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时,江北肯定会借机下驴,顺着教授的话往下赶,这样子既能够让自己得到发挥的余地,也让在场的群众有个理解的空间。
这是两全其美的做法。
但是眼下的江北,却根本没想过这样子做。
一想到小沙弥的伤心和难过,他的心中窝着一股子邪火,就是不想着样子安安生生地把事情放过去。
以前是为了自己,现在是为了小沙弥。
江北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中年人,中年人微笑着给予回应。
两人都有着一股沉默的力量。
周围的群众看到有人出头,自发地沉默了下来,注视着剧情的发展。
“你赞同我的话?那你应该对着他们讲!”江北终于开口道。
“不,我只是部分赞同。所以准确地来说,我既不站在你这边,也不站在大家那边。”
教授脸上的笑意柔和,一点都没有被影响的感觉,“我只站在事实这边说话。”
江北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
“看到了一点。”教授点点头。
这出乎了江北的意料,他紧紧盯着教授道:“你既然看到了事情的起因,就应该知道这里到底谁是谁非,谁错谁对!那你站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我是站在事实这边说话的。”教授重复了一遍,转向了大家,“各位,我可以替这位小伙子作证,是女孩先做错了事情,踢了他的包裹一脚,里头应该装的某种贵重事物,所以他们才如此生气,想对女孩施以惩罚的。
这件事情,大家都可以想象一下,要是你们遇上了这种熊孩子,能不生气吗?”
教授说话条理清晰,声调沉稳,在场的众人自然没有人会出声反对,反倒是有不少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谓熊孩子,跟跳广场舞扰民的老头老太太,都可以归属于同一批人,那就是没有素质的人。对于没
有素质的人,一般来说,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从这点出发,我可以理解小伙子的做法,尽管有些粗暴。
但是,我想多说一句。小孩子没素质,跟成年人没素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后者,基本上没有机会得到纠正了,人的观念已经完全成型,换句话说,是不可能改变的;但是前者,因为还年轻,她还有着很多的机会去改善自我,有时候,宽容地对待熊孩子,是给他一个接触高尚的机会。
小伙子,能不能看在这点的份上,宽恕她的这一次冒失,如果需要物质上的赔偿,我想,我和在场的大家都可以出点力的。”
教授说得十分诚恳,旁边围观的众人听着有理,不少人点头称是,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江北的身上。
江北微微笑了起来。
车厢里的氛围像是突然轻松了一样,许多人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连蹲在地上的小女孩都偷偷停止了哭泣,从手指头缝里看外边的情况。
然后,响起了江北冰冷的话意:“教授,你家里死过人没有?”
这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心给扯了下来。
教授的反应则是所有人心理的具现:“死…死人?为什么…要这样问?”
他的脸上,是茫然,是不解,是无所适从。
江北的这一句问话,简直超越了他想象的格局,进行了降维式的打击。
众人的头上都情不自禁地冒出了无数问号:这是什么鬼问题?问出来又是做什么用?
教授迷惘地看着江北,想要听听江北进一步的解释,或者疑问。
然而,江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众人,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的话进行注解的意思。
教授意识到,眼前的小伙子真的是在等待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等不到答案,他就没法知道下一步的问题。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死…死过。”
江北微微点头,脸上笼罩着一层寒意,毫无表情:
“那我想知道,如果你家死人的时候,熊孩子出来把棺材盖给掀开了,你还会给她一个接触高尚的机会吗?”
教授的脸上古怪了起来,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只能说,江北形容的场景,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也没有遇到过的场景。
但是,以华夏人之多,这种事情必然是会发生的。
“把死人的棺材盖掀了,这小孩也不怕半夜睡不着觉…”有人偷偷在后面嘀咕。
这是部分人的想法之一。
也有部分人,真的在思考江北提出的问题。
假如家里头在办白事的时候,熊孩子出来捣乱,甚至把棺材盖给掀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表现出对熊孩子的宽容,说声没关系?
开玩笑,只有弱智才可以做出这样子的举动,除非这熊孩子是某个重要人物的亲人!
要不是的话,把熊孩子揍一顿还是轻的,有些迷信的地方人,恐怕是要熊孩子的家长一起过来披麻戴孝
,跪在灵堂守灵赎罪!
这一下子,在场的不少人看着女孩,和江北的目光完全不同了。
教授想得更加深远一些,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女孩没做出这样子严重的过错吧?她踢到了什么东西,可以跟掀棺材盖相提并论…”
然后,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愣住了。
除了坟头蹦迪,灵车漂移以外,能够拿出来说的也就只有骨灰拌饭了。
他看向地上包裹的目光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包裹里的骨灰对于小沙弥很是重要,江北如此推测着。
小沙弥是未成年人,自己是不能独立购买车票的,必须要监护人的陪同。
换句话说,骨灰带上车,他的监护人是知晓的。
理论上来说,骨灰这种东西带上高铁毕竟不雅观,用邮寄快递的方式更加舒服一些。
但是小沙弥依然坚持把骨灰待在身边,紧紧地抱在怀中,连放上行李架都不愿意。
只有遇上了江北,才让他放下了这点坚持。
这骨灰对于他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这一定是对小沙弥极其重要,极其亲密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长辈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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