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无形墙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六回、画苑风云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石溪竹每到同学家都注意那,内间门上坎上面的“门镜子玻璃画”、“柜子玻璃画”。其上面都是一些山水风景,和古人的祥和生活的写照,都是沒有斗争的,是人与自然和谐的鱼樵耕读。那山水间,简约宁静的草木房屋、水岸扁舟的垂钓为乐、西湖风景等……这些都是他向往生活的境界,也未免拓展频添着他无限的想向力、景观创造力。

    父亲石成雨非常支持他的兴趣,买了铅油,让他画玻璃画。一下子名声传开i,三里五村的人,盖新房的、办婚房的门镜子、柜子玻璃,都i求石溪竹画玻璃画。

    西邻八里远的大祝三村的商玉林老头,是石成雨的远房老表弟,是个酒迷酒鬼。他儿子要结婚,打了家具小立柜,用在炕柜上面挡被子头的。他拿了割好的玻璃前i求画。一进门酒薰薰的:“大锅(哥)……赶紧打酒去”!石成雨笑道:

    “你这还沒醒酒呢,还喝呀?”

    “小心眼……”石成雨无奈去商店赊了一斤酒。

    石溪竹摆开阵势开画。随意想象画了山水森风景。父亲过i指点:“你给他在树林梢上画一个晃子,也就是一个旗,上面写上‘快活林。’你表叔一生泡在酒缸里,喜欢酒字”。

    几天后。商玉林高高兴兴i取玻璃镜画,又喝了一斤酒,晃悠悠回去了。可是,两天后又返回i找大哥石成雨算账了:“大大锅,你有文化,別寻思我不懂,你画快活林,我知道,那是拖恩开的酒店。我喝酒咋地,儿媳妇和我儿子干仗了,她是怕我儿子像我一样喝酒。她说了,‘你爸大酒鬼’!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石成雨笑道:

    “弄成这样了呀,我本是想你会高兴的好好,我赔个不是,哦我请你喝酒”。

    “你算了吧,不喝了”……

    沉香湾小学五年级是放学前的自习课。石溪竹写完了作业,合上本子,伏在桌子上闭上眼睛,一会儿,竟滴下了泪水。同桌的男同学吴威便轻声问:“石溪竹,你病了”?

    “没有”,石溪竹拭泪回答。赵老师走过i问:

    “你怎么了”?

    “他一定是不舒服了”,吴威对老师说。初建涛也嚷道:

    “哎呀,你们不知道他家里活计可多了,每个星期天都要滿天干活,放学回家也要干活,冬天八点上学了,他还要清晨起i去大地,砍一背玉米茬根子做烧柴。他爸爸可狠了,动不动就打他,亏了我没生在他家”。老师转身走了,吴威压低了声音面向石溪竹:

    “你回家要干的活计太多,放学了我帮你”。

    “不是的”,石溪竹解释说:“吃苦耐劳我都能担当,我是想念故乡和那里的小朋友了”。

    “噢,是这样的呀”。

    “你是个好同学,谢谢你对我这样关心。吴威同学,我们俩交个好朋友吧”。

    “石溪竹,你对我这么好,我愈觉得对不住你,不配做你的好朋友”。

    “这是从何说起呀”?

    “龙岗放火烧你时,我也在场。可我确实没有出手,是在一边看着的”。

    “我并没有怪罪你呀,就是他们,我也不会计较的,好人也会有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老师和同学们都对我这么好,我感谢还i不及呢,我希望大家都能成为好朋友”。

    “是真的吗”,吴威非常兴奋:“其实,他们也早就希望做你的好朋友了”,说着他悄悄走出坐位和那几个同学讲了,只见那高个子初建涛、红眼齉鼻子李实、猴子胡志、武肠头儿武全贞都向石溪竹围过i,纷纷握住他的手:“吴威都都告诉我们了”。

    “今天是八月3日,就做为我们友谊纪念日吧”,石溪竹兴奋地等着大家表态。

    “太好啦”,大家都高兴地嚷了起i,初建涛看着石溪竹:

    “八3友谊节。以后,石溪竹,在音乐、美术和方面要多多帮助我呀”!石溪竹拉了一把初建涛的手:

    “你这算术博士,也不要一花独放啊”。大家都笑了起i,惊动了班长朱雪娇,她朝这边看看说:

    “大家的作业都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觉得有点疲劳了,我们提一提神,唱一首歌吧”!

    石溪竹忙对前坐的李雁秋私语:“唱‘我们是主义接班人’。”文艺李雁秋清脆地引唱出:“我们是主义接班人……”

    赵老师进i:“好,大家静一静,讲个事情,学校准备在中秋节搞一个画展,由于石溪竹同学的美术成绩,为全校师生所重视,为了以点带面,张尧校长、史珍香主任都提议中秋画展由我们班主办”。

    “太好了”,同学们高兴地鼓掌。待同学们静下i,赵老师接着讲:

    “我们做为主办班级,希望每位同学都要参加,都能拿出最好的作品i,明天是星期日,石溪竹同学,可以和同学们去写生吗”?

    “这,我叔家为石斌大哥结婚,借了个旧房子需要维修,爸爸也要我去们帮些忙的”,石溪竹站起i,一时难以确定下i。赵老师似有所悟:

    “你坐吧,明天我家访一下,另外我这里拣到两角钱是哪位同学丢的”?见没人回答,老师又放回粉笔盒中:“好吧,现在放学”。

    晚上。石溪竹经过二叔维修的旧房子院门口处,见停放一辆大车,轮子被拆了下i,看样子是内胎坏了,他想:二叔又i修车了。这时,二叔石成春真就笑着要求他帮忙干活了:“石溪竹老侄子,给我拉风箱,烧红烙铁,我给你五角钱”,石溪竹答应了。过去往灶中添了煤拉起风箱,一会儿功夫铁板块子烧红了,二叔给了他五角钱:“我可以买画纸了!”

    石溪竹高兴地回到自家屋中,爸爸告诉他准备做饭:“豆油不多了,酱油也没有了,石溪竹,你兜里的五角钱拿出i,先借我买一斤酱油”。

    石溪竹迟疑了一下:我是想买一张图画纸的,可是不拿出i是不行的。爸爸说借,其实这就是被没收了。是从i没还回i过的,于是他慢慢从兜里掏出这五角钱。

    石成雨知道儿子不情愿:“家庭要一元化领导。小孩子,兜里揣钱没有好处。有人管吃管穿就不错了吗”。

    次日吃过午饭,石成雨叫住了石溪竹:“晚上又断粮了,去吧,到自留地里掰半袋子苞米棒子,晚饭煮苞米吃。家沒人管了,就把晓幺妹妹也带上”。

    石溪竹选了一条不漏的麻袋,带上晓四妹出了家门,到了家里自流地,玉米还不是太成熟,可以食用的并不多。他伸手就干,晓也帮哥哥往出抱玉米棒子,石溪竹发现妹妹有些困乏了,就把麻袋铺开:

    “四妹,你别干了,就在这儿坐一会吧”。

    晓坐下了,这时,远处路上有叫卖梨的,他吆喝声渐近。

    “四哥,我要吃梨”,晓向玉米地里喊。石溪竹出了一身汗,玉米叶子像无数个刀片子在身上刮i刮去,弄得一身好痛痒。不断地双手在身上抓挠。听妹妹喊,他忙着去看,见妹妹脸通红,一双大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他便走出了玉米地,跑到妹妹跟前,妹妹继而说:

    “四哥,我要吃梨”。

    “哥哥没有钱呀”?

    “给我买一个就行”。

    听到这,石溪竹想:我一分钱也没有呀,于是他哄妹妹说:

    “我为你砍一个最甜的玉米杆吃吧”?

    “不,我要梨吗”,妹妹不依不饶,石溪竹既怜爱又生气:

    “我们家这么贪穷,现在哪有给我们买零食、水果的钱呀,如果爸爸还是全民教师……”

    “我要回家”,妹妹石晓倒在四哥怀里了。石溪竹一面答应着妹妹,一面将玉米装进袋中,见妹妹不高兴走路了,只好背上她,又用另一只手将玉米袋子抱在怀里,好费劲呀,他艰难地向家走。

    路人看见了,都纷纷说:“真够这孩子呛,托生做石家的孩子都苦透了”。

    却说,石家的屋子里,坐着石成雨和石溪竹的班主任赵素芝老师,赵老师非常客气地讲着:

    “您老人家是教育界的老前辈,晚辈如有不当之处还望多多指教。我觉得石溪竹同学是一个品学兼优,很有潜力的少年,看他现在的条件,我敢保证,他会有一个辉煌的未i,一定不会留在你的身边,这是肯定的了。”石成雨听了之后,顿失笑容,但还是客气地听赵老师说下去:“可是,现在他的家务太繁重了,听说他每年都要拣上三五米粪卖给生产队,学校的拾粪任务也要完成。一年人畜所用全部烧柴也全都由他i承担,还要担负做饭带孩子,包喂养猪、鸡、兔和种地。这样起早趟黑的干,不亚于一个成年人的负荷,您觉得呢。这不是在毁他吗,过量使用童工的后果您是知道的。我是在可惜一个人才?”石成雨深呼吸:

    “这些吗我都知道,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完全是他们自己在养活着自己了,要想活下去……有文化诚然重要,然而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前途好坏,远不在于文化,有时,不如没有文化的好,现在各行各业用人都重用苦大仇深无文化的,或他们的子女。听说临村东台子的土改村干部陈大年儿子写信都需要求人代笔,如今当兵回i就当上了。孩子们能早点回生产队干活,又有什么不好?一大二公铁饭碗,集体只要有一个窝头也掰开,你吃我吃。盲人可以倒粪、瘸人能编筐,都能有一口饭吃,人人地位平等,这有没有文化都一样挣十工分。人民公社生产队何止说是铁饭碗,铁还会生锈的,我看是胶皮饭碗,摔都不坏。至于人生呢,不过是传留后世罢了”。

    赵老师觉得:老人家是伤透心了,也确实沒有能力抚养儿女了。他是站在自己处境的角度看这个世界了。赵老师未免物伤其类:

    “我想,这都不会是您老人家的本意,还是有什么因素在压抑您,扭曲您的思想。胶皮饭碗也并不完美,胶皮说不定就含有害健康的物质,集体生产会压抑个性才能。尽管怎样,我们总得给孩子一点,属于他们的那分儿空间绿地吧”。石成雨苦笑: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家务活儿上尽量少占用石溪竹的学习时间”。

    “多谢前辈您对我的支持”,赵老师高兴地站起身i。石成雨起身相送:“嗨,怎能这么说,你明明是为了我的孩子石溪竹,我也是被逼无奈,生活得太艰难了,我没有能力了,还有身体不好,只能是靠他们自己养活自己,我不过是出嘴支派一下,另外,你涉世正浅也要学会说话留半句呀”。

    石成雨送赵老师出了院门,迎面正遇见刚进大门i的石溪竹。只见石溪竹深深地弯着腰,仰着头,一只手扶着背在背上的小妹妹,另一只手搂着苞米袋子,还用嘴咬住袋口,额上的汗珠一道道淌下i。此情景,赵老师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石溪竹停顿片刻忙又加深鞠躬,给老师行礼。

    赵老师爱怜地看着,眼圈不由湿润了:这孩子被教育得快成机器人了!她克制住眼泪,加快脚步走出石家。石溪竹向她行礼的情景仍一直浮现在眼前,她默默呼唤他:石溪竹,你小小的年纪,就已为家庭、社会鞠了这么深的躬,老师不忍心要你行礼了……石老师,曾经是一位都巿甲等优秀文教工作者,竟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没出息!让人无论如何想不通。

    吃过晚饭。石晓在炕上玩着,突然爬到妈妈的怀里说了一声困,就闭上了眼睛倒下了,脖子后仰。柳丽媛觉得孩子反常:“这孩子怎么了,你看看”?

    石成雨忙过i接过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呼唤她的名字:

    “晓、晓”,父母的好一阵紧急呼唤,晓算是醒过i,应了一声。睁开眼睛,可是紧接下i又眼珠上翻,脖子后仰,她又什么不省人事了。石成雨因是文化人,是懂些医的,是他的果断得到了急时入医院。

    “这孩子是大脑炎”!石成雨沉重地宣告全家:“都不要上班了,竭尽全力抢救晓”!

    石溪竹一听四妹晓得了大脑炎,想起了村中的几例同病患儿,都没有能活过i,万分心疼。他知道妹妹会死掉的,忙到她面前、拉她的手。自知,此刻就是一腔热血献给妹妹,也救不了她。于是,独自走到外边没人处流泪,妹妹那天真可爱的小面孔,央求他买梨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四哥,我要吃梨,给我买一个就行……”

    善良的石溪竹再也忍受不了心灵上的自责欠疚:妹妹,哥哥没有让你吃上梨,对不住你呀!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放学时老师粉笔盒里那二角钱,他决定去说谎是自己偷的:我要有一个污点了!我成了坏人了吗!辜负了老师对我们的信任和爱待?那么,为了自己做一个好人,在人们面前金光闪闪,自己可爱的小妹妹临危之时,向自己提出要一个梨吃,这么一点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她,我就够上一个好人了吗!嗨,干坏事的也是我,对不起妹妹的也是我!如果父亲还有工资,四妹吃水果还用向我要吗!

    “啪”,他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你怎么了”?

    听见有人问他才发现,自己已走进河边林中,李雁秋在自家后窗里往外看他。见他停住了脚步便跳窗出i,摘了一条水黄瓜跑了过i,把黄瓜递给他:“怎么自己打起自己的嘴巴i了”?

    “哦,是刚才有个蚊子咬我”,他象没事一样边回答将黄瓜一掰两半,还给李雁秋一半。李雁秋那风韵美满的面容里,显露出识破对方说假话的诡异笑容。她接过黄瓜咬了一口:

    “你一定是遇上了特殊的麻烦了。这有舍呀,我,你还不相信吗,你跟我说一说,或许我能帮助你”。

    “我知道,你家也更困难,你帮不了我的”。

    “或许我能帮你想办法呀!我是真心和你好的。每年,你家后院的芍药花开了,都送给了我,我知道你对我也最好。你还不相信我吗”!

    “这”,石溪竹一甩拳头:“好吧。妹妹病了,时而昏迷不醒,白天他跟我下地,还跟我要梨吃呢,我没有钱给她买。听爸爸说是得了大脑炎病了,我们学校少先队大队长,赵月环的姐姐赵月姐不就是这个病死的吗!我要想办法为她买梨吃,不然我会不饶恕我自己的,可没有钱,我就想起老师的粉笔盒里有二角钱没人认。我够不上是一个好人了”。

    “你又不是为了自己,这也是为了别人任可牺牲自己名誉,总比为了保全好名声,不讲人性和良心的好。如果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哥哥该有多幸福呀!自从青龙冈上吃瓜,你把自己的那个留给了我爸爸,我就开始从内心喜欢你了,走,我帮你去要”。

    “只此一回,并且一定要退还和认错的”。石溪竹一面表决心,一边迈动了脚步。

    这时,从河边跑i了陈小燕和田静拦住去路。田静说:“石溪竹你太偏心,现在,唐珊珊的画,画的那么好,你也不教我们,我们到底是先学临摹还是写生好哇”?

    “当然应该多一些写生,可以有新的灵感,临摹也就不难了”。石溪竹正说着,李雁秋打断了他的话题:

    “你们明天再问吧,他妹妹生病了,石溪竹哥,咱们快办正事去吧”。

    两个人i到学校,在宿舍找到了赵老师,李雁秋开口就讲:“那两角钱是我从,石溪竹的桌子下边拾到的,是他的”。赵老师和善的目光转向石溪竹,石溪竹忙点了一下头。到教室里,赵老师把粉笔盒里那褶皱破旧的二角纸钞,递给石溪竹,石溪竹接过钱和李雁秋出了校门,他坚决地说: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石溪竹从商店的小窗口接过了四个梨子,一进家的院子就喊:“四妹,晓,我给你买i梨啦,买梨啦”!

    当推开房屋门,他怔住了,只剩下了三妹妹晓秋。

    桌上一个纸条:亮儿,我们领小妹看病,明天会有人回i,要带好三妹晓秋,近期学校搞画展,爸爸答应减轻你的负担”。

    石溪竹高兴的如同小鸟出笼,可是,想到病重的妹妹,又乐不起i!

    禹阳市区的大街上,走i石成雨夫妇和孩子们。妹妹晓昏睡在大哥石浩的怀里,她仰面朝天,齐耳短发下垂,在晚风中忽闪忽闪飘动。

    这是怎么了,他们感觉到这个城市有些反常!大街马路上随风卷动着带有墨迹的彩色乱纸块儿,楼房根、围墙、甚至电线杆上,到处都张贴满了各色纸张的大字头标语:

    “造反……当权派……”

    石成雨家人径直前行,到了传染病院已是后半夜了,在走廊条椅上等到天明。

    当将晓抱进诊室,大夫告诉家属:“需要穿刺”,石成雨急了:

    “你们当大夫的还没有初步检查一下,张口就是穿刺!穿刺是很有害的,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不看,你们就往后让,给别人腾出地方”,医生不高兴了。

    石成雨一行走出诊室,站在当院里犯愁。突然晓又一次抽搐起i,头猛烈地向后仰,黑眼珠翻向上眼皮里面,石成雨也没了主意。柳丽媛决定:“我们不能眼看着孩子这样,还是由着大夫吧”,她双眼紧盯着石成雨:“你去跟大夫赔个礼不就行了吗”。

    石成雨不动弹,柳丽媛呼唤大儿子:“石浩,你和我去跟大夫说”,大家护着晓,拿着包裹进入诊室,院子里只剩下石成雨一人。他骨瘦高个头就象木雕的一样、站在那里,面对医院诊室的门。身后开i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在不停地鸣喇叭他竟然一点没有听见。他在想:如果孩子不是脑炎,穿刺会让孩子受多大的委屈,那么小的孩子。如果真的是脑炎,治不好,留个后遗症,或者……

    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顶撞了他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小吉普车,便恼怒地嚷起i:“你这车是怎么开的!往人身上撞啊”,司机伸出头客气地说:

    “我已经鸣了好一阵儿喇叭了,你还是不躲开让道,我不过是慢慢故意碰你一下”。

    “哎呀,是石老师呀”,从汽车后门走出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他非常热情:

    “我是市防疫站老王啊,一晃莲湖中朝友谊社蹲点分别有好几年了,莲湖是个好地方啊”。石成雨落泪了:

    “你当防疫站站长啦”。

    “是亲属病啦”?

    “嗨,我最喜欢的四女儿可能是得了脑炎了”。

    “噢,没事没事了,别着急,你先跟我回家休息一下,吃点饭”。

    “孩子死活不定,我哪里有心思跟你去做客呀”。

    “iii,我有办法”,王站长把石成雨推向轿车门:

    “我爱人是……”

    传染病院急诊室里,走进i一住提着一包水果的中年女医生。她认准了五岁小女孩就是石晓。忙走过i,把水果放在晓的床头,柳丽媛怔住了,屋子里边的几个医生也怔住了,他们忙围过i问:

    “这孩子是梅主任的亲戚呀”?

    “是我们老王的表侄女”。

    “嗨,梅主任,你怎么不早说呀,这孩子是脑炎,i就医很极时,估计疗效会很好的,就请主任放心吧”!说着,另外两个医务人员i到床前,一个把输液器点滴速度略调慢了一些,另一个将体温计送到晓的腋窝内测温,还有一个小护士将污物桶拿去,送i一个干净的桶。其中的一个夸奖说:“你看,这孩子生得多漂亮,一对美丽的大眼睛……”

    站在门外的石成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想到的是,面对世间的势力眼,仁义礼智信丧尽,缺少公平正义的家伙们,竟敢怒而不敢言。他叫过二女儿小芬、大儿媳明杰:“你们两个回去吧,家里扔下两个孩子看家,晓看i没什么要紧了”。

    ……

    石成春家i了罗大倔子。石成春夫妇忙为他让坐:“亲家i了,坐,卷袋烟”。石成春妻将盛满老青烟的木盒子推过i。那罗大倔子卷了一支烟点着了,吸几口:

    “最近,家里手头有点紧,我想,那老账先放着,上次你盖房子借的那一百元钱先还我”。石成春夫妇象没听见一样,稍停顿片刻,听窗街上有说话声,石成春家的向外看了一眼便差开了话茬:

    “是晓芬和明杰回i啦……”话说至此,自觉失言,不再说下去。可是,罗大倔子已经听见了,他忙伸脖子向街上看去:

    “明杰?就是你要给我儿子介绍的那个姑娘么”?

    “我说罗亲家,再换支烟”,石成春一边筛烟糠,一面闲唠,试图把罗大倔子的注意力引回i,可此时的罗大倔子的精神头哪收得回i:

    “噢,真不错,还是个城里的姑娘,识字的呀”。他直至看不见了便将脸撂了下i:“哼!要介绍就介绍,转转悠悠,拿咱们父子搓球,我罗大倔子哪一点对不住你们”!石成春听了这话不耐烦了:

    “得啦,我欠债还钱,石浩是我的侄子,我就是把明杰介绍给了他,也不会有人说我个不是,何况被侄子娶了去那又不是我的本意”!

    石成春家的赔笑:“拉倒吧,你们圈亲家俩个一见面就吵,我的大儿媳,虽说是你讨给你弟弟的女儿,其实就是你的女儿不是吗!你i了不愉快叫她也不得劲不是,就不能好好唠个嗑,二得糊地。罗家亲事包在我身上了,总可以了吧,明杰爸爸是石成春当八路时的战友,城市下放青年投奔我们i了,我们是巴不得给她找你们这样的富户。可人家俩年轻人硬是搞上了,我们当叔婶的奈何得了哇!再说了因给你们介绍,他大伯都不乐意我们了。那弄得像地下党一样,组织上给下属下任务似的,命令石浩当任务去完成,将明杰弄到手的。那明杰早就葵花向阳似的,常i帮人家干活,还从青年点搬出i住在人家了。我们也是干着急看着丫头入苦海,想必还不生米做成熟饭了,早就睡了个臭不够,说不定已经怀上了!要不然,我再给你们孩子撬过i”。

    听了明杰已经处于这种情况了,罗大倔子将烟碾碎在炕沿上:“你得了吧”!他起身走了。

    此时的石成雨家里。石溪竹等在门口,盼望去医院的家人回i。

    “姐姐、嫂嫂回i啦”。他忙迎上去问:“晓妹妹的病怎么样了”?二姐石晓芬告诉弟弟:

    “没事了,爸爸的朋友是大夫”,石溪竹放心地笑了,转身跑进屋里。石晓芬、刘明杰一进屋子,见屋子里还有好几个女孩子,有的在写作业,更多的是在画画,四腿木凳上一大块黄泥,塑成一个头像。墙上还钉着一大张纸,上面还写着“沉香湾新风俗画”,赵月环、姜艳、陈小燕、还在上边勾描着。明杰脸生生的:

    “去吧,都回家吧”!

    “我们一会儿就做完了,嫂嫂”,石溪竹怏求带着微笑地到嫂子面前。而明杰没完没了:

    “一天竟和一大群丫头在一块玩,啥时是个头,没出息”。

    石溪竹的脸被说红了。姐姐石晓芬见状,觉得这话不在理:“嫂子,看你说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你可道是还挺封建的呢,四弟从小就温良恭俭让,通情达理,不象别人家男孩子,砸玻璃、破坏东西,时常打个头破血流。难道象叔家的弟弟们那样好吗!我老弟是姊妹中最省心的一个、就是爸爸也最喜欢他了”。明杰马上反击小姑子:

    “哇!你看,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惹出你这么一大堆i,我不过是想要安静一下吗,我又没说小子和丫头在一块玩有什么事的”。

    “本i嘛,我们应该对弟弟和他的小朋友们态度好一点吗”。

    “好一点,你看看他们把屋子给操弄的,四六不懂”。

    “嗳,你还别这么说,说不定用不了十年,她们都出落成大姑娘,各个知书达理,说不定哪一个就是我四弟的妻室。现在不抓紧处感情,留个后步,到时候人家还不同其他妯娌们,撬成帮和着伙地对付你才是,再说那丫头小子生就和谐是常理,你看你未婚不就跑咱家i住了吗”。

    “去你的吧,讨厌,我那是因为害怕。在青年点那也就是大队院里的空房子,晚上老有动静,半夜有人敲门声,我们几个女孩子吓得缩成一团,不感知声,一直等到外面不敲门了,只听见了‘嗨……’长叹了一口气后,才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那是驴蹄子声”,石晓芬解释道:“这事不是已经弄明白了吗,大哥是团总支书记,找了几个当地的回乡青年,和社会青年,几个男青年晚上偷偷侦查,不是已经破案了吗。原i那是大队部斜对门的第三生产小队的,驴跑出i了吗。它先是用蹄子刨门,完了就打响鼻儿走了”。

    这边小姑子和嫂子闲拌嘴,那边几个已把东西收拾好了。

    沉香河岸边的草坪上,摊开了“沉香湾新风俗画”,朱雪娇环视大家:

    “沉香湾新风俗画,是我们美术创作小组的作品,希望大家都要添上一笔。”

    “哎呀”,赵月环伸了一下腰,柳眉舞动面向石溪竹,看见石溪竹搁下了笔,投去了羡慕的眼光:“你画得这么好这么快,而我的幽水鹤影还没有完成呢,你的龙岗松涛完成了,i,让我看看”。赵月环仔细地看看画面,她手指着画面上的一处果园,问“这是哪儿呀”?石溪竹忙回答:

    “那是西河湾上的大甸子呀,未i是个果园”。

    “噢,还别说,要是真在那儿建个大果园,那该有多好啊!”赵月环拿起笔:“好,我也给你在上边填上点,这北边原i是个古码头,灰复通航,让海上的船能开到我们这儿i”,

    陈小燕突然醒悟了,伸出灵巧的手在码头的下游画了一个长臂机动车,从河里往外掏沙。

    “这是干什么”,姜艳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情。陈小燕扭动着灵巧的身躯,解释道:

    “即想通船,就得淘深河底呀,同时也是砂石矿开采利用呀!等将i,不知我们当中谁会胜任这个企事业,我愿帮他的忙儿”。田静把画纸递过i:

    “石溪竹同学,给我的画命个名吧”,石溪竹接过画稿,白静波、李雁秋也围过i,只见画面上,是沉香湾的一片大地上空,醒目地飞翔一队大雁。李雁秋赞叹不已

    “嘿,田静画得真不赖,比你那脸蛋上的小酒窝还漂亮呢”。

    “嗯,是不错”,姜艳仔细看那几只大雁:

    “这上边应该再加上一只大雁,就正好九只了,含义就更深了”。田静接受了姜艳的意见,在雁队的后面又加上了一笔。石溪竹夸奖田静:

    “田静你对透视理解得很深刻,画得确实不错,我建议就叫,程雁啾啾”,大家一齐称赞,田静谦虚地说:

    “再好,也好不过大洋娃娃的,嫦娥奔月”。

    这时,唐珊珊在一旁抱着画夹正细心的勾描月亮,似乎听到在说她:“你们在说我什么,是不是,又在说石溪竹偏向我啦,其实,每每都是我主动去找他的,他家的书可多了。关于哪方面的知识都有,他的父亲更是学识渊博呢,天文、地理、艺术、百科全书,没有不精通的。我们所要学的东西,只不过是他知识库里的一小部分。况且我受益的,只是我们视为神童的,那石溪竹老先生,也不过是在这种环境里熏烤熏、熏陶出i的罢了”。

    听了她的调皮话,大家都哈哈大笑起i。石溪竹喊道:

    “珊珊画的是,新嫦娥奔月,下面加上了九个小天使”……

    十几天后。石成雨一行从市传染病院回i了,一进屋,大家都围上了晓,逗她玩,她笑得咯咯的,石溪竹将两个鸭梨递给她,晓摇摇头:

    “我不爱吃梨了”,将梨打掉在地,石溪竹感到很失望很难过:在妹妹需要时,自己沒有作到,付出了人格的牺牲,竟一钱不值了。

    石成雨向全家下令:“我告诉你们,从今以后,谁也不准惹晓哭,不管有理没理,她哭了,我就打你们”!柳丽媛听不贯了:

    “哟嗬,怎么,你不是凡是都要讲个理吗”,石成雨强辞夺理:

    “这个事,没理可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在这个家里,我的话就是真理”。

    “她是你的祖宗啊”?

    “她就是我的祖宗”!

    正说着,石成春和妻子进i了,石成春喜爱地抱起晓:

    “还认识叔叔吗”,他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个嘴儿:

    “好险没喂大狗了”。婶娘在一旁也讲道:

    “这都是保家口的五太爷在保佑哇,那时候,屋梁上要塌了,就听咔咔响,只见供台上一闪亮,真等到一手提着大孙子石斌,一胳膊夹着二孙子石浩,刚跨出门坎,只听轰隆一声响,那一排房椽子就都触在了炕上”。

    明杰拿i茶具,斟了几杯茶,端起两杯送到石成春夫妻面前:“叔叔,婶婶请喝茶”,婶婶接过茶后笑了:

    “明杰,你可不能叫我婶婶”。

    “这?”

    “这什么,你的家是林家坞的,我的娘家也是林家坞的。从林家姓氏上论,你应该叫我姐姐才对呀”,听这么一说,柳丽媛有些生气了:

    “他婶娘,怎么能这么论呀,都嫁到石家这边了,那就是石家论了,况且又是亲叔婶娘,你们林家坞那边不过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同村关系,怎能那么论呢,不合常礼!石成春你也希望这么叫吗”?

    石成春不语,石成雨对石成春讲道:

    “你和明杰爸爸是朋友、八路军战友,本i哥们论的,从战友关系,这孩子也应该叫你叔叔吗”。石成春歪头看着屋面:

    “你有文化,我讲不过你”。

    “这么说,你也同意明杰改叫弟妹姐姐了”。

    “你少i这套”,石成春站起i:“我把你接回沉香湾i,看i是接出罪i了”。

    “行啊,石成春,你好混那”,石成雨十分气愤,觉得是秀才遇见了当兵的,有理说不出了。

    “我混,那好,今天就打混上i了”!说着石成春出拳扑向石成雨,石成雨倒在炕上,石成春欲扑上去,不料把前i拉架的妻子撞倒,腰被撞在了炕檐上:

    “啊呀”,石成春全然不顾,屋子里乱作一团,明杰忙冲上i拉住石成春胳臂:

    “姐夫,别打了”,听到明杰叫姐夫了,石成春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停住了手。被大家挽扶起i的婶子,也顾不上自身疼:

    “石成春啊,让外人笑话不?大哥一身病,可抗不住你打呀”,此刻石成春虽然不想出手了,但气并没有消:

    “你没有好下水,你烂肺子,不得好死!,你杀人不见血,让我在罗大倔子面前、战友面前都不够人”。

    石成雨此刻却很冷静:“石成春,什么也别说了,老人留给我的这一半房产也折给你吧,愿意算一点钱就算点,不算也没事。我早已选好了房场,就这么办了吧,别弄的让外人笑话,你呢,也别租别人的房子住了,这房再破是自己的”。石成春想了想:

    “还是我出去盖新房吧,我毕竟在沉香湾比你有场面,我的体格也比你强”。

    石成春夫妇走了,柳丽媛想不明白,偷问石成雨:

    “二弟两口子是怎么想的呢,非要侄媳妇叫姐姐、姐夫,图的什么呢”!石成雨长叹一声:

    “嗨,叫婶娘,结婚礼钱要花的,姐姐就可以不花或少花彩礼钱了,这是一,再者,就是以不对辈份的理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可以向世人解释,当初沒给侄子介绍的原因,顺其自然由他去吧”。

    石成雨将四个儿子叫到一起:

    “你们看到了吧,你二叔教育儿子总好说,你们能像我就行啊,我和他不一样,我希望你们都比我强。你二叔这个人,拿媳妇叫祖宗,缺老了洋德了!媳妇一吹枕头风,什么事都能干出i,装炮他就放”……

    石成雨带领孩子帮助二弟石成春盖了三间土包房,石成春还是拉了很多饥荒,村里建了砖瓦窑厂,为了多挣公分,他一人承包了往窑顶上挑煤……

    一九六六年的夏天。

    石溪竹全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家族乐队调整乐器。

    突然,房子后面的一个墙垛子倒了下i,石成雨对孩子们说:

    “看i,我们这房子也得要翻盖一下了,这土包房也有100i年了,够说了”。

    石成雨i到第三生产队,队长孙庆文很支持石家。于是,建房子搬倒扶起破土动工了。全家老少齐动员,还招i了木工、瓦工匠。石溪竹和三哥石青,利用窑场的废弃场地扣了一万砖坯子,i喝水的社员们,看见十几岁的孩子扣坯,这样熟练,感到很新奇,这些土坯,是用于盖房子砌里生外熟的墙壁的。

    翻建房子的工地上,爸爸叫石溪竹一人搬运檩子木材,他搬、推都沒有动弹,瞅瞅爸爸心里在想:这岂不是为难我一个小孩子吗!石成雨理解儿子的意思,笑了:“你当然搬不动了,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的,加上了知识智慧就会变成无穷力量。凡是都要动动脑筋,用科学知识武装自己。用一块石头、一个长木棒,这叫杠杆的力量。有个外国人说他能撬动地球,就是这个道理”。父亲边说边做示范,儿子跟着学,石溪竹果然撬动了巨大的圆木。

    勤学好问的石溪竹得到了学建筑的好机会,一会儿他帮木匠打凿卯眼,一会儿又掺和到瓦匠堆里学砌墙。休息抽烟时,他热情为木、瓦工师傅倒茶。木、瓦工们赞叹不已:

    “这孩子是真聪明,干什么象什么”。

    “你不用特意教,他一看就明白了,保证能给你鼓捣上i”。

    “这孩子有德有才,是块大材好料!沉香湾小村庄是肯定留不住他的”。

    “石老师教育出i的孩子,个顶个仁义、善技术”。

    “i,石溪竹”,一个中年木工头儿,他挺胸坐直召唤石溪竹:“我手艺人是不会轻易收徒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你,我破格收了,保证你木、瓦工全能”。

    “嗨”,一个年纪大的老瓦匠紧吸了两口烟:“干我们这行的自觉不错呢,好吃好喝,还能娶上漂亮老婆,难道就没有比我们更好的差事了吗?就石溪竹的条件,上大学没疑问,是当干部不成,还是当科学家不能呢”!

    房子上梁了。石家请i各路亲戚朋友喝喜酒,人都坐好了,只差石成春没i了。石成雨着急,大儿子石浩把他叫到外间:

    “二叔病了”。

    “哼!又是鬼点子,我就盖这一次房子”。

    “看样子,是真病了”,石浩补充说。石成雨皱了一下眉,转身进屋了:

    “抱歉,大家不要等了,请各位起杯”……

    当天晚上。石成雨i到弟弟家,弟妹忙迎接让座:“石成春砖场挑煤回i,就说肚子痛,一晃三天不好,让我给他揉搓,都揉出紫砂了,还是痛”,石成雨站在弟弟的床前,揭开石成春的衣襟:

    “是这儿疼吗”?石成春回答:

    “是,感觉胀忽忽地疼”。

    “看你的眼睛都黄了,很可能是黄疸性肝炎,马上跟我去市传染病院”……

    石溪竹制作一个山水盆景,山上有绿树,水中有金龙。这金龙其实是几条稀罕的金黄色的泥鳅,这会儿,他正在给鱼换水:“你们看,我的几条金龙多活跃呀”!妈妈过i告诉他:

    “你叔叔得黄疸性肝炎病了,有人说生吞黄鳝鱼能治他的病”。

    “是吗,妈妈我给叔叔这鱼”。石溪竹马上将这几条黄泥鳅抓了出i,装入罐瓶递给妈妈。

    禹阳市肝炎传染病院门前,一辆无轨电车进站了。石成雨、石成春几人下了车,石成春见到卖冰果的走过去:“吃完一起算钱”。

    那卖冰果的拿出一双递给他,几口便吃掉了,卖冰果的又剥了纸皮递给他两串儿,他伸手递给大哥,石成雨摇摇头,看着弟弟吃。

    “你已经吃十五个了!”卖冰果的惊讶地警告说。

    “怎么,怕少了你的钱吗”,石成春有些不高兴了。哥哥忙上前替弟弟付钱:

    “好了,是吃不少了”,一把被弟弟推开,石成春递上一元钱:“你丢了教师的工资,赚钱的能力比不上我了,再拿五个正好,我肚子里发烧得很”。

    住院了。石成春的肝病一天比一天重,开始昏迷。石成雨也认识到了,弟弟生还的希望不大了。半夜里,他走到树阴无人处,一遍一遍地地默诵童年时学过的金刚经,祈望保佑弟弟平安。

    “他大伯,石成春醒过i了,喊你呢”。弟妹i找石成雨回病房,他忙跑步进了门去。

    “哥哥,你再近一点坐”,石成春召唤哥哥,石成雨拉住弟弟的手,才十天的时间,弟弟的手瘦成干柴一样。石成雨心疼难忍。

    “哥哥”,石成春非常亲切地呼唤:“我的好哥哥,小时候我调皮、咬尖,你什么事都让着我。我一生中,做过许多对不住哥哥的事,每每在外边惹祸了都是找哥哥给摆平,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哥哥能谅解小弟吗”?

    “成春啊,娘就生了我们兄弟俩个呀,我们都是一奶同胞哇”!

    “你在齐齐哈尔工作时,我跟你去开火车,晚上扛日本鬼子的铁轨给我们组织的地下军工厂,后i我当上了八路军。走了许多地方,太行山上。我也挨过咱村汉奸章玉奎的毒打,他在禹阳给日本人当区伪署长,这个署长章奎玉的皮鞭沾凉水打我,我也沒服过,现在被病魔拿倒了!这辈子,我得到一个真理:那就是忍让退缩就挨欺,在野蛮的社会里,我站得住脚,在文明社会里,你的主张好使了”。

    “弟弟,咱们不谈这些了。你要多休息,有利于养病”。

    “我的傻哥哥呦,你真的相信我还会治好吗”?他将手背冲着墙上猛摔几下,撞破了给哥哥看:“血都不淌了,你就让我多唠几句吧,咱哥俩难得在一起多呆一会儿,难得心平气和了。我扔下一大堆孩子,你可得帮我管教哇,两大家子的孩子够哥哥的呛啊”。

    石成雨攥紧弟弟的手连连点头,转身去,揩着眼泪。石成春转睛看妻子:“老伴呀,我不行了,可你才刚四十岁呀!你能守……”石成春又昏过去了。他昏迷过去五天了,仍然没有醒过i,这是农历七月十五的晚上,他告别了让他眷恋的人生。

    沉香湾的老百姓街谈巷议,都说石成春是硬累死的,饿死的。不是过度的劳累和营养不良也不会染上病……

    晚饭时候。石成雨家炕上,饭桌上摆着一碗碗高梁米饭,谁也不肯吃,石成春的孩子们i了,大家忙让他们吃饭,可谁也不肯坐,老大叫了声:

    “大伯”,扑通跪在地上、接着跪下一片,泣不成声。石成雨眼圈红了,泪珠滾动,他努力克制住自己:

    “都起i吧”,石成雨怜爱地看着孩子们:“你们的爸爸深深地爱着你们,希望你们都好好生活。没有爸爸了,你们就更应该要强,懂事了,不要惹妈妈生气,否则,她会撇下你们走的……”正说着,从大门外走进i一个人,石溪竹忙告诉爸爸:

    “是赵月环的爸爸i了”。

    石成雨夫妇出门相迎:“赵书记,快到屋里坐”,赵文清赵书记一进屋子,见满是人,坐下后就对遗孤们说:

    “你们的爸爸去逝了,有难事找大队,另外要多多听你们大伯的话。好好读书,每人五元学费全免了”。

    “谢谢赵书记”,孩子们谢过书记便纷纷避去。

    石成雨很清楚,赵书记必有什么事,但他不想主动去问,想到自己的遭遇,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赵书记也很明白石成雨,归田后的心情会是什么样,于是他决定主动一点:

    “石老师,我i,没别的事,大队的广播器坏了,请你修一下”,石成雨微笑着回应:

    “好的,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就过去”,赵文清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们队猪场,我让孙庆文孙队长,安排人替你两天。”

    “好,好哇,想的真周到”。

    “哎呀,这几年,我一直没有过问你,这是我做书记的失职啊”。

    “太客气了”。

    “当初,我也有看法,对你们不理解,社会主义有什么不好,你们为什么要站在右的一边!你的什么言论我不知道,但,当我发现你有社会主义热情,看到你一点不摆知识分子架子,毅然到小队喂猪,还真就把猪喂起i了,文化确实有用。这几年为队里出点子,孙庆文队长听你的就增加了不少的收入,壮大了集体经济,社员们夸你,村干部也说你好,我也认识到,新需要你们!我一直在想,也许不是你们站在右的一边,倒是我们站在了极左的角度看你们了”。

    “感谢赵书记能善解我心,我石成雨又少了点遗憾,如全村有需要我出力的在所不辞”。

    “你们并没有破罐子破摔”,赵书记很兴奋:“社会主义建设就大有希望,我们沉香湾大有希望,我想让你培育一批松苗子,村里绿化用。另外,我要和你商议村子里远景规划的一件大事!后生可畏呀,再不干点什么,让后人指脊梁骨了。会说我们落伍,占着茅坑不拉屎,压制了社会发展了”。

    石成雨不解地看着赵书记,只见赵文清从兜里掏出一折纸,摊开,是一幅画,上书“沉香湾新风俗画”:“你看,孩子们画得多好哇”,石成雨顺着赵书记的手指看去,便仔细看了一遍。当他看到西荒甸子时,赵书记神采奕奕:“我女儿月环说,这果园就是你儿子石溪竹画的。这西大甸子是沙泡子废地,我们就利用这个废地,在这里建个大果园,村里决定由你i主抓,你看如何”?

    “重用我,会不会影响你呀,我不忍心叫你受牵连”。

    “沒事,上边的精神是对麻将桌上的人管制,对着凉的只是监督”。

    “我会尽力的”。

    “还有一件事,非你不行”。

    “噢”?

    “写村史”。

    “嗯,是得有个村史了,以史为镜可知兴衰。沉香湾,原名爱及堡。唐高祖到过这里,建立青龙寺,清罕王努尔哈赤又在此归天。先i这里定居的是占山户,后i的就成了跑山兔,本村章家占四分之三人口,他们原是占山户,沉香湾要想实现真正民主,必须从杂姓中选干部”……

    沉香湾小学校园里。早自习课上,赵老师i得特别早,她闷闷不乐,同学们都觉得蹊跷,感到一种压力。朱雪娇和石溪竹小声交谈了一阵后,i到老师讲桌前,石溪竹将一个崭新的二角钱放入了粉笔盒中:

    “老师,这钱不是我的,我说谎骗人我接受惩罚……”

    赵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雁秋同学已经替你作过解释了,为了帮助别人善意施骗虽然也不可取,但要比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故意伤害别人要强”。

    石溪竹听不明白老师的话意,加倍自责表决心:

    “无论有什么变化,请赵老师放心,我一生做个好人,不负重望”。

    “嗨,我是在说,过去,我教你们要诚实、正直、善良、忠厚。由于你们年幼经历不多,只能抽象的理解这些含义,相反,更易受欺骗,被人利用,成为工具人了……这都是极左、抽象教育的恶果,最后被利用而受伤害的还是自已呀”。

    “老师,我沒懂您的意思?”

    “嗨,正因为是阅历浅好利用,才利用你们啊。举例讲,把你卖吃了,你还帮人数钱呢。”说着赵老师从备课笔记本里抽出一封信:

    “同学们,老红军老八路刘英杰叔叔给我们写信i了,我给大家念一下:沉香小学的同学们,想你们,两年i与你们的信件往i,使我更多的了解了你们,溪竹,雪娇,建涛的i信最多,有时不能极时回信,深感报欠,特别是上月的i信,我刚好被抓了,好像沉香小学有人举报了我,现在有红卫兵小将们开始揪斗我,打我!门前贴满了大字报,揭发我是潜伏特务,孩子们谢谢你们给我的快乐,这是我最后写给你们的一封信了,埋藏在体内的子弹处在发炎,也不能站起i了。信是托人偷偷邮寄给赵老师的,相信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送到大家的手中了……”

    朱雪娇担心的神色走近班主任老师:

    “赵老师,是不是学校出什么大事了,我们的画展也不能展了吧……”

    “画展要看一看了,不过你们要把作品保存好”,赵老师看了看手表:

    “单纯的孩子们,史无前列,懂吗?史无前列的大风暴开始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场运动,你们也很难回避得了哇!看上去,很有可能是要利用你们的无知。你们能识别正确与错误好与坏吗?谁是牛谁是鬼谁是蛇谁是神吗,不当墙头草,又会怎样呢”!

    “不,能识别”,石溪竹站起i:“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赵老师听了摇头,她淡然一笑:

    “好与坏不能看表面现象,看她喊的高口号,人的动机不是用肉眼和耳朵可以分辩出i的。等你们长大了,你们会明白的。一会史珍香主任i给你们开动员会”。

    听了赵老师的一番话,石溪竹、朱雪娇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了。

    沉香湾小学上课玲响了。五年级教室里,同学们等着发放下一学期的课本,赵素芝老师进i面向:“同学们,现在教科书己停止印刷,原版都被封锁了,我们沒有书读了,我有个上海小学的语文手抄本读给大家。……你母妈……听不懂哈,算了给大家读报纸吧……”

    石溪竹和同学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是谁在毁我们,我们沒有书读了,我们需要读书哇……”

    本书首发i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下一章 目录 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