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门被缓缓地打开。
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宫殿，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棺椁之类的。
门后，是一个澡堂子。
秦梦一脸土包子进城的感觉，大呼：“顾长安！这地宫的主人喜欢搓背？”
还没走近呢，这个巨大的池子就让他们望而却步了。这范围，大概有个一百五十来平米吧。
更神奇的是，池子里居然还有水流的声音，并且有热气不住地往上翻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
秦梦人就站在门口，二胡不说，拉着顾长安的手就往回走。
“顾长安我们走我们快走，这里太可怕了！”
顾长安却没动。
“要不你先去外头等我。”
他离真相那么近了，怎么可能会掉头回去。
他的生活那么平淡，一切都被注定好了，能够让他有乐趣继续活着的，就是这点追寻真相的乐趣了。
秦梦的脑子由不得她思考离开还是留下哪种选择会对她最好。但跟着顾长安，总归是没有错的吧？
“那我也不走了吧。顾长安，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顾长安点点头。
“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拉你垫背的。不会让你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上的，放心吧。”
秦梦气得打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难道不是就算我死了，也会保全你的吗？”
顾长安这个时候十分诚实地回答：“不行，我一个人做了鬼，太寂寞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
秦梦歪着脑袋想了许久，终究什么都没想起来。
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呢。
两个人决定继续往前走了。秦梦拉着顾长安的手，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往前走。不过几步，他们就看到了池子里头的情形。那一瞬间，过去的所有的记忆一瞬间涌上秦梦的心头，她突然松开顾长安的手，头痛欲裂。
“不要！不要！顾长安！不要！”
她抱头尖叫，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
顾长安要上前去拉她，却被她一下子给打开。
“你们都想害我！顾长安，连你也想杀了我！为什么？我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了！”
“十公主？谁是十公主？我不要当我不要当！明月就是当了十公主死的！我不要当我不要当！”
她整个人深陷在过去的记忆中，犹如入了魔障。
那个所谓的澡堂子，是个血池。池子里头，漂浮着许许多多具尸体。
无一例外，这些尸体都是女人，穿着古装的女人。
她们都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死法也都是相同的，无一例外，脖子上一道口子。她们的鲜血顺着脖子上的这道伤口，流入这血池之中。
而在那红色的液体之下，还浮动着什么。水流的声音，就是那底下的东西造出来的。
秦梦疯狂的呐喊呼救，惊动了那底下的东西。眼看着它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顾长安赶紧抱住秦梦。
“别碰我！你们都是坏人！别碰我！”
秦梦疯了一样的打他，撕咬他，想要挣脱开顾长安的怀抱。
顾长安紧紧抱着她不撒手，将她的脑袋狠狠按进自己的怀里。
“梦梦，没事没事，乖，有我在这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安抚着她，两只眼睛却一直望着血池里的动静。
那个东西隐隐浮出水面来了，只露出一点点的脑袋来，恰好将它的眼睛露到水面上。
那好像是一个人，可偏偏最后头摇摆上来的尾巴，更像是一条鱼。
顾长安与它的目光对上，那东西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好似他们的到来，打扰了它的休息。
说不怕是假的。
但怀里头还有一个怕到疯了的秦梦，这个时候他要是怂了，那两个人就只能都完蛋。
于是顾长安也同样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四目相对之际，杀气弥漫。
慢慢的，那个东西仿佛被顾长安给震慑到了，慢慢地又沉入了水底。
就在顾长安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从那池子里竟然又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七七，是你吗？”
“七七，我知道你一定是放心不下我，来看我了。”
女人甜腻的嗓音在这个石室里头响起，让顾长安眉头皱得紧紧的。
秦梦从顾长安的怀里探出头来。
在听明白这个声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紧紧抓住顾长安的胳膊，惊恐万分地哭喊道：“是明月！顾长安！是明月！明月她来找我索命了！明月，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明月！”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落下来，声音断断续续的，惊慌失措地抱着顾长安。
“长安，你跟明月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长安看了看怀里的秦梦，又看了看池子里漂浮着的数十具尸体，柔声问秦梦：“你看到明月了吗？也在这里面吗？”
秦梦拼命地点头。
“那是哪一个？你可以指给我看吗？”
秦梦哆嗦着，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的确漂浮着一具女尸。
女人的眼睛是张着的，嘴角还牵起一个奇怪的弧度，好似在笑。
顾长安与她的眼睛对上，就那么一瞬间，好似看到这个女人眨眼了。
他收回目光，双手捧着秦梦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秦梦，不要害怕不要哭，听我说。”
秦梦浑身发抖，颤抖着啜泣着，双眼努力撑大，看向顾长安。
“秦梦，打我一下。”
“啊？”
因为太惊讶，她声音都劈叉了。
“打我！快点！”
“往哪里打？”
“你想往哪里打就哪里。”
顾长安说得这么坦白，就差没求她打下去了。这个时候，要是她不下手，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她伸手反手就是连巴掌，打在顾长安的脸上。
顾长安的脸都红了。
他抬眼再看那池子，此时映入眼前的，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哪里有什么血池，哪里有什么女尸？
眼前的，不过就是一间普通的石室，石室里头，只有一具男尸。
秦梦尚且还在惊惶中，不知所措，就听顾长安跟她说道：“别担心，一切都是幻象。”
空气中漂浮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生犀的香味。
要不是池子里头那个叫明月的女尸动了下眼珠子，可能他还不一定那么快能发现不对劲。
已经死透的人，怎么可能会动呢？
除非是鬼。
而只有燃了生犀，他才能看到鬼。
秦梦被他这么深沉的嗓音给说动了，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又立马回头，拼了命地摇头说道：
“不行的，还是那样。我看到的还是那样！”
顾长安伸手擦去她脸颊的眼泪，在秦梦错愕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