身披烟尘气浪中。
待到霜窗化流水，
傻猪还在睡回龙。
老大汉躺在被窝听了一笑：“不是说我呢吧？”
“不是”。
“回笼觉、二房妻、油煎饺子、卤煮鸡。四大香……小亮啊，我小时候也很犟。种茄子挑担子去东台子卖，河边洗衣的妇女们说谁也別买，等候扒堆。我一气之下倒进河里冲走了。得意地往回走，越走越慢了，不对呀，她们就是扒堆不是还给点儿钱呢吗。人之初都吃亏，我能吃亏长见识。我呀，要不叫当过伪堡长，不会落到这地步。建国我弟弟张兴家当了公社社长，那我就能当上区长。他沒有我聪明”……
初建涛i到畜牧场找石溪竹。见场赵月环队长正扫院子：
“呀，还要场长大人亲自扫吗？让石溪竹干吗”，赵月环抬头笑了：
“我从家里i早了。何事劳烦沉香湾团总支初书记大驾光临”？
“呀呀呀，过奖了，是副的。这能面见一眼月中嫦娥芳容，何惧跑断腿之乎”！
“这院子里摆龙门阵，今天算是你胜了，讲不过你”。
“怎么，石溪竹不在”？
“公社成立农大。区副食局蔬菜办主抓的，农学院毕业生i做老师。上边的精神是要替换掉各小队的老技术员，三队派石溪竹去学蔬菜了，因此将他调到菜园子那边去了”。
“噢，是这样啊，这孙队长也太不尽人情了”。
“说啥呢？心中有，又何惧远隔天崖海角，你就到那去找他吧”。
“怎么，就这么无情，连屋里都不说让进”。
“那就请吧”。俩人边说边走：
“赵月环哪，说实在的，我入了组织还真得感谢你给点步”。
“唉，初建涛，听说你和白姑娘有点意思了”？
“嗨，我这个人就好心慈面软，看他因搞对象被石溪竹折磨的精神都不正常了，不落忍，我的心就受不了，也替石溪竹扛一扛吧”。
初建涛一付怜惜的样子，赵月环却“扑哧”笑了。初建涛眨了眨眼，环视小屋一周，他发现东西两面相对的山墙壁上各有一首韵和的诗，从中门口处看中间，猪食锅台旁的烟熏黑墙上，有一首《豚饲》诗：“嗨，石溪竹一路走i倒也不容易呀，难为他了。尚有一片报效祖国的赤子之心，可又谁人知晓买他账啊？”赵月环插言：
“赤子之心不需要别人知晓买单”。
初建涛连连摇头，回到里间，再看两山墙上那两首对诗：
父提
跨夫韩信自封侯，
纳履张良不高求。
知彼知己知进退，
不可愚昧撞墙头。
子和
不甘为庸志正侯，
人生哪能不追求。
韩信张良可借鉴，
精忠岂怕撞墙头。
初建涛笑了：“这是老石老师在警教小石老师。小石老师不同意老石老师的观点，因此和上一首。真是父一辈子一辈，不乏风骚文采，可谓是文化嗣家了。只可叹，这受歧视也遗传吗”？说至此，初建涛陷入深思：时而点头，时而低声自语，片刻后，对月环讲：“我父诗词歌赋也很厉害，我是不想酸而已，是勇于干一番实事。你拒绝了我，你们俩个倒也很合适的，但为什么当初，你又答应白静波与石溪竹相处了呢，我一直想不通啊”？
“公平竞争吗”。
“不对。我总觉得你们之间缺点什么？”
“别绕圈子了，我们都是读书人，你要说什么就请直说吧”。赵月环拦截他的话。他瞅着月环：
“你能不能正面告诉我想不想真和石溪竹在一起生活一辈了”？
“这”，赵月环低头，索紧眉头，略加思索，瞥了他一眼：
“我很有可能是不能与他结婚的，但肯定是死党，就是我愿为他作一切的那种”。初建涛听了，深深地一个乎吸：
“嗯，我的心里豁亮多了。我说的吗，我得不到的，他石溪竹怎么就可以得到呢！噢，不打扰你了，我去菜园子看一看他那里”。
初建涛i到菜园子草房子里，正见田画匠往泥瓦盆西红柿种子里倒开水，并用秫秸定向搅动：
“呀，田技术员，种子不会烫死吗”？
“呦，涛i啦，没事，先用冷水泡过了，烫籽能杀菌，去病毒、刺激出得整齐；找石溪竹呀”？
“啊，老同学，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好，我领你去，在温室呢”。俩人i到温室边，见温室阴面的雪地上摆着两盆菜子，初建涛，从中抓起些，发现种子冻结成冰块了：
“田技术员，这种子有许多支嘴拱芽了，不冻死了吗”？
“石溪竹学i的新技术。不会的，定时冷热，反复数次，可以增强抗性，早收高产。这温室也是石溪竹指挥建起i的。他从公社农大要i的‘改良式’图纸”。说着，田技术员见女工们抬玻璃扇子，便指着前边说：
“涛哇，温室门在那儿，你先去吧，亮在里边”。
初建涛进了温室：“呵，外边白雪飘飘，里边已是一片片绿色了哈”。石溪竹正拿一个槐树条抽打嫩苗儿，见是老同学i了：
“噢，初书记如此心闲”？
“嗨，石溪竹，我去畜牧场找你去了。真羡慕你呀，集全部农业技术于一身。”石溪竹苦笑道：
“我想教书育人，孝力民生竟无门，但没有谁可以阻挡我要贡献社会”。初建涛点头道：
“你说这人在绿色植物间，就有无穷的奥妙，久不见绿色，突见到就会使人心旷神怡那种美好哈，在上层里人与人之间心口不一，枯干单调嗨。”石溪竹自豪地笑了：
“沒错，人和生态关系密切。我总想，人若不能施政报国，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美美的，让人民都生活在和谐的景观环境里，也不枉为人啊”。
俩人在一床茄子苗旁边蹲下了，初建涛指着石溪竹手中树条子：
“你这不是将小苗儿抽打坏了吗”？石溪竹笑了：
“不会的，我是在i回拨动，让小苗东倒西歪，这样，茎杆和下边的叶子，及地面能得到阳光、和热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当然也使茎杆产生微妙的扭伤，利用植物有优先愈伤的优势，控制尖端优势而得到矮化壮秧”。
“嗯嗯，行行出状员。”初建涛连连点头：“社会科学我行，搞自然科学你行。那就成个家，过太平日子也未尝不可”。石溪竹笑道：
“过太平日子，国泰民安？我们是团员，得响应国家的号召，晚婚晚恋，离号召的25周岁结婚还差四年呢”。
“你该不是懂我的i意，故意推托吧！其实，象你这种情况，已是虱子多不咬人了，就给他结个黑婚又如何，大不了再批判一次，可也早立子早得济也是实事”。
“你指的是哪一位”？
“你给送过一支羊啊，全村在议论呢。”
“我愿帮，但我早有人了。”初建涛指着另一处绿苗问：
“噢，那边怎么象葡萄”？石溪竹笑了：
“这是我和爸爸共同培育的葡萄新品种，去研究所请求帮助，采用照射诱发基因突变、和杂交法，以贝达为中心原始材料，试图选育出在寒冷环境不下架的优质高产品种”。石溪竹指着生得非常好的几棵说：
“这是七四三一三，在七三年不下架安全过冬，七四年结出了硕大的果实”。初建涛诚恳点头：
“嗯，知识的力量啊！这个世界应该懂得喜爱尊重人才，尊重知识分子！”石溪竹问初建涛：
“喂，老同学，谈谈你的事”？
“那就谈吗”。
“你真的要和白静波结婚吗”？
“你怀疑吗？是的，她已经脑坏了，如果她的疯病要是好了的话，论容貌才情地位，就是你我这样的，弄到手了还不得偷着乐”！石溪竹认真的告诉初建涛：
“哎，我教书时，可听知青王洪星老师说过，治精神病用人脑的偏方，当时我说，活人脑子可弄不到，他说他的哥哥那里尽是重犯他能弄到……”初建涛开玩笑地接着道：
“石溪竹啊，其实，我看倒是应该用你的脑子给白静波治病了，她的病都是因为你，当然也不排除她太任性，不是吗”？石溪竹回道：
“我怎么觉得是因他父亲呢？我的肉是否也可以长生不老哇”。初建涛觉得刚才唠的无聊了：
“唉，跑题了。陈小燕离婚不能自拔，只能我们帮她一把了。”
“我听着呢？”
“同学们连名向妇联、民政申述……”
“嗯，是个快捷有效可行的办法！”
“那我回去就起草了”，两人一击。
村大队部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李实那齉声齉气的喊声：“三队青年，下午一点钟到队部开会，副书记田静你马上就i一下，打点糨糊参加大队贴标语，回i好开会，另外，我昨天那帽子和眼药水落你家了，顺便给我捎i”。
田技术员和石溪竹，从小队仓库领取出一些菜籽和农药，走出队部见田静和石强在一起，田技术员安排女儿：“田静啊，叫你妈多切点箩卜丝阴干啊”。田静不好意思地冲石溪竹笑了笑，向父亲解释：
“后院田秀姐叫我i告诉保管员，她要等一会儿才能i取种子。”
老少俩技术员i到菜园子的防风障子苗圃。菜园组的社员在忙着作阳畦、筛细土、点火烧洞子。
石溪竹跃过烟缭绕的一排排风障，指导作工，见和田技术员家的在一起看火，便想起刚才石强和田静的事，就对低声说：
“老婶、老叔人都好，石强有眼力，爱上田静，倒也挺合适的，不知田家二老知道这事不”？石溪竹低声告诉儿子：
“你田家老婶跟我说过不同意，倒是说不嫌弃穷和没爸爸，只是嫌弃读书太少，好打架斗殴的”。石溪竹不服气，将拉得离田静远一些：
“我强弟英俊果敢、勤奋向上，不是长处吗！想我石家，老辈姑和少辈姐姐都有嫁给田家家族的，那田家就不能嫁给我们石家一个吗”。石溪竹的话，被秫秸障子后面偷听的田静听得一清二楚，当石溪竹过去与她要说此事时，那田母先笑了。这时技术员田画匠绕转过i，老人坐在草帘捆子上：
“溪竹啊，过i歇一会儿”。石溪竹应声坐在他身边，老画匠道：“溪竹伙子好啊，干什么象什么，自己还能做照相机，还能放大、洗片、上色，我们俩在温室里照的那张像片让我专门装在一个小镜框里了”。
“其实，相机的原理是很简单的，在一个凸透镜的焦点上放置感光片，再装入一个闭光的盒里，开关一次镜片的通光量，即可得到一个特定范围、时间的景物照片”。老画匠听得很认真，石溪竹又提到彩绘：“老叔，你家装饰画得那么亮丽，全村一流古雅，我真羡慕您有一手古建筑雕画绝技，农业定是你的不得以”。老画匠挺起腰望了一眼天空，两手一拍腿：
“这一生，大活是没少干哪，象故宫、皇陵。我去漆画过好几次呢。集体化后，安记画匠铺子黄了”。说着他从高梁秫杆障子上折下两根箭杆当笔：“一个手要同时拿两支到三支笔，各蘸各色，用哪色的哪支笔要调动到前面，用一个小木棍担枋和肩上，小臂搭乘上可解疲劳。古建筑上是有很多名称用语的，什么肠、大稳……七三年又i找我一回，我去就好了，咱家你大哥不愿意让我去，看看再有机会，我高低把你带出去，把古建筑这点手艺都传授给你，你小伙子聪明，一学就会”。说到这，田静过i了：
“你们爷俩还唠呢，都下班了”。田技术员站起i问石溪竹：
“下班了，走吧！到我们家，看看炕头催的菜芽，出的可好了”！
“好的”，石溪竹与老人并行。
田家屋子里。田静，照镜子梳理着一双长长的粗辫子。她十分满意镜中正置青春妙龄的蒙古姑娘，她欣赏着自己。且默默自语：“都怪你这样，弄得那么多俊俏小伙子神魂颠倒的，不过就有那么个傻瓜不冷不热的……要是像他强弟那样的劲头……”她正想着看着，且镜中又添了一个白皙面容的俊书生，便转头让座，两人对视笑了。田画匠忙叫过二女儿：
“快给你石溪竹哥倒茶，这茶可以啊，是最好的黄山茶了”。田静从那精雕细啄乌黑净亮的茶桌上拿起热水瓶，倒入褐色龟裂陶壶中少许热水，摇动后倒入钳铜花淡兰瓷杯中，放了茶叶，盛上大半壶开水，盖了盖子。石溪竹再打量这屋子，师徒二人在温室里的合影挂在像下。棚壁粉线、色调考究，装饰图案古朴不失去活泼，再看屋中所有陈设器物，精工井然：凡是有腿者非弯曲不站立，无浮雕花纹者不成器物。一时间自觉得自己会玷污了这干净的居室。
田静持陶壶先往茶碗上面浇了些茶水，淌入下面的茶盘里，再开了茶碗盖儿，田静提三提倒入半杯递给石溪竹，又给父亲倒一杯。石溪竹看见这楚楚动人亭亭玉立于面前的田静，他怎能没有青春的触动呢！然而他马上就想到了，她是弟弟石强的人，便立即关闭了情感之门，默念：罪过。
石溪竹打开茶盖子发现这玉白的茶碗壁上，荧光竟现出透亮的二龙戏株图形i。老画匠看出石溪竹的好奇便笑道：
“据说那茶壶的龟裂和那洗漱钵是做陶坯时，里面盛满了干黄豆，吸了湿后膨胀，使陶坯上形成许多匀称的龟裂，那镶有铜花的便是这裂缝上用了三百六十个小铜锔子锔成磨光的”。
石溪竹发现地板上有一处活板：
“老叔，你看这儿”？
“啊，地瓜储藏窖，有两千五百斤，能上四炕，二分钱一棵秧，能卖一千五百元呢，你也在自己家干得溪竹你一看就能会，干什么成什么……”
俩人正谈着，突然那树上震耳欲聋的广播喇叭响起白书记的声音，先是一阵向麦克风吹气声：“呋，呋呋，全体社员请注意了！本着公社最新传达的精神，决定批判小生产，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我社实行一刀切，用社会主义的大刀片砍资本主义的大脖子”……
衣裤打满了补丁的人们，肩扛铁锹，尖镐，下班走在回家的街道上的，纷纷放慢了脚步，他们跨过春风卷i的红红绿绿，刮烂的标语纸条子。先一步到家吃饭的人们扣住了牙齿，聆听这新运动的内容。
章大懒拿着一个旧木梳给那只奶羊梳着毛，又摸了摸羊：
“哎，这回行了。老婆能补补身子，等二孩子生下i时，保证顿顿戗奶喽”。说着他瞅了一眼烧火做饭的陈小燕：
“你不能奶孩子，也都是因你小的时候勒着了。”见小燕不做声，才发现她已经昏厥依在门框上。便跑过去，欲将她抱进屋里去，她又醒过i了。有气无力地挣扎站起：
“没事的，听大队在广播什么”？章大懒这才注意道：
“刹住搞资产阶级小生产的歪风！猪、鸡蛋每年每个人是要有交售任务的，不能不养。但，要限制饲养数量，每户养猪不得超过一头，鸡不得超过六只，这就够交任务了，多了就是搞小生产，后果你们都能想到的吧。关于牛、羊不是我们地区的交售任务，一律不准养。地瓜炕育苗的，不准超过半炕。还有，一律不准外出做工、耍手艺，如木匠、瓦匠、磨剪子抢菜刀的、卖糖葫芦蹦爆米花的、剃头的掌鞋的，一律按照投机倒把黑包工搞小生产论处！回生产队上班既往不咎。大家有劲往集体农业上使，我们马上就开始下去检查各项。限一星期之内突击完成要求，如果一星期后再发现资本主义尾巴小生产，没收实物开他的批判会、办班、罚工分、罚定量粮！上缴公社……”
“羊完啦、完啦！”章大懒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燕道：
“羊给石溪竹送回去吧”。
“人家给咱了，就不能往回要的，再说了，那是上边不让搞资本主义的精神，他家也不能再养活呀，谁敢留呀。我本i就有耍钱的劣迹，是仰仗着兄弟二利罩着，可再一再二再三他也保不住我了。再不响应号召，还不借口算我的老帐”！
羊，被吊在晒衣杆上。章大懒用小刀子刻开肚子，见一对小羊羔子还在衣胞里踹动。
在门口处的陈小燕窃见，泪花滚落，进里间去了。胎胞扔街门外垃圾堆上，被澹台田的父亲澹台翁拣去下酒了。
傍晚，第三生产队。李实召开了上任后的，首次第三团支部青年大会，支委石溪竹、田静也在场。三人坐在火炕上等候青年们到齐。先是进i了四个姑娘，李实忙站起：“呦，四大飞手丽英、桂芳、淑仙、翠芬到了”。石溪竹也站起向她们微笑点头让座。她们也非常敬重地回话：
“石溪竹四哥，我们的老书记，不必客气”。这时，李实冲石溪竹眨了一下血红的小眼睛，绷起脸i：
“这四个够一桌酒菜了”。四个姑娘坐下伸脖听他说下去：“你看，就是吧，干那啥，一个那什么叫木耳俏豆腐，一个是炒牛，一个是瓜瓢片汤，一个是粉条顿泥鳅”。
“唉”，那个叫淑仙的女孩儿站起i喊道：“你们看，咱这位新上任的李书记，今天打扮的多帅呀，你看那小头发沾水梳得多亮呀，象老牛口水舔过的是似的，就跟那新郎官一样”。说得李实眼睛乐成了两条缝儿，那翠芬接着问：
“跟谁呀？我看你是好蹦好跳的人，你们俩个挺合适的，李书记走路象扭秧歌一样，你便可天天看节目了”。
“你家就更合适了，房子低矮，是百年老土房子未翻盖下窖了，也免得新姑老爷子进门撞破头”。那丽英说完了，乐得“咯咯”的。桂芳冲她话茬i了：
“你瞅你这个乐呀，还没轮到你，就乐这样？可也是呀，她们都不如你合适，你从小就爱吃粘豆包，书记天天与你说话，天天筋叨叨的，你就不会饿了”。丽英收住了笑：
“不对，还是你最合适吗，你不敢过马路，要是书记陪了你走，管保没有车敢闯过i”。
“这是啥意思吗”？
“闯红灯挨罚呀”。
姑娘们的一番稀落，是李实自找没趣，因他给人家取绰号在先，他揉了揉自己的红眼睛低下了头。
李实见又i了许多人便急忙喊道：“都别瞎白话了，什么茄子辣椒西红柿的，白天在小队菜窖摘菜装车还没累垮你们啊，大家坐好准备开会……”
突然石溪竹听到由远而近的链轨拖拉机声，震得纸棚唿哒唿哒响，预感四壁在疏动，很快就要坍塌似的！
“不对，是地震！大家快往外跑”！石溪竹大喊一声，便向门口推搡身边青年！大家涌向门口，李实身先士卒，冲出门外。之后门已被挤住，石溪竹一边将吓得不知所措的人推向门口，一边喊：
“不要慌乱，快走”！石溪竹最后一个出了门外。由于大地摇晃，有好几个人跌倒在地。地震波暂时过去了，房子只出现几个裂纹。慌乱中，石溪竹喊道：
“大家先别走；李实，团支书李实”？
“李实不见了！”一个小青年告诉石溪竹，石溪竹跑到大门外，也不见李实的影子，胡志正匆忙从三生产队门前经过：
“呵呵，李实比兔子跑地都快”。石溪竹忙叫住他：
“胡志，留在生队吧”。
“我才不呢，白主任对我够意思，才答应了我回大队当民兵连长了，我刚拽白敬波跑出屋子。一会还得帮他往外搬东西呢，再在院子里给他建个地震棚。我凭什么故大家伙的事呀，吗当水稻技术员都沒人听我的”，说完胡志回家去了。石溪竹面向全体会青年：
“女青年可以回去了，男青年志愿者留下两个人和我护队部，必须时将牲口牵出马棚，拉开电闸防止起火，并且防乘乱有人行窃，谁留下”？
“我、我、我们！有许多青年都表示留下，石溪竹非常激动：
“好，不过各家也需要照料，不必都留下轮班i”。
胡志又回i了：
“好吧，反正今天院里有人了，我也干一样工作再走吧，将车库里的手扶拖拉机开出i，防止棚子塌下i，压在里面集体财产受损失。完了我可就走了啊！在这院里瞪眼呆着，该多没意思”。说着，他扭头向手扶式拖拉机库望去：“哦，车已出库啦。”
村大队部的喇叭响了，是治保主任章二利的声音：
“刚才是海城营口地震，很有可能还要有一些余震，上边电话会议精神让我们提高警惕！防止阶级敌人搞破坏，乘机制造混乱，刚才，我们下去走了一圈，都喊着杀鸡、杀猪，过今天没明天呢，这是错误的，如果不震了，你拿什么去交售任务，啊”！
黑暗中，陈小燕叫章大懒将选好的羊肉给石家送去，章大懒百依百顺地照办了。小燕看着他提羊肉出了院子。此刻，李实从房山侧面遛了过i，他压低了公鸭嗓：
“别怕，是我，还是你们i得快！刚震完就将羊杀了；小燕，反正要天塌地陷了，我们谁也活不长了，不如趁现在喜欢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就让我们亲热亲热吧”！李实伸手就去拉小燕，小燕挣脱开低下头：
“不！李实，我是很不幸的人，你比我强多了，活一天就要堂堂正正一天，怎能人不人鬼不鬼呢！愿吃羊肉，你割一块走吧”。李实的心凉了：
“看i，我虽然还是个黄肚囊子，还是远远不能与你般配”。李实不快地向大门口走去。
“站住！八成是趁火打劫的吧”？两个执勤的民兵拦住去路：
“啊，原i是李书记呀”。
“是我，我是i看羊肉的”。
“羊肉？是震前杀的还是震后杀的”？
“算啦，这可是治保主任的家属”。
地震的喧闹风声过去了……
日子过得真快，又过去了两个月。陈小燕生了一个女婴。几日后觉得身体不适，找i赤脚医生，发现有些发烧。便用了抗生素和退烧药，却不见效果，反倒一天比一天加重。再大剂量用些病毒灵，还是不见效，又从外边接i有名望的大夫i，望闻问切后，说是产褥热，也是表现出无可奈何i。
小燕烧得常说胡话。小燕突然要鹅蛋，露出一丝笑容，以为她想吃东西了呢，便拿了两枚煮熟的鸡蛋剥了皮递给她，她摇了摇头。妹妹陈小丽从葫芦头里拿出了两枚鹅蛋，递给姐姐，小燕握在手里，这才安然地睡了。陈小丽偷偷揩了一把眼泪，走出门去，她跑到三队菜园子，四下找不到石溪竹，问田技术员才知道：“是以民兵连为单位被派去出民工了，去参加由公社民兵营领队，去古陵脚下的沉浦灌区作渠首橡胶坝工程了”。
“什么时候能回i呀”？
“说也就十i天的突击活儿”。陈小丽便跑到村口眺望……”
古陵园这里是古老的地貌，山下便是一湾沉香河水。石溪竹在工程现场的河滩上，看着一堆裸露出i的生了锈的炮弹、手，又仰望那石峰上半壁碉堡，再往山上看，松涛中一代开国元帝陵宇隐露，又看见河道上，自己参与兴修的滚水大坝，便兴奋地拣起一枚长柄手在那平坦的沙床上挥写了：
沉浦工程有感（1975、3、21）
古陵山上立，
沉河林下流。
野豕振兴满，
当年家绝喉。
历史警教人，
民主不可丢。
截断千秋水，
浇灌万顷丘
工程任务完成了，公社i汽车接人，民工们吵嚷着收拾行囊，一人喊：
“唉，工地上有那么多的新土篮和扁担，弄点回家用。人们都涌过去，满意而归，章二利笑道：
“这帮人哪”！石溪竹见胡志也拿了，便将他叫到一边：
“老同学，我们都是一个团支部的，你也是团小组长，这样的话，我们以后怎么去说服青年呢？你说对吗”？
“行，那我就不拿了”。
石溪竹回i了，在村口遇见了陈小丽，便兴奋地喊：
“小丽，好想你们”！
“石老师，我姐……”
“生啦”？
“嗯，生个女孩儿”。小丽说到这里，她哭了。
“你哭啥”？小丽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
“我姐姐她……盼着要见你一面呢，我在这等你四天了，再晚了怕是见不到了”。
“啊……快跑”，他们加快了脚步。
石溪竹闯进了章家，小燕的、父亲、还有章大和医生，都团团转着，见石溪竹i了，都点头让路，石溪竹轻轻i到炕边，呼唤小燕，他抓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两枚鹅蛋，这种暗示只有石溪竹懂得！再看小燕，她慢慢睁开了疲倦的眼睛，潮红的脸上浮现出祥和的笑容，目光竟渐渐僵直了。石溪竹的泪水滴落在共同握紧的手上，滴落在那枚鹅蛋上。石溪竹闭上了眼睛，顿时产生渴望的幻觉：他在全国人民大会上，正举手表决通过新婚姻法，单方要求可以离婚……
初建建也挤近小燕炕也：“小燕啊，我们同学的连名，已由市妇联接手啦呀！”
次日，石溪竹在街前就听有人在议论：“那陈小燕也不是什么好玩扔，那头一个孩子奋奋，听说就是顶赌博机荒，为李实生的，这个还不一定谁的呢。看象文弱可怜巴巴的，那蔫炮打得更准，先有后嫁都让她沾全了，非合法婚约的怀孕，上边有规定，是不给作的……”石溪竹走进了小燕那狭窄的的小院子里，眼见着章二利领i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子i，将孩子抱走了。
晚上石家。石成雨告诉石溪竹：“小燕是混血孩子，她的生母是日本人宇津惠子于慧芝。建国初期，一次返遣战后日本移民时，做民政工作的郝永程一行人，亲自送她上火车回日本，可是在南站候车室里她突然不见了。老郝醒悟到了，连忙跑到咱村里i，见她正在炕上抱着刚刚满月的陈小燕，喂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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