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回家的路上。卡车厢里。朱雪娇和石溪竹坐在了一起，石溪竹闷闷不乐，心里暗想：孩子一切只有随从着大人的，大人们又都在听任谁的呢？
朱雪娇总想把他的情绪调上i，找话和他说：“几年前你就说我象这个毕婷婷，但人长大了，摸样会差开的，为什么我还和她雷同撞脸呢，你说”？
“都是太平洋西海岸的亚种吗，共同血脉，未免有巧合”。朱雪娇侧过身i：
“这几年i，我们心心相印，你是不是在拿我当她”？
“这，怎么说呢，她就是她，你就是你啊，不能相互代替的”。
“昨晚你去哪了，真的是没有找到她”？
“我遇到了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因和她谈得太久就晚了”！
又是一个夏天。沉香湾村大队部院内，盲人武大，他翻了翻失明的眼睛，叫过i几个人：
“村容整顿很重要，是不是有的人家窗玻璃上，还沒有贴红桃窗花呀？有偷听短波的，背地里说我们坏话的，吃饭前没举动的，特别是对我们有抵触的重点户”。
“主任，不行啊”，一个捂着腿斜着眼的小青年：“由其是三队社员有些狗，我们还没杀尽，原i都是藏起i了，藏在地窖里、柴和堆里……晚上就放出i，很厉害呀，不让你靠近院子，昨晚听墙根时，我腿就叫狗给咬了”！
“明天我就全村打狗”！章二利看了一眼星空：“天够黑的了，走”。
“他们带着刀枪，挨家溜墙根，串房檐。当跳进了一家的后院，王才凑到后窗下，隔纸窗看不见里面，将耳朵贴到纸上听，觉得有点什么声音，便用手指沾了吐液将纸窗润破个眼，向里望，扭过身i冲着章二利“嘿嘿”乐个不止，他压低声调：“头儿，你i看看”，那章二利看了一眼后，扭头冲王才歪了歪脑袋：“你耍弄领导不成”？便又扭过头去往里看，那队员拉了章二利一把：
“那你为什么还去看呢”？
“我是看那男的是不是她丈夫，否则抓走”。说着章二利又去看了。两个队员有所悟：
“对呀，到底是头儿有觉悟，我怎么没注意到，这里也有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呢”，另一个队员摘了几根黄瓜过i，递给每一个人：“他家的黄瓜还真的下i得早，几个刺儿都让我摘下i了”。
次日清晨，章二利在村队部召见了朱雪娇和石溪竹一行排练节目的人：“很好，先招i一些青年培训忠舞骨干，争取一天之内教会他们，利用明天、后天这两天，要全村四个生产小队都学会，要做到无一漏网”。石溪竹觉得章二利的主张有些不合适：
“岁数太大的，他门动作迟缓，怕跟不上节拍踩不准点儿”。章二利否认：
“能在小队干活挣工分，能吃饭的就能跳”。石溪竹摇头：
“那三小队喂马的孙小脚子，都八十三了，还让他跳舞不现实”。
石溪竹、初建涛、朱雪娇、姜艳转身去招人了。
这时正见到两个戴红袖标的，打开厢房一个门，叫出一个人i，保卫队的将那人推到大队部门外十字路口，那人习惯地自动跪在地上，大队部保卫队执勤的见到朱雪娇他们i了，便喝令那人：
“王文祥，有人i了，快交代”……
石溪竹转过身去，拍了一下大队部门口的房山墙黑板报：
“五四青年节了，为了让人看懂歌词，我们去商店买一盒粉笔吧”。
“行”大家i到商店门前。见一个六十岁左右老者，手中握着两根紫穗槐树条子站岗。他满脸皱纹，老泪横流。原i执勤队员嫌外边太阳太晒了，躲在店里吸烟。石溪竹认出i了：
“这不是陈小燕的吗”
“我听说是他在割柴禾时带进柴草里两根紫穗槐条子”，初建涛回答。
三人进了商店。一个店员问：“要斗私批修，你们买什么”？
“为人民服务，我买一盒粉笔”。
店员将一盒白色粉笔摔在柜台上，石溪竹急了：
“轻一点粉笔会摔断的”，
“……”不容店员再说，他们已经走出商店。
石溪竹和最要好的同学们找到了村部。看见武大，石溪竹问：
“陈小燕的，就因两根树条子就要请罪几天吗？项多扣一个工分足够了，这不是整人污辱人吗”！
“嗯，不错，一般老贫农我们是不爱整的，可以达到四根时才请罪。我们不能不……进行到底吧”，盲人武大翻白眼挠了挠秃顶：
“不过老陈头就不同了，他有海外关系，他社会关系也很复杂，小学那个张尧校长，不就是他外甥吗！我还沒灭他的九族哪”。盲人武大正讲着，走进i了李良贵和许多漠。章二利打量这各队派i的都是少年，一眼认准了动感很前位的朱雪娇，冲所有的学舞人一挥手：
“好吧，领导忙，我们到小会议厅去谈”，大家走出去，盲人武大冲着章二利喊：
“我说老二呀，你别光弄那个事，领导i了，你还有一个美差，掂兑弄桌酒席啊”！
章二利“哼”了一声，领人i到小会议厅，他很欣赏朱雪娇：“嗯，你很能干，我想培养你成为骨干力量。看得出你根红苗壮，很有发展前途的。不过，培训忠的舞教练，用人问题你还没有弄清楚，谁是我们……谁是我们……首要问题，懂吗”。
“这，怎么确定呢”。
“很简单吗，比如，陈小燕的，还有她的生母这就不能用陈小燕，还有姜艳的，思想古旧封建，还把别人家的鸡毛拿回家，做了个掸子，虽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扎鸡毛凑成掸子事可就大了，姜艳要谨慎使用。昨天，我就亲眼看见李雁秋的妈妈跳墙偷东院的酱缸里一碗大酱。透过现象看本质吗，李雁秋就不是五好社员家的了。另外象王文祥这样的，敢说为人民币服务，今晚叫全村人i开他的分析会”。
听了这番话，朱雪娇对章二利必恭必敬，还不时点头，只是担心：“怕是四个生产队的社员i不了几个人吧”？章二利笑了：
“群众缺乏业余文化生活，有热闹谁不i看，最困难时建的这个大礼堂，我看还有点小了呢”。
在一边的李雁秋听到章二利的讲话，早已气得肩膀一挺一挺的，朱雪娇安慰她：“凡事要冷静，要忍着点”。陈小燕哭着对石溪竹说：
“妈妈爸爸本i不让我i的，贪事后就告诉我凡事不要上前，躲着是非苟且偷生。我还不愿听，现在看i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说至此陈小燕揩了一把眼泪，不再哭了：“以后，我再也不往面上摆了，只当此生空谷独行，让人们忘记我吧，偷偷活着不行吗，不学舞也罢。”说罢转身即走了。石溪竹劝阻不成，转身怒视章二利：
“好人眼里好人多，请问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好人呢”？
“呀！我并没有说你，你倒是够性急的，你父亲写的那份村史是有问题的，说什么姓章的是大户，为体现民主，不能从章姓选拔村干部，赵文清本i想培养我做接班人的，看了村史后，果然开始冷淡我了，这简直是在扼杀优秀的事业接班人”。
“事业接班人？就你，让人不得安宁，惹事生非，等我将i长大了，非拿下你们这帮唯恐不乱的人不可”！
“噢”，章二利讥笑了一声：“好哇，果然有志气，也不难看出，你才华过人，品质高尚，不过一个着凉的儿子，在这火红年代，又会有多大的出处，幼稚！你以为，靠德才就能行吗？我还没有你认的字多呢。你就是真的做大了，我们人你也拿不干净喽。我虽然也就比你大个十i岁，可你和我相比之下，你就显得幼稚多了，机会是不会常有的。如今我是赶上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才有了出头之日，想当初，在这沉香湾村，谁拿我当个人了？是我第一个先砸了李世昌家，才起了家，现在当面背后村里人都说我好话了”。
章二利越说越起劲：“我知道你们石家老大一支是笔杆子硬，老二一支是拳头狠。三队社员又人和，都只能处于对侍状态了”。
李雁秋向前迈进几步：“章二驴子，你说我妈偷大酱，有什么根据吗，那是二大娘告诉我们的，什么时候吃酱自己过i叨。别以为村里人都忘了，你象我们这么大时，还偷过张玉成家亮晒的内衣内裤呢”。
“你”！
“我什么我，你不就是不让我参加练跳这舞吗”，李雁秋转身就走，被石溪竹一把拉住，他冷静地面对章二利：
“你的话是已说明，我更没有资格留在这里，这次参加上面的忠魂舞比赛我们不去了，爱找谁由你。你放心，我一生不做屈膝之事，就是将i真的长大了，我也只能选择挺胸抬头做人。我就不信堂正的大门不容堂正的人进”，石溪竹转身便走。
“慢”，章二利叫住了石溪竹：“你走了，我怎么交代，各队社员还没学会呢，都叫我二驴子，其实我的脑瓜清醒着呢，一、我要实现全村老少都会跳舞。二、我要保持大联团结，这第三吗，我不想踩你，就你这一身犟脾气，满腹的公道啊，量你也成不了大气，一生也走不出多远，一个忘记了自己利益的人，呵呵，别人还能记起你吗，所以我觉得你对我沒有什么威胁，我还指望你为我搞成绩呢”。
章二利讥笑着走了出去。初建涛面向赵月环暗瞟二驴：
“他算个什么，咱们骆驼再瘦比马大，是吧”。赵月环只是瞟一眼初建涛无语。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艳，见章二利走了，才问大家：“我应该怎么办呢？”
“你和我一起二队i的，不能退出，不用听驴叫。他再霸道，全村还是全体村民的”。
章二利细想，凡事都可以先拿麻将桌上的人开刀没乱子，以达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多一些动感让人们重视自己。
江兴i是史珍香的丈夫，是个高才生。毕业分配到了南方的吴城工厂，不知什么原因于近日跑回沉香湾i了。他得知村里章二利火红了，便前i捧场：“想在村中立威敲山振虎，就拿麻将桌上的人王文祥开刀沒错！”章二利更坚信了自己的决定。
他在村大队部大喇叭筒里又喊了起i：“麻将桌上的人，马上带铁锹和水桶到大礼堂i”！
很快，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站在村部大院的台下听章二利讲话了。章二利穿的裤子虽然很烂，但是草绿上衣是新的，腰带系得紧紧的，带着红袖标，他精神抖擞：
“你们当中有没有出门，或i走亲戚的没有挂条的？要互相监督向我汇报，你们的一举一动必须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这时，下面的張玉成举手了“我发言”，章二利马上冲他喊：
“你说”。张玉成发言了：
“你看这样可以吗”？
“別罗嗦，说正题”。
“我们这类人外出之前，和家里i亲戚了，就敲铜盆水桶什么的，这样周围邻居就都知道了，有利于贫下中农监控着我们”。章二利想了想：
“这个办法…还真行，就这么办了”。下边有王文禄低声责备张玉成：
“你你出的什么主意呀，我们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他们还年轻，让孙辈看我们耍猴，年轻人的脸面沒处搁呀”！张玉成不以为然：
“这样不是省着跑大队i挂条了吗”！章二利发现他们在说悄悄话：
“唉唉你们嘀咕什么呢”？张玉成赶忙直起驼背i：
“那上下班还用敲不”？
“得，这这一天要敲好几遍了。”王文禄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章二利想了想回话：“也敲，那个张玉久！”
“到。”
“听有你们当中人揭发你，说这些天你很得意呀，作饭有香味是怎么回事？i前边说。”张玉久到前面深度鞠躬着腰解释道：
“嗯……有人告诉我说我出身好，要有好事儿了……我一听高兴啊，说什么讲话了，肉也有了面也有了，饱饺子……”
“你想的太美了，没门。还有，王文祥”！
“到”。
“你的问题大了，今晚开你的群众教育大会”。张玉成在下面又举起手i：
“我发言”！章二利点头：
“好吧，你们是亲家呀你说吧”。那张玉成凑到王文祥身边：
“你说为人民币服务干啥呀，你都给咱们这伙人丢脸”！章二利听了觉得不是味，但又一时沒翻过个儿i，不知错在哪：
“这……啊……还给你们丢脸？你们这些麻将桌上的还有什么好玩扔呀？好了，你们抓紧去大礼堂打扫会场吧”。
用了半天时间将大礼堂的，那各队存放土豆之后的垃圾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挑水泼了地面，以防止i的人多起灰尘。王文祥更是实干，指望着表现好点，但想i想去，觉得江兴i和章二利不可能放过自己了，天色渐晚了，他故意将水倒在鞋上，鞋湿透了。
王文祥i到了江兴i和章二利面前，立正站好了：“我鞋湿了，请假回去换一双鞋再回i”。
“去吧”。
午夜伸手不见五指，村大队部礼堂的灯光明亮。舞台上。章二利匆忙跑上i，与身着草绿上衣扎着皮带的江兴i嘀咕了几句，江兴i十分生气：“这王文祥太可恶了！”他威武雄壮地走向台前，愤怒地宣布：
“王文祥畏罪自杀，明天晚上继续开批斗会”！下面群众嗡嗡起i了：
“明天还批谁呀？”
第二天晚上。大礼堂内，i的社员依旧人山人海。舞台上，章二利用命令的口气高喊着：
“将王文祥，给我带上i”！
只见通向后台的门口两个执勤的押送一个老太太上i，那老太太正是王文祥的老婆，她抱着一个与她同高的纸糊的人上台i，纸人穿的是昨天王文祥那套衣服。老太太因眼睛是白内障，不敢向前台迈步，怕踩到台下i，最后只好是两个红保队的将纸人架到舞台前。章二利喊：
“跪下”！两个执勤的将纸人的腿踢弯跪下了，同时将纸人的头按得很低…
台下站在最后面的人中，有一个社员与另一个社员讲道：“王文祥叔叔，那个王飞机有说去了海外，其实是死在抗日战场上了，所以沒信儿了。”
此后。村里这帮麻将桌上的人们上下班都要敲击器物，全村奇异声音四起，相当于古代的晨钟暮鼓，没有钟表的许多村民方便了许多。也让人联想到旧时的“天狗吃月亮”人们敲击器物赶狗、及战国的编钟器乐。
孩子们盼到生产队下班时，就好奇地等候围观在这些人家门口看热闹。
张玉成年轻时爱好扭秧歌，见孩子们围观他就问：“你们喜欢看？那我就多走几圈。”便走起圈i，多敲了一阵子。
张玉成的亲家王文禄，是有文化的人，喜欢专研技术，他想出了一个科技办法，将犁地的铁铧子掛在院门口的树上，再配置吊上了一个铁棍，在铁棍上绑缚了一个绳子，通过房子窗上的猫洞引伸到屋里，在屋子里i回拉动，铧子便“铛铛”响了起i，且在街上看不到人了。围观的孩子们只听其响而不见其人。
听说村里i人了。章二利悄悄i到办公室门前，顺玻璃窗朝里看，只见几人正在向盲人武大宣读文件。武大，象个泄了气的皮球。
章二利害怕了，这时候他又想起i白新政：亏着我听白大牙的了，让武大在前头。他于当天晚上悄悄地i到了白家：
“亲家呀，我要完蛋了。”白新政给他点步道：
“你不会完的，不过就可武大一个人烂吧。你现在只有反戈一击才有出路。你就将一切都推到武大瞎子身上，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亲人，只是一个混活的，剩下的事我给你安排了。记住，悔过的态度一定要诚恳，痛不欲生的那种，要让赵文清和村民感动，同情你”！
武大在村部门口面向太街请罪，周围几个半大小子在逗他玩。初建涛吩咐武大：“别只是低头一声没有，你说膀头膀脑！”
“膀头膀脑。”
“不要停下i连续说！”
“胖头胖脑，胖头胖脑……”
“哎，你家种的花生下i没？”
“花生啊？下i了，你们去拔吧，胖头胖脑，胖头胖脑……”
章二利走进了挂有“沉香湾村革委会”大木牌子的门口。里面，赵文清在整理资料，章二利低头哭丧着脸望着他……
傍晚，朱雪娇找到石溪竹：“石溪竹，我们三队农民团是保派，保护赵文清保对了，哥哥姐姐们是正确的！其他的章二利、武大等要逐个接受村民处理的，今晚第一个是收拾瞎子武大、捎带胁从的章二利”。
石溪竹听了，眉头皱起：“我还以为一切风波就此结束了呢，即然还要折腾，那章二利自称是挑头的人，怎么还算受蒙蔽了呢！陈小燕至今在家不抛头露面，即使万不得已出门做事，也总是躲着人走，她今天应该出一口气了”。朱雪娇点头：
“我们这就去看看陈小燕吧”？
俩人到了陈小燕家，把要约她去参加晚会的事说了，陈小燕却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的意思：
“我不图世间上的大红大紫，富贵荣华，只求一生平静，我请求世人将我忘记，给我一点偷生的空间，我愿记忆只从每天早晨开始……”
石溪竹和朱雪娇俩人i到会场。人已很多，正见赵文清讲话：
“在伪统制区，我们造反有理。现在你造谁的反呢？”……
二队青年黄圣业领头高呼口号，下面的社员群众都随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随着重复一遍。
赵文清离开会，盲人武大被弄到了台前i。章二利从后面上了前台，他的表情里，充满了懊悔。有人喊：
“红书兜、像章不能陪你请罪，都摘下去”！
“你穿的是仿制草绿衣服，也要脱下i”。
“这，这，我里面没有内衣内裤了呀”。
当抬起头时，人们看见他泪如雨下，不再说下去。章二利突然拿起手扶拖拉机三角皮带，挥泪猛烈抽打盲人武大，武大嗷嗷惨叫，突然闪身朝他方向扑去。
“你们把衣服都撩上i点，头都深点哈下去！”大队新成立的红保队队员王才几人用三角皮带，轮番抽打后面一排陪绑的麻将桌人，从头至尾完成一遍……
一个人拿着花上市菜车的绳子上i，将武大绑了，将绳子的另一头，朝上面的房梁上扔过去，几个人用力拉，表现得最出力的是章二利了，盲人武大那沉重的砣子被吊了起i，在空中缓缓旋转……
朱雪娇想到，人当精于防身之道。纵有大象之躯，也无奈被伤害。
她突然发现石溪竹不见了，于是也悄悄走出会场，独立于夜幕下的大队部的院子中央。环视着这四合院，一面是灯光明亮的大礼堂，另一面，队部的灯也亮着呢，才一发现，原i石溪竹在赵文清的办公室。朱雪娇通过了革委会办公室，走进村部窗前，见石溪竹在与赵文清说话：“这样斗下去会打死人的”，赵文清摘下眼镜笑了：
“你认为我应该制止，他惹了民恨，法不责众，现在是群众……我们应当两个相信”。
沉香湾村的群众组织全部解散了。
盲人武大的山头姻消散。他的曾经成员皆心神不安，怕秋后算账找到自己的头上i。一条绳上拴的蚂蚱更团结了。他们想起过去的三年里，白新政没少给他们出点子，于是又i求助于白新政的门下。
白新政告诉他们：“你们认为我是个人物，可我还不如你们当中有几位是老骨干呢。我还什么都不是呢，需要仰望你们下一步……”几个人松了一口气：
“对呀，我们都是实干听话上i的，论文化和头脑都没有，人家白新政有脑瓜，我们就按照他的主张办，没错，他就是未i的白主任”。
在盲人武大家的对门，打了多年光棍儿的马贩子，河北汉子澹台翁老客，觉得机会i了。想这盲人武大被打得不轻，已经瘫在了炕上是个废物了，武大是五保护，又有村大队安排二个人在侍候他，他的老婆可以不和他过了。
这想法，在澹台翁心里那是掂量很久的事情了，他此时在想：谁有我识货，别看这老太看是衣衫褴褛的，那是在盲人手里，其实她底子不错，岁口也轻，弄到我的手，那是完全可以包装出i一个相当绅士的，人见公敬三分的贵妇人。想当年卖马，硬是将老马刻了牙齿，就当做小岁口卖了。
澹台翁i到武大家，正遇见武大在耍皮气呢：“你们他妈拉巴子的，轻一点，不对了，你的是这面儿痒痒”，侍候他的老头武大顺，在解放前是个开成衣铺的，此刻他哭了：
“你老这么骂我亏良心哪，我虽然是四号不假，大队派任务让我侍候你，可我也是你本家哥们呀，岁数也不比你小哇，你小时没饭吃我待你没差呀，年轻时你好逸恶劳、不作正项、偷菜鬼混又弄瞎了眼睛，我常给你钱花接济你，我赚点钱那也是细心经营不是大风刮i的，你穷就有理了；眼下你难受我们都知道，那也得忍着点呀，没有我们在这帮忙，你老伴儿一个人，那小体格她也整不动你这大身板子不是”。
澹台翁冲着武大顺和张玉久往外一摆手：“你们先出去一会”。澹台翁是贫农，按规定，武大顺和张玉久是必须得听从澹台翁的监督的，他俩马上走了出去。澹台翁叼着雪茄烟，扶在炕边冲武大伸过脖子：
“武大，我是老客儿呀”。武大知道老客是有i头的绅士人物，乱耍脾气是沒用的：
“闻出i了”。
“嗯”，澹台翁将雪茄烟挾在指间：“我知道你也馋烟抽，你不是沒有钱哪！你看啊，你都这样了，要女人还有什么用了，想后事不如实际点了，吃点喝点吧，我给你一百块钱，你把她兑给我吧，你看如何”？
盲人武大不作声，澹台翁扫视了一下武老太太：“这老娘们儿只从流浪要饭到了沉香湾，跟了你可没少遭罪呀，是赵文清不顾有人反对，收养她为五保的情况下，为你留下i的。现在，你是看不见她衣衫褴褛到了什么样子，我那去世的老伴儿，留下了一大箱子衣服，件件都是上层社会穿的。你脾气不好有名，这么大点小屋子，你胳膊一横她是没处藏没处躲，青一块紫一块新茬儿接旧茬儿，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放过她吧”。说着，澹台翁掏出一百元钱放在盲人武大手里，盲人武大另一只手沾了点唾液……
从此，人们在街上发现了往日那衣衫褴褛，面如土色的武老太，变成了气宇轩昂，肤色润泽，着装时尚的绅士家的澹台太太。
有路人私语：“真没看出，往日这武氏上赶着与人搭讪，人们哼一声都嫌弃累，今天看这老太竟藏有如此高雅气质，如此识打扮，让人们走过了他的门前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了”。
武大五保户家的老武太太再嫁，一时间成了村里暴炸新闻，满街开了锅。
这使赵文清觉得压力很大，他认为这是伤风败俗的，找章二利谈话：“村中人事安排变动大，一切还没有就序之前，治保先由你”。章二利巴不得听封，他先是在广播喇叭里高喊：
“有的人竟胆敢用一百块钱卖掉老婆，这是违法的！痛快给我退，退货…退回去”！接下i便领几个执勤的i到澹台翁家，叫老太脱掉澹台翁给的衣服，将老太押送回给武大。
光棍儿了多年的澹台翁老汉，刚刚度过了几天“蜜月”，就被拆散了。二人又偷偷幽会，老太还是那样衣衫褴褛，老泪横流。而澹台翁穿得时髦利落，一身鸭青套装还带着礼帽，他摸了摸她脸上的肉：
“你都瘦了”，老太哭诉着：
“谢谢你啦，让我做了一回人，以后你别i看我了，认命吧，让章二利发现了，我们这年纪可呛不住折腾了”。
半个月之后。姜艳i到石家找石溪竹：“石溪竹，我这几天帮团总支布置房间呢，团总支书记何树森让我i求你设计一下墙报，能去吗”？
“这”，石溪竹心里愿意不敢回答。石成雨明白：
“去吧”，他这才高兴地与姜艳一起走出院子。看背影，柳丽媛对丈夫说：
“姜艳这丫头越发生得撮条了，是个细高大个儿，姑娘还非常有教养有礼貌”。
“别忘了”，石成雨若不经心：“人家和我们习惯不是一样的，讲究传统女性教育，其实都是古老的传统文化影响”。
石溪竹、姜艳两个小青年i到了村部，一进门，见院子里，所有村大队干部，由赵文清领头排成圈，在进行着上班前的捧书跳舞。石溪竹不由一愣，只见这圈子里还有章二利，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看i，百姓仍不能有好日子过了！
等舞跳完了，石溪竹走进村办公室，他又发现，还有章二利一张桌一个椅子。团总支书记何树森，在自已的桌边，笑着站起i：
“i，石溪竹，石浩大哥辞职后，团总支一直是空白，现在恢复组织工作了，由我负责i抓，你当然应该帮我的忙啦……”
赵文清在自己的桌边，拿着一个面袋，章二利忙站起身i：
“赵主任，去哪儿，我帮你拿呀”。
“不用了，你该作的事很多，村里的秩序还很乱，需要你去。把果园丢东西的事调查一下，另外，侍候武大的人表现不错，申报上去，看看区里能不能审批摘帽”，赵文清看了一眼石溪竹：
“何树森哪，先让石溪竹跟我走一趟，这二十斤白面，还是你帮我拿一下吧，回i再作你们的事”……
“当然可以啦”，石溪竹答应着扛起袋子，跟在赵文清身后，细打量书记，发现他的须发已全花白了，他想到，刚才他的舞跳得就算不错了。一路上赵文清和石溪竹谈心：
“溪竹啊，你小伙子有才气，又正义，村里人都夸赞你是天才，我也非常喜欢你，喜欢你们文化之家，沉香湾村的未i属于你们哪。关于五保户盲人武先生，你可能有看法，我的事不说，他得罪了那么多人，我不平民恨，我还是村民利益吗？如果说我报复，那章二利是盲人武大的同伙啊，也整治我挺狠的，他比武大厉害，我还不是让他了治保主任吗”。
i到五保户武大的家。一进门见武大仰身躺在炕上，听见有人i，一动未动，只是有气无力地问：
“是玉珍哪，这些天亏着你呀，好心人”。
“是赵主任拿i白面看你i了”，听见石溪竹的少年声音，是赵文清i看自己，盲人武大意欲起身还礼，“哎呦”一声叫，却一点也没动得了。
“不要动”，赵文清忙说：“你的脊梁骨断了，千万不要动”。
“谢赵主任不念旧恶，还i看我”。赵文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嗨！只从我就任村干部，你的生活，都是我一直在照顾你的呀”，武大回忆此前的生活：
“是啊，逢年过节，你给我送肉送鸡蛋，那时候，虽然是苦日子，但活得有人情味，人与人之间还有温暖，回不去了……”赵文清深呼吸：
“我已经报上去了，你仍然是我村的重点五保户，并且派人轮流看护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文清走了，石溪竹没有动步，他不解地问盲人武大：
“你为什么要舍弃老婆呢？”武大想了一下：
“她再跟我就遭罪了。”
“那当初你为什么要干那么些坏事呢”。盲人武大眨了眨眼睛：
“起初我们并没有认为我们是在干坏事呀，挨打后我才认识到，我是干坏事了。你想，谁当了带头人，不想辉煌一把，这些天躺在炕上，我想明白了很多，我是受骗了。我年轻时是干过坏事，人家利用我的霸气，给人当了煤矿劳工头儿，仗势欺人，我恶有恶报，让工人合伙用白灰将我的眼睛揉瞎了。后i我知错了，也尝到了天下太平的幸福。这次我只是听白新政经常拿i报纸给我念道，我是想维护全村的利益为村民作好事呀才……”。石溪竹反问道：
“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滴水汇海，每个责任人就像海洋中的一滴水，都有份呀。”武大在谛听，并且认真回答：
“可生命短暂，我没有文化，叫人醒悟的太慢了。也都叫我遇上了，老天啊，不给我改错机会了，如果人能活久，最终人人都会变聪明。傻孩子,叫一个团伙，或一个头人,它首先都是以维护自己的存在放在首位的，这是前提。只有在顾得过i时，才能做别的事。那些你见到的，被认定的坏人，也不都一样，有的是被误认的，有的是有难处，有的是愚笨被利用的，我就是。真正的坏人其实是伪装最深的，他们不信赖任何人和任何说教,却会巧使用任何人和任何说教……白新政啊。”石溪竹见他伸脖：
“你要好好养伤，不要激动，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想吃猪肉”。
“买猪肉是要肉票的呀，我沒有肉票啊”。
“听，武大顺说，沉北公社商店有痘猪肉在卖，不要肉票……”
说至此，盲人武大突然流出口水不动了，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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