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凯被带走后不久,伍子和麻杆也先后被请进了警察局。三个人的审讯同时进行,可受到的待遇却大相径庭。
伍子的老爹是个官员,虽然他的级别还不够将整件事摆平,但是在司法系统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知道儿子被抓后,他马上就给这些朋友打了招呼。官场有官场的法则,如果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那肯定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朋友多了路好走。这年头,谁也不敢说万事不求人,既然人家都开口了,那无论如何都要给些面子。
伍子有人罩着,自然就受到了优待。审讯他的地点被安排在了一间会议室,伍子进去后直接坐在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十分惬意。他的对面则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没有穿警服,应该只是教育局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们的态度也很和气,那个女的甚至还给伍子倒了一杯水,这种氛围与其说是在审讯,其实跟正常的谈话差不多。问的问题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你有没有作弊啊”、“你怎么解释你的成绩啊”之类的问题,伍子也都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一一给出了答案。但凡问题深入一些,伍子就开始装傻充楞,这方面他可是行家。
两位工作人员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相信他给出的答复,但也没有再难为他。毕竟现在只是了解情况,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定罪,何必刨根问底儿得罪人那,反正还有两组人马也在审问,等着他们的结果就行了。于是审讯很快就结束了,但是伍子不能离开,只能继续呆在这里喝茶水。
麻杆没有当官的老子,待遇就稍微差一点了,他被带进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既没有沙发,也没有茶水,被问的问题也很详细。不过他在陆凯几人中是鬼点子最多的那个,再加上事先和伍子通过气,应对起来倒也不怎么吃力。但凡审问的人员态度恶劣一点,他就提出严正的抗议,然后叽哩哇啦的说一大堆自己的权利,弄得对方头大如斗。
其实,调查组压根就没把麻杆当成主要目标。因为他平时的成绩和这次的分数差距比较小,高考中出现超长发挥或者是押中题目的情况历年都有很多,所以他给出的理由最可信,调查组也就没有怎么为难他。
相比之下,作为“主犯”的陆凯,境遇就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他被押进了一间真正的审讯室,而且是专门审讯重刑犯的那种。他坐在一把铁质的椅子上,双手被戴上了手铐,和这把铁椅子铐在了一起。他的对面是半堵墙,之所以说半堵,是因为它的下半部分面是砖砌的,上面则是监狱常用的铁栏杆,每根铁杆都有手指粗细。透过铁栏杆,对面就是负责审讯他的三个人,其中两人穿着警服,另外一个则是西装革履,手里还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纸笔。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是罪犯。”陆凯气愤的提出了抗议。
“少废话,老实交代你的问题。”一个满脸横肉的胖警官呵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什么好说的。”陆凯梗着脖子说道。
“你也不要有什么情绪,到这里来的都得过这一关。你要是想早点出去,最好还是好好配合我们的审问。事情越早搞清楚,你也能早点离开这儿,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旁边一个瘦点的警察劝道。很明显,这两位分工明确,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好汉不吃眼前亏,陆凯低头沉吟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你们问吧。”
见陆凯服软了,胖警官也收起了怒容。他指了指西装男手里的本子,示意对方可以记录口供了。他又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提问,“姓名?”
“陆凯。”陆凯平静的回答道。
“性别?”胖警查继续提问。
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陆凯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打算配合审问,却听到了这么弱智的问题。他原本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燃烧起来,在心中暗骂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你是瞎啊还是傻啊,竟然还用问我。他怒视着胖警察,一言不发。
“问你话那,性别?”胖警察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的性别看起来很模糊吗?你们看着办吧!”陆凯不满的答道。
“嘿!给你脸了是不是!我再警告你一次,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别t找不自在!”胖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怒斥道。
“好了,好了。这是我们询问的程序,你要理解。”瘦警察又跳出来打圆场。他见陆凯还是梗着脖子不说话,只得对身边负责记录的西装男吩咐道,“性别:男。”
“说说吧,你是用什么方法作弊的啊?”胖警察单刀直入的问道。
“我很想好好配合你,但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没有作弊,所以不存在方法的问题。”陆凯义正言辞的回答道。他总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就是冲着给自己定罪来的。
胖警察刚才的那个问法,其实是想诈一诈陆凯。很多心理素质不好的嫌疑犯遇到这个问题,往往都会顺着往下交代,这样就等于是变相承认了自己违法的事实。他看陆凯年纪不大,又被吓唬了半天,估计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这才用了如此一招。可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上当,只能继续施压,“都t到这时候了,你还敢嘴硬。你没作弊的话,我们吃饱了撑的跟你在这儿瞎耽误工夫啊!”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作弊了,你有证据吗?”陆凯反问道。
“你t别不知道好歹,我现在是想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这位胖警察的脾气就像是汽油桶一样,见火就着,估计这也是他一贯审讯的风格。
“用不着,还是那句话,我没作弊!”陆凯说话的时候,死死瞪着胖警察,“我还要提醒你一下,身为一个警务工作人员,嘴里别那么不干不净的,你这口气跟街上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小兔崽子,你找死是不是!”胖警察被戳中了痛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蹭的站起身,指着陆凯破口大骂。随后他又对旁边的同事吩咐道,“你去把监控关了,今天我非得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红脸的戏份演完了,就轮到白脸登场了。只见瘦警察也跟着站了起来,拉着胖警察一个劲儿的安抚。等对方暂时压住火气,重现坐回到椅子上,他才转头对陆凯和颜悦色地说道,“陆凯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说了,我们还可以算你是自首。量刑上,也会从轻处理的。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要算清楚。”
“好吧,我坦白。我-没-有-作-弊!”陆凯一字一顿的回答道。
胖警察听到陆凯说要坦白,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认为是自己的施压起了作用,这小子终于扛不住了。可听完后半句,他的火爆脾气就再次爆发了,认为陆凯明显是在故意耍他们。他又站起身来,亲自关掉了监控审讯过程的摄像头,然后气急败坏地冲进关押陆凯的“监狱”,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两记直拳,一边打还一边骂,“妈了个巴子的,让你小子油嘴滑舌!”
陆凯经过前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有了明显的提升,挨上两拳根本不叫事。再说了,这个胖子一看就是整天胡吃海喝,明显缺乏锻炼,出拳的力道比起白亚男那个女魔头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打在自己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是对方的这种行为却把陆凯彻底激怒了,他抬起头死死瞪着面前的胖警察,冷冷地说道,“记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草!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说着,胖警察抬起拳头就想往陆凯的脸上招呼。
“别动手啊!”瘦警察此时也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抓住那只扬在半空的拳头,低声提醒道,“千万别留下外伤,到时候咱们就说不清了。”华国早就严禁刑讯逼供,只不过各地的执行情况参差不齐。
“d,今天算你小子命大!”胖警察收回拳头,恶狠狠的骂道。
“我去你d,今天不打死我,你就是我孙子!”陆凯终于忍无可忍了。
“找死!”胖警察又狠狠给了陆凯几拳,不过他毕竟有所顾忌,没敢直接打对方的脸。瘦警察见情况有些失控,拼命拦着胖子,把他拉出了审讯室。
其实陆凯会受到如此“优待”,完全是托了吴友德的“福”。吴家在建州颇有势力,关系网错综复杂,像公安局这种实权部门,自然是他们拉拢、维系的重点。虽然吴友德还是个学生,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人脉,但是他吴大少爷一句话,吴长发身边的秘书就会帮他把一切搞定,根本不用惊动自己的父亲。
早在陆凯刚刚被抓进来的时候,吴家的秘书就按照吴少的指示,与警局的朋友取得了联系,并且许以好处,希望对方可以不惜一切手段把陆凯的罪名坐实,即便不能,也要想办法最少关上3天。
虽然华国的法律规定,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了解到陆家只是平头老百姓之后,蛀虫们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然了,他们也找到了一些所谓的合理借口。凡是涉及高考作弊的案子,如果只是普通的参与者,受到的处罚顶多就是取消成绩,三年内禁止参加高考;如果被怀疑是组织者,那性质完全就变了,属于刑事案范畴,是要坐牢的!这样一来,多关他几天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吴友德这次可谓是处心积虑、精密筹划,只等着三天的时间一过,就能看陆凯的笑话了。到了那时,陆凯就算是无罪释放,也一切都晚了!
针对陆凯的审问仍在继续,瘦警察的态度相对温和一些,提出的问题也是按部就班,“既然你不承认作弊,那你怎么解释这次高考的分数啊?我们调查了你的平时成绩,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啊。我承认,我之前没有努力学习,成绩也很糟糕,甚至是全年级倒数的水平。但是你们可以查查最后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我的进步是很大的。”陆凯一改之前的抵触情绪,心平气和的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而且我们运气比较好,猜中了几道分值很高的大题。”
“好吧,那你怎么解释张鹏的分数,他的成绩在高考前可一直都没有进步。”瘦警察问道。
“张鹏?”陆凯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伍子的大名,“警察同志,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吧,我没办法回答你。”
“你最好老实回答,我们已经找到了人证。他可以证实高考期间,你们每次考完试都会凑在一起商量作弊的事情。”瘦警察加重了语气。
听到 “人证”这个词,陆凯瞬间有些慌乱,赶忙回忆了一下几人碰头时的情形——碰头的地点是在麻杆家,当时除了自己这五个人外,绝对没有别的人,而且每次都是锁着门,连麻杆的爷爷奶奶都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难道是自己五人中的一个?这个念头瞬间就被陆凯否定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伍子和麻杆肯定也被抓进来了,剩下的苏娜和张岚跟又怎么会来当这个人证!想到这儿,陆凯终于明白了,对方又是再诈自己,真是防不胜防啊!他心中大定,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既委屈又气愤的神情,“这不是冤枉人吗?!你把他叫来,我要跟他当面对质。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告他诽谤!”
“你还是不想承认?”瘦警察的问话,故意模糊了指向性。
“我们凑到一起是不假,但那是为了抓紧时间复习下一门考试的内容。对了,我也可以找到人证,她们能替我们证明。”
瘦警察知道又没诈住对方,只能另想办法,“人证的事情待会儿再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怎么证明自己没有作弊,也没有帮别人作弊。”
“警察叔叔,你搞错了吧,现在是你们在怀疑我,拿出证据来的应该是你们吧。”陆凯反击道。
就在瘦警察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之前的胖子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他一屁股坐到原来的位置上,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说道,“刚刚得到消息,你的同伙已经招了。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老实交代。”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刚才“人证”的教训,陆凯怎么可能再上他们的当。见对方又使出同样的套路,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道,要论起耍无赖的本事,自己可比那两个货差远了。
“你竟然还笑的出来!待会儿老子让你哭都来不及!”不知道为什么,胖警察一见陆凯就来气。
“随便你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没作弊。”陆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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