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赵飞白的话，马林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既然大侠替天行道，不如顺便也替我们这些苦命人做做主！”
看到对方眼神疑惑，马林苦笑一声接着说：“大侠有所不知，我们这二百四十七人，原本都是摩崖山东面四十里外马家镇的农户。承蒙祖上传下的田产，我家在当地也算是殷实。如无飞来横祸又怎甘落得一个入山做匪的下场。”
赵飞白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有此一说，便点头让对方把话讲完。……
马林见他有听的意思，连忙问道：“不知大侠可曾听过这杏黄石？”
赵飞白略一思索便说道：“略有耳闻，只听说这杏黄石又称黄颜玉，甚是罕见，常被用来做文案上的印章镇纸。”
“大侠果然见多识广，那杏黄石的产地就在我们马家镇的后留山上。这些年虽说赋税是累年递增，但百姓们勒紧裤腰带勉强还能熬下去。要不是因为这种石头……哎！当今圣上对这种杏黄石甚是偏爱，济明太守便立下了皇石役，要求马家镇每家每户都要出人出力去山上开采这种石头……”
马林话锋一转又道：“大侠可知，如今这皇石役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县尹要马家镇每年上交百斤杏黄石精料，并且年年如此只增不减。要知这杏黄石本来就是罕见之物，就算在产地也甚是难得。再说这些年能采的地方差不多都试过了，如今不要说百斤精料，就算是带着石皮的胚料也肯定凑不齐。眼看延误时日要被发配关外，我便联合众人上山做了此等营生。”
“百斤精料，天子怎么会需要这么多？”赵飞百听到这个数字也不免给吓了一跳，顺势也松开了马三。
马林见马三被放，心中也松快了不少，接着道：“其实圣上一年也用不了几斤料子，但架不住当官的人多呀。在下入山之前曾是马家镇的里长，整天干的就是这催石收石的公干。”
“自从杏黄石被圣上赞誉之后，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当官的都想显示自己与天子同好，所以能有一块杏黄石做的玩赏之物，在朝堂上变成一种风尚。官员如此，依附官员的豪绅富贾更是将这石头炒到了天价。这样一来，济明府太守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为了结交同僚、巴结上峰外带自捞一笔，太守就把原来皇石役的数量一再拔高，而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本地的县尹又会把数量再此拔高。这层层加码下来，到了我这里已经达到百斤的精料。我也想加码，但我就算把马家镇挖地三尺也凑不齐零头呀！”
赵飞白听到此处双拳紧握狠道：“有道是为官一任，泽被一方。上求对得起皇恩浩荡，下持对得起父老百姓。如此祸国殃民，鱼肉百姓之徒留尔何用。两位在此等候，待我去取下两只贪官狗头，挂上城头以慰百姓。”
赵飞白怒目圆睁说完转身就要离去，没想却被马三给叫住了。
马三眼圈发红神情甚是激动，以至于因为哽咽说不出话来。停了片刻才一下跪倒在地上，“嘭嘭嘭…”连磕了三个响头。
见马三如此，马林也一撩衣服纳头便拜。赵飞白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却不想马林道：“想我马林一生先为鹰犬后做豺狼，绝非善类。但在下恳请大侠不要去取那两个狗官的头颅，不值得。”
赵飞白不解便问道：“这是为何，此等狗官不杀留着继续残害百姓吗？”
马林道：“大侠且听我说完，我马家世代为官府做事，自就听家中长辈传授官场进退之道，自知这天下的贪官是杀之不尽的。你今天去剁了两人的头颅，明天朝廷又会派两个更甚的贪官接替他们，这事做不做结果差不多是的一样，做反而还会给大侠平添祸害麻烦。”
赵飞白不悦道：“你这说的就不对了，哪有天下为官之人都是贪官的道理。想那些书生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不辞辛劳千里奔袭京城赶考，每每开榜不过万中选一之数。如此精挑细琢又怎会全是卑鄙人。”
“大侠说的都是，但只是其一。大侠有没有想过，那些书生十年寒窗苦读，甘愿被万里挑一去当官为的是什么？只为一个“权”字，权力才是最终的目的，读书明理只是顺带捎的。大侠您有神功绝技在身，可能不明白我们普通人的想法。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不管是种地经商还是出相入仕，本质上都只是一个活计。既然是个活计就不会总能一帆风顺，不能一帆风顺就需要未雨绸缪，就需要居安思危。普通人没钱没势就只能省吃俭用，巨商大贾有钱，可以钱生钱利滚利，而当官的……呵呵，每个当官的都知道，权不是自己的，权是皇上的，有权不用必然过期作废。所以一旦有了权利，只要有点空子，自然就会利用权利变现。”
“听太祖爷说，想当年太平盛世，虽然经常也会以权谋私，但一来国富民强，少一点看不出来；二来法度清明不敢过分。不过如今，圣上好大喜功，官员层层相护。前两年数地遭灾，赈灾粮居然能在路上运送了半年之久，到达灾地时十袋灾粮能有九袋是糠麸。好多村镇人都死绝了！活下来的人，都是靠着啃死人肉苟延残喘。而皇帝竟然还封赏了押粮官……唉！这天下都已经烂了，杀两个贪官于事又有何补呢？”
赵飞白听完这番话，静立不语了好长时间，手在刀柄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东郭燕手起剑落，又一颗人头滚落。圆滚滚的脑袋被众人脚底踩踏过后，耳鼻全碎变得一片血污。
接连杀了三四十人后东郭燕的体力有些吃不消了，转眼那臭咸鱼就不见了踪影，这让她心中甚是急躁不安，她亲口答应赵大侠要保护此人的，这要真让山匪一刀给豁了……还是蛮可惜那张天下第一臭的嘴噢！
“老二，各位弟兄。都给我住手！”一个洪亮粗放的男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立刻回头，果然喊话之人就是大寨主。
二寨主一见大哥来了，大喊道：“大哥……这个丫头杀了咱们几十个兄弟。今天要是不把她捉住活刮了，我就……”
“老二休得胡言乱语，都给我速速退闪开来。”这时大寨主马林明显加重了语气，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众人听闻大寨主动怒都纷纷向后退去，但他们明显不想放东郭燕走，自动组成一个环形的人墙将姑娘团团围住。
东郭燕显然不把这人墙放在眼中，但看到马林身边的白衣人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赵……赵大侠，那条咸鱼突然自己就溜了。不过你放心，他人贱命贱，阎王爷才不稀罕收他呢！你稍等会，我这就去把他寻来。”
听到东郭燕这么说，赵飞百心头一紧。这不到半个时辰，就搞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卢兄弟又突然消失，莫非一时疏忽遭了不测！
就在这时，忽听远处有人喊道：“赵大哥，我在这里。”
只见库房大门从里打开，咸鱼带着个书生打扮的蓝衣人风风火火的奔了过来。
见到咸鱼无恙，赵飞白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便转脸对马林说道：“马寨主，既然诸位都是被狗官逼入摩崖山的我就不为难诸位了。以前的诸般事情就算过去了，但钱掌柜的货物还望给白某人个面子。”
马林连忙拱手道：“赵大侠的吩咐马某岂敢不从，那些货我明日就派人送下山去。”
“等等，白大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放过他们吧！”东郭燕突然杏眼圆睁大怒道。
赵飞百冲东郭燕抱拳道：“女侠有所不知，这些人本就是山下百姓，受狗官迫害才上山为匪的。都是穷苦之人又何必为难他们呢！”
东郭燕听完这话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也拱手以礼相还。
“赵大侠胸有浩然之气，行事光明磊落，晚辈由衷佩服。但今日事关绿林众豪杰的体面还望赵大侠不要阻拦。”
赵飞百本就对东郭燕的身份有所猜测，如今听到她这番话终于确定这女子是出身绿林，而且估计家中长辈在绿林中地位很是尊贵。天下匪盗皆归绿林，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自己却是不好插手。想到此处，赵飞百便冲着东郭燕点了点头不再答话。
看到赵飞白已经应允，东郭燕再次深施一礼。随后自腰间取下一块铜质牌，傲然道：“尔等可有人认得这块牌子？”
二当家本身就是压着火气，听她说话如此放肆就想上前砍人，却被马三硬生生给拦了下来。大寨主心知这牌子定然非同可，但他却并不识得。
东郭燕极为失望，她溜溜举着铜牌转了一圈竟然无一人认识。索性再次挂回腰间，大怒道：“果然都是些有眼无珠的东西，都可曾听过鄱阳会的名头。”
果然，潘阳会三字一出口四下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