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刚到家的第二天。早晨起i,石成雨正为栏台上的月季盆花浇水。突然听见墀下边那两株玫瑰花处有小姑娘的哭声。仔细一看,透过那褐枝绿叶,看见丁洁与石浩两个孩子在谈话:“妈妈想要把小弟弟弄死……”
听到这,石成雨走进内室问柳静媛怎么回事:“喂,那东屋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柳静媛难为情的样子:
“噢,你看,我正要和你说呢,不能迟疑了,我们得劝劝那丁家老嫂嫂,她的孩子和我们石溪竹同日生的,也是男孩。理由是岁数大了、缺吃少穿养不起”。石成雨听到这儿很兴奋:
“这好哇,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是个伴吗。战乱,使我们中华民族人口下降。我们的国家幅员广阔,没有人掌管怎么行,外强就会乘虚而入。也一再喜欢人口多鼓励生育吗,还颁布了《限制节育及人工流产暂行办法》,说,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可宝贵的。在下,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也可以创造出i”
“可是……”柳静媛皱起眉头:“那丁家老嫂嫂不想要他,把那孩子放到热炕头上烙,想让他自消自灭。那孩子憋得脸通红,嗓子冒干烟喘不过气,好可怜的,我劝过她不听,这样下去,活不过两三天了。都怪唾沫星子害死人,绝育又没个好法子”。
“我去看看”,石成雨忙起身。柳静媛迟疑道:
“为痊愈巩固,你还没有打针呢,我可以现在就去给你请施秉怡大夫i”。
“一会再说吧我想去看看学校,顺便还许到医院去打针”。
石成雨i到东间。丁家婆子非常热情:
“哎呀石老师,快坐,坐”。丁家汉子客气地给石成雨让座位。
“石老师啊”,丁家婆子忙下地端过烟笸箩放在石成雨身边:“卷一支吧,我新晒的老青烟”。
“老嫂子”,石成雨语重心长:“我可是奔这孩子i的”。只见那孩子,已虚弱无力了,脸发青紫、咽喉里发出丝丝的声音。
“他生i气管就不好,怕是活不长的”。丁家婆子若无其事。
“我们……还是救活他吧!现在的医术很高明,青霉素药很管用的,只是我们不能相信迷信,困难我们应该习惯了。你看我,过去称做是痨病,现在都有治好的可能,这孩子的病就包到我身上了。既然他i了,我们就把他培养成人,你年岁大就讲不了的了,至于贫困我们大想办法”。
丁家婆子耸肩吸气:“嗨”!
石成雨觉得有希望:“你仔细想一想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丁婆子想了一会儿,便去把那孩子又往不凉不热处挪了挪,还仔细地看看那孩子的小脸蛋儿:“我哪是有意呀,都怪那天在街上与人唠嗑时间长了点”。丁家汉子一旁终于有了埋怨宣泄机会:
“要是头几天不放炕头烙,也不会这个样子”!丁婆子不愤:
“我呀,这是给石老师一个面子,人家石老师说话句句是道理,我听得进,你别借茬儿长阳气”。那丁家汉子如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大声了:
“哼,你是怕石老师,石老师参加过开国大典,见过,你是怕向告你。”
连湖村中心街。石成雨手里拿着两根白杨枝条,兴奋地走上自己熟悉的那条路上,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有一种异样的感受。这种感受是阔别重逢的感受,是获得了新生命的感受。这时,柳静媛的八妹柳淑媛跑着赶上i:“五姐夫、五姐夫,你可回i了!”
石成雨笑着掐她嘴巴:“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事?”
“我,你教我学唱歌呀,那部队文工团的说生得漂亮,要听一听我唱歌怎么样,都好就跟他走啦,妈让我i找五姐夫。”
“好好,你下午到我家吧。”
“好吧,谢谢五姐夫。”少女柳淑媛高兴地跑开了。石成雨转身走自己的路。
“石老师”!
“哎”,听到喊声,石成雨陪笑地转过头去。不禁他愣住了:
在那通向黑松林间的莲湖医院的路口,站着白衣天使秉怡医生。
“是施老师啊”,石成雨尊重地看着秉怡。秉怡爱慕地回话:
“这么说,十五年前的事情你还没有忘得干净啊”?石成雨微摇头:
“怎敢,沙岭中学时,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代课老师。我终生也不能忘啊”!
“除了师生关系,就没有别的了吗小弟弟”?秉怡一双凤眼善良地看着石成雨。
“是啊”,石成雨意味深长:“我欠你的太多了”。
“谁也不欠谁的,我也并没有责怪你。嗨!年轻的时候我是最不信命的;好啦,你也还有事吧”。石成雨迟疑道:
“我要去学校看看”。
“不是每天还要打针巩固的吗”?
“是的,一会儿我就去处置室”。
“治病怎么能是随便的事呢,还要一会”?石成雨笑了:
“施老师你看”,石成雨将手里的两个白杨树枝条举到秉怡的眼前:“这就是作者矛盾所写的《白杨礼赞》的白杨树。这是优良的白杨树种,我想扩大繁殖,让白杨树长满校园四周,长满这莲湖镇的荒丘野岭!另外,回i后,我还一直没有拜见公社民政郝永程呢,他没少为我费心啊”!
“还是老毛病,一谈事兴致就i了”。
“打完了针再去不行吗”?
“你的疗养院寄i的病历,乡民政老郝交给我了。还强调说老石可就交给你了。政府部门交给我的老石、我还真的担当不起呦”。
“好吧”,石成雨想了想:“就半个小时。校园里有一棵普通的小杨树,为了扩大繁殖,我把这芽子嫁接上就回i。时间太长了我怕接不活呀,理解我吧。”秉怡看着他:
“又有什么办法呢。”石成雨用诚恳的目光看着秉怡!略停一会儿:
“啊……对啦,东屋丁家那孩子你去给看一看,只当是帮我的忙吧”。
秉怡没有知声,微微点了点头。美丽的凤眼里,向对方闪出爱的光芒。
大公府的空中,虽然飘零着小雪,湿润的地面却没有它的洁白。石成雨忙完事情回i了,见小姨子柳淑媛八妹早已等在家里了:“五姐夫我等死你了!”姐姐柳静媛听禁不住偷笑。
石成雨从木箱子里找出歌本:“教你唱翻身道情。你要学会识谱,哆i咪发梭拉西多。”石成雨展开歌篇并肩唱给小姨子:“梭i……米i米i……”
柳淑媛跟唱:“ii……米i米i……”石成雨听了,告诉她不对了,又教她一遍,结果柳淑媛还是这么唱。气得石成雨吵了起i:“你怎么这么笨呢!”
“说谁笨,说谁笨!”柳淑媛和姐夫石成雨打起i,柳静媛止住笑说石成雨:
“耐心点,八妹没你有文化。”少女柳淑媛噘着的嘴收拢后一笑:“不就是,梭i……米i米i……吗?”
“这回对了。”
在石成雨三天的精心教导下,妻妹柳淑媛唱出一曲很好的《翻身道情》。一九五八年被聘进入了空政文工团。
……
石溪竹的乳名叫小亮。当他蒙世的第一个发现就是月亮,他神往地问妈妈:
“那是什么”?
“是月亮,是你的名字溪竹啊,因为你是在月亮最圆时生的啊”。
“妈妈,你看那上面有什么啊”?
“有一棵树,树下有一位老在纺线呢……”
一九五八年春天,小石溪竹五岁了。如长梦初醒,天性令他渴望输入世间的一切知识。在爸爸的书堆里,他找到了一本适合自己的童书,小人书“西游记”。三哥石青抢了过去:
“小亮咱俩看啊,你不明白,我给你讲哈”,然后小石青翻着书页:“这个坐着呢,那个站着呢、这个走了……”石溪竹瞧瞧书上的人,又瞧瞧年龄挨肩的三哥,有些茫然了……
小亮七岁了。一天早晨,石溪竹走出自己的房门,站在墀上。他无限喜爱这周围的,甚至是自己身外的一切!红花、绿树、蓝天,青砖青瓦、檐柱栏杆……
好一个明亮的斑斓世界,每一个目击物,都是新鲜的需要去过问的,每听到一个声音都是头一回。他要扬起充满着稚气的双手,要去拥抱这个可爱的世界……咦,那是谁?在厢房长廊里,一个生得那么可爱的女孩儿。
这女孩儿早就发现了石溪竹:那是一个白皙晳的小男孩儿。她正想走向前i问,又怕男孩子冷落她。然而,没用多久的相互僵持,两个孩子终于相间踱步,在不断缩短相距,他们开始了步入了人生与社会的境界。美好和希望的种子萌动了,他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婷婷”。
两个小朋友向喊声看去,见西厢南屋墀上还有一个抱红柱藏身的胖脸小女孩儿。已走近的女孩儿指着远处的小女孩,笑着告诉石溪竹:“我是毕玉婷,她是胖丫岳丽君”。
…………
忆秦娥词《初识》:
我问你,
是谁干嘛i这里。
i这里,
以竹当马玩拜天地!
出生同院双娇丽,
相逢如旧真默契。
真默契,能持多久,
可随人意?
是啊,可随人意,这将注定一生什么呢!
石溪竹与毕玉婷到后园子里i玩。
这是一个年久失修的旧花园,石板曲桥,弯路杂草树木丛生,北尽头,那大青枣树,不知是哪年月已经串成了一片小枣林……
“唉,那边的花儿太好看了!”石溪竹冲着一堆刺梅花跑去;稍思片刻,便动起手i,用几枝柳条子拧成一个圈儿,再用一朵朵刺梅花插上去。
“真好看!真好看!”婷婷高兴得拍手蹦高:“溪竹哥,是给我吗”?
“你真的喜欢”?
“哎”,婷婷点点头。
石溪竹把花环套在婷婷的脖子上,小姑娘更显得漂亮极了。
他们又开始找寻新的去处。当过了小桥,绕过假山石后面发现,又有一个男孩正爬在地上,用一根竹棍在地上刻字,刻完了又用沙子埋上。石溪竹与婷婷手拉着手走至近前。那孩子忙起身,伸开双臂拦住了去路,毕婷婷有些害怕地依偎在石溪竹身旁:“我们要去枣园的”。
石溪竹用友好的语气问: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拦住我的路,我们做朋友好吗”?
“不,谁和你们玩呀”!
“那就让我们过去吧”。
“不可以过去”,那男孩又用尿浇出界限,想了一会说:“你们要是能猜出我沙子里刻的什么字,我就让你们过去”!
“好吧”!毕玉婷爽快地蹲下去用手扒开沙子,不一会儿便扒出个‘田’字i:“不就是个‘田’字吗”。
“不对不对”!
“对”。
看到毕婷婷和那男孩儿争,石溪竹想到有沒找全的地方。忙蹲下扒开‘田’字外围沙子,发现是个‘由’字,石溪竹笑了:
“是个由字对了吧”!那男孩还是摇头:
“不对不对”!毕玉婷就问:
“那你说是什么字呢”?
“是甲字”!毕玉婷笑了,她看着石溪竹,又面向丁运:
“行了,我们俩个争也没有用,找石溪竹作证”。
“找就找”那男孩也不示弱。
“好吧”。那男孩让位给石溪竹看,自己走进毕婷婷一边,嘴里还唠叨着:“你说念什么字?说不对就钻我的裤裆”。石溪竹不服气:
“那你输了呢”?那男孩的尴尬之余低头看了地面,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从字上跨了过i,这字确实变成了由字,他无语了。
“让我们过去吧”!石溪竹趁机要求。
“不行”,他无可奈何的拦挡着:“枣圆里有人”。
“那是谁呀”?
“我姐不让我告诉别人,她在和男的谈话”。丁运看到婷婷项上花环,便向石溪竹找起茬儿i:
“你们俩结婚了怎么着,不然为什么你向着她呢”。说着走近一步,一把拽断了婷婷项上花环:
“这是我们家的花,谁叫你们摘的”?
毕婷婷上前推了那男孩一把,没有能夺回花环,却被丁运推倒在地,便哭了起i。石溪竹走向前气愤地同他评理:
“什么都是你家的,天上的月亮是你家的吗”?
“月亮刚出i的时候也是我们家的,我家住在你们东边呀”!
“那这棵玫瑰树不论黑白都在西边的在你们东边了吗”?
“我洁姐浇过水呀”。石溪竹也理直气壮:
“我石浩哥也浇过水呀”?那男孩自觉亏理:
“那我没看见哪,反正是咱家的,我愿怎么着就怎么着”。
那男孩说罢毫不介意地将花环抛进了卧镜池里。毕婷婷哭得更厉害了:
“我要花环,我要花环吗哪……”石溪竹愤怒地命令那男孩:
“你给我捞上i”!
那男孩见石溪竹也有脾气,有些胆怯了:
“一个花环算什么,可以再做一个吗,水有房子深,我怕掉进池里淹死,我妈说了,池里有好几个溺死鬼了”。
石溪竹想了想便卷起了裤腿,趟进池中。
“不行,快上i”!
枣园里传出了石浩的喊声,跑出了一对大姑娘大小伙子。正是丁洁,石浩。他们穿过灌木花丛、爬满葡萄的白玉亭向这边跑i,石浩一个箭步跳进卧镜池将弟弟拉上岸,责备了几句:
“你不要命啦!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这池水非常深”!
“算啦”。丁洁将弟弟和石溪竹拉到自己怀里,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对两个男孩子说:“你们要好好玩,他叫丁运是我弟弟,这是石溪竹,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石浩指着池的一处,面向丁洁:
“你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打过底,硬是没够影,亏着石溪竹是从这边下去的……”
“噢”,丁洁很认真地站立起i看着池水:“这么个小池子还有那么深的地方”。片刻,掏出手帕为毕婷婷揩了眼泪,拉到弟弟近前和风细雨地审视着:
“丁运是你对她无理了吧”?
“那才不是呢,谁叫他们揪花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水面上,看着花环。毕婷婷心疼的望着那花环:
“是石溪竹哥送给我的”。石浩不以为然:
“再做一个就是了吗”!丁洁瞅了他一阵便低下了头,情切切未免事事连心,她有些伤感了:
“是啊,重做一个就是了,世上的花是有的是的;却要有这怜惜水中花儿之童真人。婷婷可真是个小痴丫头哇,还为它流泪,说不定,我倒不如这水中花呢”。石浩突然明白:
“丁洁你这是怎么了,都怪我说错了一句话,非得让我心里不好受你才快活吗?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我是喜欢你的”!
“丁洁淡淡地一笑”。除了流泪的婷婷,两个男孩也讪笑扭捏起i。丁洁嘟囔:
“明天晚上我们村里演电影,‘刘堡的故事’、‘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洪湖赤卫队’,你那夏令营的小妹又给你占座了”。石浩想到,不捞上i花环不行了:
“等我一下,我这就跳进水里把那花环捞上i,你该饶过我了吧”。
“别”,丁洁一把拉住石浩:“水很凉的,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不给他们捞了”。小男孩丁运见时局有变,壮起胆i,冲着毕玉婷大喊大叫起i:
“一个大丫头跟男的在一起玩,还要上枣林里去,羞不羞”。
运弟这么一骂,婷婷童真无忌,相反倒是羞得他的丁洁姐姐满脸绯红。石浩也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便悄悄看了一眼丁洁,发现她的脸蛋儿已变得人面桃花。丁洁发现石浩在偷看自己,又怕墙外有人听见便拉起弟弟绕过玫瑰花束而去。
看着丁洁的背影,石浩略一沉思,看看石溪竹弟弟,又看看毕玉婷,一甩臂膀,高兴地蹦了几个“高”走了。
“臭丁运!”园里只剩下了石溪竹和毕玉婷俩人,他们还在望着那水中的花环,他们留恋它……
几天都不见婷婷i玩了。石溪竹也觉寂寞,那东间的丁运更孤单,也早有好和之心。他拿了一本小人书在石溪竹面前,石溪竹主动借看。于是丁运邀请石溪竹到了丁家玩。
石溪竹发现丁家有很多出奇的东西,有铁絲弹弓,火锅……丁运的老看出了石溪竹的好奇心。为两个孩子和好高兴,又从后屋拿出用小树叉作的弹弓,她非常耐心讲给他们:“这个也是弹弓,打麻雀运动,消灭麻雀运动。家家都要行动起i,作弹弓,缺铁条的就用树叉了。家家都得完成计划任务,超额完成的给戴上光荣花,你们的哥哥姐姐都光荣过。”石溪竹摸了一下铜火锅:
“那这个是什么呀?”丁运的老母乐了:
“嗨,啧啧。你们本应该都懂的,可惜轮到你们都沒用过。这也是一种炊具,以前你们家也有,兴起大炼钢铁时,一些金属的东西都交任务了。有的人家上交铁完不成任务,就砸了锅交上去,甚至连菜刀都拿去了”……
大公府里又搬进了一户远至科尔沁迁入的人家。石溪竹伏在自家门墀围栏上,望着西厢发呆,忽听见东厢南间有一个脆嗓门儿:“嗨,我看见胖丫岳丽君和毕婷婷去院外玩去了。”
石溪竹顺声音看过去,见一个不足六岁,却长了一头黄卷发、大眼睛活似一个小洋娃娃。她人小却落落大方:“我知道你叫什么名,你叫石溪竹,没人和你玩了我和你玩啊”。石溪竹也直率:
“你你太小了,我都八岁了,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小女孩大方地顺东墀绕了过i:
“我叫凤丽芳”。石溪竹仔细打量凤丽芳:
她白净的面孔高鼻梁,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上边皆长着长长卷曲的睫毛。她拿着一段锁扣红线,在双手间穿i穿去,变换着花样儿。并教给石溪竹伸双手换接,石溪竹边玩边看她的睫毛:
“你长的太象玩具洋娃娃了,以后我就叫你小洋娃娃吧”!
二人玩得正投入。胖丫岳丽君和毕婷婷回i了,岳丽君喊:
“石溪竹你不要和她玩,”又冲着凤丽芳吓道:“你回家吧”。被隔开的小洋娃娃低下了头站在了一边:那鼓脑门儿下的双眼还在窃视石溪竹,期待他发话。这时,小女孩的喊了一声:
“丫崽快回家呀”。
看着凤丽芳机灵的跑开了。毕婷婷小声如似自言自语:“她还叫丫崽儿”两个小伙伴都笑了。
石溪竹不好意思得罪她俩,但对她俩欺负人不满意,便迈进自家门坎,从里面将门关上。
沒过多久,凤丽芳很快和院子里的孩子们混熟了。大人之间也开始有了交往,石成雨介绍凤丽芳的父亲去学校当了工友。
中秋节晚上,柳静媛在屋里为石成雨缝制冬衣,一时悄然泪下。正在地上与毕婷婷摆积木玩的石溪竹看见了,便站起i,于是,两个孩子i到床前:
“妈妈,你怎么了”?毕婷婷也接了话柄:
“今天在幼儿园里姚阿姨都说了,爱哭不是好孩子。”
柳静媛略一笑,揩干了眼泪。
“你们啥也不懂哟;看你们总在一起,将i长大了搞对象吧”!
“妈,什么叫搞对象呀?是就像爸爸的那个相机,是照相不”?
柳静媛没有回答,继而干着手中的活儿。
虽然即将是下玄月了,阴少的时候还是很亮的。
十一国庆节了,工农兵学商都要上街游行庆祝国庆节。家家户户的大人们要被组织起i,去参加游行,结束回i,都有一支用彩纸糊制的三角小彩旗带回i。
石溪竹见妈妈放在炕上的旗帜,忙拿到手中,原i是用紫穗槐条子切一尺长,再用三角彩纸糊上的。他举起旗帜,跑到院子里,招i了许多孩子,大家的彩旗有红的黄的绿的粉的,很是好看!石溪竹叫大家排队,模仿大人们,呼“……万岁”口号。
柳静媛在擦相片镜框玻璃灰尘。小儿子的行为被她看在眼里,就含笑在想:以小看大,亮这孩子好像很有组织能力的,做出i的事情和玩法,也和常人不一样。
孩子们有些玩累了。石溪竹回到屋里i,他一贯喜欢向父母提问题,柳静媛已经习惯了石溪竹这样,有很多问题回答不了孩子,所以也心不在焉去对答。此时她在缝补衣服,似乎在自言自语,以表示在和孩子打招呼了:
“将i你长大了也学习伟人吧”。石溪竹觉得妈妈的话很新奇:
“妈妈,那伟人们干什么去呀”?柳静媛随便地回答道:
“我们都不会活过百岁,所以事事都有后i人……”
“那什么是伟人呢?”
“就是能为国家作大好事的人。”石溪竹看妈妈将相片排列好了,重装镜框里挂在墙上就问:
“那个穿特殊军装的姑娘是谁呀?”
“是你八姨柳淑媛,在空政文工团呢,在的金山上……”
初冬的建校工地的晚上。工棚子里隐约可见忽闪着的烛光,还不时地传出深沉的咳嗽声。公社管民政的郝永程社长i到小学校的阔建工区,他顺烛光方向走进了工棚。石成雨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
“是老郝啊”!老郝忙拦住:
“坐吧、坐吧,i看看你,我有点放心不下呀”!
老石递过烟口袋,老郝接过i边卷烟边谈:
“适当地,注意一点身体呀”!
“嗨!我这身体还能值几个银子,我很清楚,我的工作机会不比这下玄月,长多少啦,开点夜车,一天不就顶两天了嘛。还有更多的孩子,没有读书的教室”。郝永程心疼地看着石成雨:
“你可别忘了,你就是站起i,也没有国家和人民在你身上花的钱,落起i高。不保护好身体对得起吗”?
“正因为是如此啊,我更感谢是你这样好的好人,为我做了那么多工作。因为我们是萍水相逢,更何况有人不同意我的困难补助,你硬是拽他们到我家去看。有人说我干部级别不够,和参加群英会的刘社长相比,没有资格享受去普兰店疗养院的名额。你说千道万地为我争i了这个活下i的名额……”
“哈哈,刘社长是农民起身成立公社的发起人沒错,也有一张开群英会,和中央最高首长握手的照片也沒错。但我也是四六年组织儿童团,参加革命随部队走过i的,是为农村建政工作,派i的全民民政干部,是上级政府的。所以,我必须为政府有担当有作为。所以呀,你不要过于感谢我,主持正义,是每一个普通干部都应该做到的,也是为了人民的事业,不能只想鬼混提干,而不为国家承担责任,不作为啊。我没有看错,你石成雨业精于勤、正直爱国,是已经很尽力了,无亏于国家。”
石成雨潸然泪下,激动地揩了一把泪:
“有你这位组织的干部对我如此评价,我就是怎么样都值了”。郝永成安慰道:
“其实,你不要总把事想的太坏了,那三个着凉的,于两年前不都打发走了吗?我想你没事了,这个地方需要你呀”!石成雨微笑:
“校园竣工之日,就是我石成雨被离职之时,可是我宁愿早日完工,不耽误孩子们开学上课”。
“不会这么严重的”!郝永程紧吸了两口烟:“整风核心小组写了你哪一条”?
“关于粮食定量,定日粮四两三钱四,工作组到学校招开教师讨论会。要每一个人发表自己意见。别忘了这是大跃进啊!人们的劳动负荷这么大,他们问到我时,我说了,我们知识分子还勉强,靠体力劳动的工人农民吃不饱!赵凤老师,先是由嫉妒我这个工会的位置,当上了整风核心小组长后,已膨胀为连廉校长、和李成书记都不看在眼里了。”
一时间,棚里的气氛低沉良久。郝永成又点燃了一支烟:“我们这里是公社所在地,周边的村庄日粮定量,是四两二钱一,曹家村是三两六钱三。我认为,有我们许许多多忧国忧民的人做国家的中流砥柱,不怕那些投机者和糊涂官儿们乱i!嗨,千古忠臣多磨难哪,上边就有一些人喜欢你浮夸,唱喜歌。”
“但愿风流千古死,不做历史罪人生”。
“好个不做历史罪人生”!郝永成起身,石成雨激动地将手伸向郝永程,俩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郝永程压低了嗓音:
“定你为着凉的事情,肯定是冤枉的,我只要还在职一天,就要为你奔走;我就不信一个临时整风小组长赵凤,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三天后,外宾又i参观我们的人民公社新面貌。你还得准备一下啊,谁叫我们是新的新生事物呢,第一个成立人民公社的呢。既然是新的窗口,人家外国人就要i看。你就忍辱负重吧”。石成雨点头:
“春蚕到死丝方尽。”
“你那七猫图上,不是写着‘或为愤、或称说,谁知醒猫泪几多’吗”。郝永程轻轻拍了一下石成雨的肩,走了。
校园刚刚建完,石成雨家i了一个人。柳静媛迎出门外:
“嗨,是柳振发呀,你无事不蹬三宝店!”
“哎呀,五姑,五姑父在家吧”?
“在家、在家,这几天身体不大好哇。这不,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有事就跟我说吧”。
“是呀,五姑家很困难,这病人又需要将养,住这么好的房子也不很实际。我已联系好了一家便宜的租房,和你们对换一下”。
“谢谢你的关心”,石老师出现在门前:“这房子,我活得起就住得起”。
“这……”柳振发一时尴尬:“好好,只当我没说”。
柳振发走了,柳静媛担心地对丈夫说:“这小子心黑手狠,会利用运动整人的,又当个治安员,以前,大丫头的婚事没有答应他,这换房子又没成……”石成雨一夜失眠,他真的觉得喝口凉水都塞牙了。
天就要亮了。可是,这之前又是那样的黑暗,一阵阵沉闷的咳嗽声,石溪竹醒i,看着那烟头火光在黑暗中颤抖,沉稳下i那烟头便不时发出白光。
“咚、咚、咚……”
石家有人敲门,全家被惊醒了,石浩去开门,走进i了几个人。
“唉、唉,不要惊动孩子”柳振发窜了出i:“石老师,今天又有外宾i参观了,唉,谁叫我们是社会主义的楷模呢,而且是中朝友谊人民公社,没办法,这次i的还是个,和我们社会制度不同的国家”。
“你要怎么办,就直说吧”!石成雨很平静。
“好,痛快,马上跟我们去北岗子里集中,不是你一人,五谷丰登圈子里的全去,那里荒凉背静,外国人看不到”。柳振发又示意另一个人拎着手铐上i。
“慢,关于定论我为着凉的还没有通知我,等我穿好了衣服不迟”。柳静媛愤怒地盯住柳振发:
“柳振发!害人的人不会有好结果,我真不明白,是社会有适合坏人之处,还是坏人善于利用社会”!
“五姑,这叫什么话?论族亲,我们都是柳家大院的,我还得叫你一声姑姑,论组织你我可都是当中的,这可是组织的意识啊!是吧”?
“组织的形象就是让你们这样的给玷污了。”柳静媛让开了路。
爸爸被带上了手铐走出去,石溪竹呆呆地望着灯光……
座落于莲湖村的湖东岸上,是莲湖中心校、再东是中朝友谊人民公社所在地。办公大楼里的郝永程正打电话:“……什么,石成雨老师和地主一起被监押在北岗子里了?胡闹!革命一场,目的是什么,如果官僚、军阀、土匪作风还可以存在的话……箭直胡闹,他还不是麻将桌上的人……外宾就要到了,误了大事我首先撤了你”!“嚓!”放下电话,郝永成深呼吸,他一动没动站在桌旁,望着窗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走进i了石老师。郝永程忙上前拉过老石的手,看到被手铐压出红印的手腕,激动地说:
“是我没有做到哇,没有做好组织的工作”!
“过去了过去了,不再想它,还是让我们共同携起手i,拖起又一个满天朝霞的新的太阳吧”!
两个人i到窗前,虽然绿色的世界上已落上了一层薄霜,却有一轮朝阳蓬勃升起。
石溪竹不知父亲被带到什么地方,便背着晓秋妹妹和毕婷婷一道i到学校。
校园内外,好不热闹,师生们正忙碌着接待外宾的准备工作。在讲台旁,石溪竹放下妹妹让毕婷婷看候,自己去找爸爸了。这时,只听见校园外一阵小汽车声,接着又是一片掌声。通往校园内们闪开一条长长的路。
这时,晓秋有尿,毕婷婷帮她蹲在讲台侧面。
“喂、喂!你们是谁家的”?有人在喊。这时石溪竹跑了回i,见讲台旁已不见了婷婷和晓秋,只见一处尿迹。外宾正迎面走过i,其中一人端起照相机,对准了尿迹,石溪竹一屁股坐在了尿迹上,遏止了那个不友好的镜头。
外宾们被迎进了校办公室,宾主相互握手落座。
一位外宾用英语说话了,翻译面对石成雨:
“工会先生,战争之后的,正掀起社会主义建设,你们想要实现一个什么样子的呢”?石成雨扬眉吐气地讲道:
“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强国,外国有的我们的要更先进,外国没有的我们要有。目前重要目标是要实现国防工业、农业机械、电器、化学化等现代化——实现家家户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吗,让人民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这也是我们任教的神圣所在,用知识改造世界”。洋人又问了:
“如果实现了机械化,你们当中不是有许多人要失业了吗”?
“不会的!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公有制。我们是个百废待兴、大有作为的国家,当然,不可避免地要有更多的休闲时间,我们要有计划地,分批教学科学技术,用以滿足,国家未i的发展建需要。当然也要有娱乐时间,改善人民生活、提高文化水平”……
石溪竹在一间空房子里,找到了妹妹和婷婷。他捏开门锁眼上的铁丝,走了进去:
“你俩害怕了吗”!
“我知道你是会找到我们的”,婷婷高兴地拉着头上扎着两个羊犄角辫子的小秋走过i,小秋仰视着婷婷,瞪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妈妈说学校的房子都是爸爸盖的……”
石溪竹不再听妹妹说什么,忙拉着她和婷婷逃走了。路上被幼儿园的姚阿姨给抓到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一会外宾就要i幼儿园参观了,赶紧跟我回幼儿园穿罩衣去”。在幼儿园里三个孩子每人发了一件罩衣,石溪竹举起罩衣想:上回我穿的是蓝的,这回不是我那件了,换紫色的了……
中心校参观访问就要结束了。那个爱照相的蓝眼睛中年人,走到石老师跟前用汉语说:
“对于社会制度什么样的更优越,我们的看法不一定一致。但是,我为你和你的同仁们,所为之奋斗的那种忘我精神、信念、热情而感动”!
“谢谢,谢谢贵宾的夸奖”!
“不,我听说你是禹阳市的,甲等优秀文教工作者。这美丽的校园,也是工会先生指挥建立的”。
病残的石老师,一天支持了下i,是好累呀!天色已晚,校值班室里,他要早些宽衣了。廉利本,在往炉灶里加木块儿,烧得火旺,上面的热水壶喷着白气。他拿过洗脚盆,盛了热水端到石老师的床前,石成雨觉得太过意不去:
“啊呀呀老廉你这是干啥,让我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我是接替李成校长的班吗。老同志了别客气啦,这些年,你替我多担负了那么多,学校办得这么好,我们感谢你呀,你想啊,什么样的人会面对良心债而无动于衷呢,这是我能作到的,有些事我无能为力。今天哪,你就给我个机会吧,不久我就要被调到区委里去了”。廉书记拉过了老石的脚……
这是中午时分了。校长廉利本身着退了色的灰色中山装,他亲切地找石老师,到公社食堂去吃饭。俩人进了食堂,石成雨先掏出钱i,廉校长硬给退了回去,坚持自己交粮票和钱。论体力,石成雨是争不过廉利本的,只能打嘴仗:
“这,上两次都是你掏的腰包,这次该我了……”
正争着,走i了赵凤的妻子周晓舟老师:
“你们别争了,我早就想能有个机会,和您们二位在一起吃顿饭,今天就让我如愿了吧!你们谁也别动,让我去了”。
周晓舟老师向二位倾心吐腹:“我和丈夫赵凤老师截然不同。能够走到一起,那是当初首先是同学关系,又都是人们认为的才貌双全门当户对。在关于石成雨老师的定性问题上,我们两个人势不两立,我曾指责他,我真沒想到你竟变得这么沒良心!那赵凤耐心解释说,‘你误解我了,是上边不放过我,我们单位必须整出一个人了事,你说我应该选谁?’”
此时的赵凤他喜欢穿黄白色旧式军装,也可以说是人民服吧。他最大的特点,总是要强化出那洁白的一圈衬衣领。他性格斯文,很讲板眼。坐在校内自己的办公桌前,吸着香烟在思考自己的前程:万般皆下品唯有投机高,最喜欢有运动了,从而独占鳌头,掌握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真好。现在还只是个莲湖小学一年级班主任,现在有希望提升教导主任了。
赵凤看了一下手表,起身满面春风进了食堂,在一个角落里悄然坐下。
石老师这边,周晓舟老师,正细心地对俩位老前辈讲着:
“说实在的,我很爱他。可是这两年i,我越i越感到失望、害怕,他为国为民的外衣里面,装着一个争权夺势的个人野心,就好像做一个平民就活不了。”!
“不要过于多想”,校长廉力本放下筷子:“凤也是为了工作,大家都在忠诚组织的教育事业”。
“晓舟,”石成雨安慰周晓舟:“人各有志,你不要总觉得难过,我理解你”。
“廉校长电话”!
听到喊声,廉校长叫大家先坐一会儿,自己i到电话室接电话:
“喂”?
“你是廉校长吗”?
“是我”。
“你们那里着凉的为什么还没有揭出i,听说今天上午还接待外宾了”?
“我们觉得没有什么着凉的”。
“排号、站队选拔吗,怎么,你们单位就这么先进吗,我怎么就看不出呢”。
“我们觉得这样不合适”。
“你们那里是养心殿吗?别忘了你还是校书记,马上又要调到区里i了,政治觉悟哪去了”?
廉校长凝眉回到饭桌前,点燃了一支烟。周晓舟见校长有话要对老石说,便起身说自己还有课走了。
那位整风核心小组长赵凤吸了一口香烟,将烟头用力往餐桌上一拧起身也走了。
“你有什么话就说了吧”。石成雨等待着廉利本,廉利本弹了两下自己的脑门:
“你我都是沉香湾走出i的,异乡共事,实乃难得。莲湖小学是我们协手努力,从小到大,干起i的。如今成为禹阳市先进单位,你劳苦功高功不可没。可现在,我们哥俩必须下去一个了。石成雨苦笑:
“就别客气啦,当然是我下去了,我明天就离开学校”。廉利本推掌:
“别急呀,你听我说,你必需马上写一份退职申请书”。
“这是为什么啊”?
“我已决定,你以因病退职名誉尚可拿得八百元钱退职金,也算我对得住你了。其他分校的着凉的,都是光屁股赶走的”。
石成雨仔细打量着校长的面孔,有一些感动,暗想,他是在告诉我不想对我坏呀,这是多么熟悉的面孔,此刻,也未免有些让人觉得恐怖和陌生了:“我不会活的太久,不就是希望终身于教育事业吗”。
中朝友谊人民公社的大院内,停下了一辆吉普车,下i了四位社教工作队人员、还有分局的。
公社的首脑人员出面迎接。一行人进了大楼,副社长郝永程忙到食堂安排进餐,此时,跑i了办事员小张。
“郝社长,工作队和区分局的跟我说要桌席呢,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还说,不为了改善一顿还不i呢”。郝远程很严肃:
“要桌席,i改善i啦,眼下正吃低标准粮的非常时期,我们政府人员更应该与老百姓同甘共苦。面对着饥荒,老百姓用一个金戒指,换个玉米面大饼子吃,在吃糠咽菜日粮定量四两三钱四,百姓吃不饱饭,他们还要i摆席改善生活。那出苦力的农民,还有幼儿园的孩子们,就更要勒紧裤带了。我们说得出口吗?告诉炊事员老王,照两菜一汤大米干饭做”。
他们的谈话,被走廊里的莲湖村治安员柳振发听见了,然后,他悄悄地推开了工作队办公室的门:
“吱”。
“请进,你是……”
“嘿嘿,我是莲湖大队的治安员”。
“噢,请坐,有什么事情吗,请讲”。一个瘦脸白皮肤站起i:“这位是王检查长;这位是分局朱和李。我是分局小魏叫魏运山……”柳振番一一点头后,神秘兮兮地讲述着……
当柳振发出了工作队办公室,顺着走廊向前,正遇迎面走过i的郝社长,便赔笑:
“郝社长啊,这两天发生的石老师那件事,是我太不对了,不通过领导您,我怎么能随便扣人呢哈!这不是目无上级吗。啊,对啦,我们村酒厂开业了,我知道社长没啥个爱好,可您是个酒仙哪!我告诉他们了,这头酒都给我留着呢,味道真不错呀,我们家华丽莉在食堂里锻炼了一手好技艺,今天晚上就到我家喝上两壶。只当我向您赔礼了”。
“这酒就免了吧,你们新婚夫妇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还要说你几句,为人做事要表里如一,不要多贪多占的。听说你想要算计石老师的房子,告诉你,有我在这块儿,你就死了那份心。好啦,我还有会”。
郝副社长走了。望着背影,柳振发哼了一声:“贪占算什么,有几个象你这样的傻瓜,偷的有人抓、贪占的有谁抓?贪占那是吃俸禄的,偷那是草民盗窃犯”。柳振发设套没成,又在策划下一个计策。
几天之后的一天晚上。冷月淡淡,夜风萧萧。莲湖畔,中朝友谊人民公社值班室里,郝社长正伏案审视着一张全社“旱改水田规划图”图表。
突然,电灯灭了,整个公社院内一片漆黑。
“嗨,有了电还不懂管电技术也是不行啊”!郝社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燃了一支蜡烛。黑暗里显现出那张图纸和那尊正义的面孔。
“咚、咚、咚~”,窗外传i几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俊俏的青年女子闯了进i:
“噢,我是柳振发的老婆华丽莉。在食堂工作,今天是郝社长值班啊”,郝永程直接进入主题:
“有事啊”?华丽莉马上还了气氛:
“不好了,你快去看,食堂的面丢了”!
“噢?你怎么知道的”?
“白天下班时,我忘了大灶压煤了,怕明天早上重新生火,耽误时间,早饭误事,我刚才i添煤,不成想,窗子被人撬开了”!
“不要说了,马上领我到现场”!
“欸”。
两人一前一后匆忙朝公社西面大食堂走i,夜幕中的食堂什么也看不见,郝社长打开电筒,光柱投向食堂的一个个门窗。
“没有哇”?
“把电筒给我”!华丽莉抢过电筒将它关闭了,扔到了一边。
“胡闹,你想干什么”?
华丽莉将上衣脱下扔在地上,一下抱住了郝社长,并且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郝永程明白了,他拼力争脱,但一切都晚了……
与此同时,柳振发和工作组的,还有区公安分局朱打着手电筒出现了,听见动静将手中电筒照了过去。此刻,郝社长正双手用力推开华丽莉,正巧触着那隆起的前胸时,华丽莉双手握住他双手时,一道白光照住他们。
“不不”!华丽莉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你还不快松开……”将郝社长一把推开。
次日上午的莲湖,中朝友谊人民公社供销合作社里,玩具柜台前,石成雨的目光从一个玩具移到另一个玩具;青年女店员非常客气的问:
“石老师这么清闲,是要买玩具吧,您可是头一次i合作社”。
“啊,我退职了。得了退职金,给我的几个孩子们每人买一个玩具,回家去带老儿子、大孙子啦”!
“领多少钱啊”?
“八百元”。
店员明白了,不忍心再多说。于是,帮他挑了几个玩具,还找出了一个纸盒装好。石成雨抱着纸盒出了供销合作社,望他背影,店员长叹一声。
当石成雨路径公社门前时,发现这公社大楼门前停着一辆吉普车,围了一堆人,走近时,正见郝永程副社长被带上了手铐,由两人拥着走出大楼。
办事员小张拦上去拉住郝副社长的臂膀:
“副社长”!郝永程很平静:
“啊,公社琅书记一半天就要回i了,你就替我保管好‘水田规划图’和那些材料,转给他吧,未i,我们就不吃糠咽菜啦,都可以吃着白白的大米饭了”!
郝永程说完继而向前走,又被石老师拦住,老郝深沉地说:
“我先走了”!
“你再看看我在干什么”?石老师将捧在手中的纸盒抖了抖。郝社长明白了,苦笑了一声:
“我们彼此啊!哈、哈,零落成泥碾作尘,犹有香如故”!石成雨悲愤地压低了声音:
“都说出头椽子先烂,偏偏就有人去做出头椽子”!
“哈哈哈……”两人扬天大笑一阵,然而都流下了眼泪,郝社长说:
“老石啊!我办公室里那盆夜i香,你端回去吧,回去养养花,一定要爱惜生活。我兜里还有一只口琴也送给你,吹个歌儿为我送行吧”!
石成雨拿过口琴用足气力吹响了: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那松树冬夏常青……”
郝永程转身上了警车。人们呼唤着:
“郝社长!”
一个很冷的冬天i临了,浑浊的太阳懒洋洋地露出天边。
“开饭啦,开饭啦……”
食堂那边,两个人抬着一桶大米稀粥过i,幼儿园的孩子们迎上i,又跟在后面,一齐挤进了一间幼儿餐厅进餐。矮的饭桌周围,挤满了坐小板凳的孩子们。姚阿姨、刘阿姨帮助食堂工作人员忙着,每个小朋友面前都有一小碗大米粥、一个匙。摆好了,阿姨说了声:“开吃”,大家都端起了自己的小碗。一阵碗筷和嘴吸允粥的声音,几乎掩盖了阿姨的讲话:
“孩子们,别的村孩子是不会有我们这样好的待遇的。我们的国家面临着暂时困难,在吃低标准的情况下,时刻关怀着祖国的未i……”
那饭粥里面,水多米少,又不是盛装满碗,孩子们吃到了最后,就舍不得了,用匙搅起扩散开i,都说自己的又多了。
大家都碌碌续续吃完了,将碗放在桌子上。石溪竹的饭也吃光了,可是他没有放下碗,目光仍然埋在空碗中:大米饭真好吃,可是我吃不饱哇!如果食堂阿姨能在饭里多加点水,不用多浪费米也行!我就能吃上两碗啦”。
坐在对面的毕婷婷,看见石溪竹用食指,将挂在碗上的饭米糊刮下i,在用舌头去舔吃,接着又将碗扣在脸上,去舔碗底。她的一双大眼,闪出无限同情的目光:石溪竹大大的个头比谁都大,他吃不饱哇,可是都是平均限量的!
姚阿姨拾掇碗时发现了奇事,就面向刘阿姨笑了:
“石老师家这孩子的碗都不用洗了”。听了这话,石溪竹被羞得满脸潮红低下了头。
好不容易,又盼i了晌饭。每个孩子面前摆着两个黄玉米窝窝头,上面还有一些黑红斑点,那是没和开的,用大碱烧制成的玉米芯淀粉。姚阿姨告诉孩子们:“食堂的阿姨、伯伯们非常爱护我们,每次都要挑选大的窝头拣给我们……”
石溪竹看着自己的两个窝头,一个小些一个大些,使用手指去摸窝头的空心,才发现大的窝头是空心大,苞米面被撑的很薄,其实两个重量是相同的。他刚咬了一口,便马上想起十一岁的石青三哥,他在小学念书二年级了,抬起头看窗外,果然在紧关着的门窗外,清晰地印着小小三哥的半截头影。他那急切渴望的目光,终于和弟弟的目光对接上了。石溪竹忙窜到门前,在门上已坏了玻璃孔的地方,送出一个窝头。接过石溪竹从窗口递过i的窝头,石青跑开了。
“嗳”,姚阿姨看见了,走了过i,只见石青已经边吃边去学校了:“哼!上次他进屋里i硬是和弟弟要,被我推了出去,他还硬闯、踢我,倒是没得手。这回我关紧了窗门还是没有挡住他”!
“嗨,那也是一个刚上二年级的孩子,石老师又刚离学校”,刘阿姨叹口气。姚阿姨不认同:
“不行,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得关照我带的孩子,我就不信整治不了他,明天见”!
明天将会怎么样呢?石溪竹茫然了……
第二天,早饭又开始了,和往常一样,孩子们都坐好了,石溪竹和别人一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等候着一碗稀饭粥的到i。阿姨一碗一碗依次送给每一个孩子。该轮到石溪竹了,姚阿姨的碗递过i了,石溪竹伸出一双瘦小的手,颤抖的去接,然而,越他而过了,给了下一个孩子;大家都有一碗粥了,都吃得甜滋滋的,而石溪竹空坐在那里,他觉得无限羞涩地低下了头,和难以忍受的饥饿感,怎么也想不出i犯了什么错误。
突然有一碗白饭粥,从对面桌面慢慢地窜入他的视线中i,仰头,见毕婷婷那张甜润的面孔,一双忽闪着的大眼睛,含着泪光看着他。此刻,石溪竹忘了耻辱和饥饿,一股暖流涌进他心头,溢处了无限感激的泪花。
中午饭了,石溪竹只得到了一个窝头,他还是将它掰开两半准备给三哥,当他i到门前,准备送出那半块窝头时,姚阿姨厉声吓道:
“站下!”
幼儿园的院里,托儿所室,幼儿自然在室内摇车里睡着,而幼儿小班、大班这边也正午睡,此刻的院子里很寂静。惟独石溪竹拉着五岁的妹妹小秋,站在幼儿园的院中央哭泣。小妹哭个不停,泪流满面。只有树上的乌鸦,时而发出一声鸣叫相伴。
丁洁背着小半面袋子玉米走i,路过幼儿园,见石溪竹兄妹,忙过i放下袋子哄他们:
“四弟,三妹你们这是犯了什么错误了”?不溪竹回话:
“他们让我照看小妹妹,可是,我没有看好,尿裤子了”。
“阿姨说中午天暖,让我们在这晒太阳,晒干裤子”。
“走!你俩跟丁姐回家吧”。
说着,丁洁拉了石溪竹一把,可是,他却没有动步:
“我不敢,走了明天还会批评我们的”。
丁洁也没有办法了,她掏出手帕给他们擦了眼泪:“一群势利眼,是看石家败落沒用了吗!看起i,非得找你石浩大哥i接你们,摆平不可了!”
一阵阵朔风,吹落这“大公府”四周大树上的片片叶子,东间里,丁老头,丁老太太,坐在炕上,透过这旧式的,很上讲究的鱼肠窗棱,向外看着。老太太突然说:“丫头回i了,粮也背回i了,看i,我们要求退出食堂还没有碰上什么麻烦”。
“不然,我看这吃食堂的事也不会维持太久了”,老丁头不以为然地讲起i:“之前刮风,开始高粱米饭随便造,过路人也可以不问青红皂白,进了屋子就吃,主义了;沒过几天,又一天四两粮了,火碱烧碎的苞米秆,苞米芯做成的淀粉,狗都不吃做成那混合窝头。不够吃就吃咸菜,渴了就喝高汤,你当这高汤是什么?酱油、葱花炸了锅,完了就是几桶水!都喝膀了,今天这么的,明天那么的”……
“唠点正题吧”,老太太向地上唾了一口:“你看咱这丫头又跑哪去啦,袋子放在台阶上就跑西屋去了,丫头大了,上回他姑提的那件事咱们还真得往心里去一去,西屋石浩再好,也太困难了!不如去城里住大烟筒”。
西屋石家客厅里,地板中央摆着两个陶土烧制的大花盆。满屋子人都在为它的做工赞叹不已。丁洁进i说了情况,石成雨叫大儿子石浩去幼儿园接回石溪竹、小秋。石浩出去了。郭青蹲下i看花盆上面的字:“啊,上面还有篆字呢,什么‘代无’”?
“这是唐诗,王维所作”,石成雨兴奋起i:“每盆上有两句,这盆是‘圣代无隐者,英灵尽i归’,另一盆则是‘逐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我就是相中了这上面的诗句,才买的。我还买了不少收音机厂淘汰的,那解放前生产的舌簧喇叭,我有大是时间啦!多作些矿石收音机让村民们都听得起戏匣子。”郭青赞叹道:
“石老师能有这种乐观为人精神,我们真替你们家高兴”。
柳静媛笑了:“老石他要不是心敞、好乐,早就被这病拿住了。一辈子就好养个花育个草的,充实生活罢了”。石成雨站起i: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那些想要看我笑话的人笑不起i。我也跟他们说过,不干了,回家去带老儿子大孙子”。
柳静媛往外搬花盆,觉得腿好沉重,郭青看出她是在强努力呢,马上明白了:“姐呀,你也是腿膀肿了吧?”她忙蹲下去撩起柳静媛的腿按压一下便出了坑窝:“是膀了,吃不到粮食,尽喝水代饱,社员们一多半人都这样了,生产队食堂,根据秉怡医生给社员检查,凡是被验证膀了的,就发放给一把黄豆,可是黄豆也快沒了,后i就给一碗豆浆了,我去给你要一碗去”。
“别別,那是农业户的福利,我们非农户不可以的”。
“我爸爸郭老宝是大队干部,他的面子他们得给的”!
“万万不可以”……
石浩跑到幼儿园,这里已完全是另一个场景了。满院的孩子唧唧哇哇一片嘈杂声。
看见石浩i了,姚阿姨们自觉有愧,躲进了托儿所办公室。石浩没有找到弟弟石溪竹,见毕婷婷蹲在幼儿室门口,忙走过去。婷婷站起i迎向石浩:“浩哥,石溪竹在屋子里呐”,她难过地拉着石浩的手进了屋。
一进屋子,石浩呆住了,不由得眼圈红了。只见石溪竹弟弟伏在墙角盛装过饭的桶上,用手指刮着桶里面粘挂在桶壁上的饭米汤糊,一口一口送进嘴里。他甚至把头伸进桶里,用舌头去舔,听见有人i了,他拔头回看,脑门和头发上沾满了饭米汤。
“老弟,哥哥i接你了”,石浩走进拉起弟弟:“从今以后,我们不在这儿了,爸爸在家照看你们。哥哥一定想办法摸鱼、抓青蛙、采莲藕、挖鼠洞、挖甜根,让你们吃饱饭”!
“我也不进幼儿园了,在家和你玩”。毕玉婷拉了一把石溪竹。他们从此不去幼儿园了。
毕玉婷去食堂领饭,她将四两粮的饭票递了上去,那位放饭的女工见身边没有別人,就将毕玉婷的小筐塞滿了馒头,并且用力按压,毕玉婷很不高兴,她在想:你将馒头都压坏啦!
那阿姨毫不介意,只是催促她:“快回家吧”!
石溪竹非常爱好画画,和泥塑,毕玉婷非常崇拜他的智力发达、心灵手巧、好奇热心钻研。他做什么她都追随,一起画画,水消退时一起去前湖岸边扣黄泥,回i就泥塑他们童心的最爱,坦克、宝塔、房子,还有那些吃不到的水果和糕点,妈妈们看见了泥房子便拦阻:
“不能做房子啊,做房子不好”。石溪竹生性最好问:
“为什么做房子不可以呢”?
“房子是庙”。
毕玉婷泥塑出i几个饼干,石溪竹也制作出许多渴望而根本得不到的食品,馋什么就泥塑什么:苹果、鸭梨,缸炉、麻花、面包……摆满了窗台,好不丰盛!
北国的深秋,动物要忙于储备过冬,如熊要吃肥了自己才能安全冬眠,老鼠要将粮食储备地洞里,在大地冰封,白雪覆盖的无生田时候,赖以生存过冬。北方的人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在冬天i临之前,就有些食品储备,这整个冬天就难以熬过了。村里的爷们们纷纷去四方奔走,挖鼠洞,抢老鼠的粮食。石溪竹的哥哥们,也参加了挖鼠粮的行动。
在一片空地里,看见了一小堆新土,石浩告诉两个弟弟:“看见没有,这堆土很多,洞口也粗,说明是一个‘大豆触子’它的窝里一定有很多大豆”,于是哥三个开始挖。老三石青很新奇:
“咦,这老鼠也很会治家的呀,有厕所,还有睡觉的窝,这卧室里铺了草很松软,可是粮仓在哪里呀”?老大石浩告诉两个弟弟:
“你们以为它是耗子,就人聪明啊,你们看见它导洞没有,先往下导,然后再向上,这是为了防水灌洞;在周围找一找,它还有个气眼,冬天i临它就封上了主洞口保温,靠气眼呼吸了”。老二石汉在不远处找到了气眼,便和大哥对挖,终于挖到了粮仓……
哥三个天黑前回到家里,向爸爸汇报一天的经历,说,到处都是被挖完了的鼠洞,还没有被挖到的太难找了,只挖到一个,能有二斤黄豆。老三石青兴奋地说:
“那个大豆触子不小哇,它一见我们将它的洞全挖翻了,先是咬死了自己的崽子,之后冲出i,跑到一个非常尖锐的高粱茬子前,猛向上面一穿,脖子就挂在茬子上自杀了,号召除四害学校正好要耗子尾巴呢”。石溪竹听了,久久不做声了,接下i他打开鼠粮的袋子看,发现了异样:
“咦,我们家挖的鼠豆都是胖胖的,和老凤他爸挖回i的不一样啊,他家的也是有泥土,但是豆粒不都是膀膀的,有多的是干硬的圆粒,并且人家挖回一袋呢。磨面掺入菜饼子里吃”。石成雨低声说:
“说不定是以挖鼠洞为名,偷生产队的大豆,我们可不能这么干”。石浩告诉爸爸:
“我们不会的,那是之前,或者他去了外村,我们这里生产队的庄稼都收完了”。石成雨老师欣慰地告诉孩子们:
“人类的幸福就是沐浴在人性的光辉里,我们都要有人性、仁爱。又何况这里是你们外婆的家,不是你的家,我们虽然喜欢这里,但做得不好说不定不能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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