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见茶盏中清亮的茶色,也倒映漫天碧色。
也像是,他与她,初遇那个下午……
天色一片澄碧如洗。
他本在院中习武,却听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参见……”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苏茹画没看到具体的场景,却意识到——
多些时日以来,哪怕天塌下来都只知道在家逗鸟下棋的老爷子,都赶紧跑出门来迎接的人……
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悄悄爬上墙头,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器宇轩昂。
哪怕穿着常服,也是不寻常的气质。
而苏茹画在苏国公府这么多年了,什么场面,什么人没见过?也自觉没趣。
本要爬下墙头,却见男子身后,一个不点怯生生的探出头来,勾起他的三分兴趣。
见不点圆眸幽幽,稚嫩脸上还带着几分可爱的婴儿肥……
像是躲在雌鸟身后的雏儿,处处都透着令人喜爱的气息。
苏茹画自觉这孩子,比起江南那些大家门户油头粉面的金丝雀有意思的多,便不由多看了两眼。
后来,假装不经意的探听一番中年男子的消息时,得知——
他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
说时迟那时快,苏茹画当时就觉得——
该去逗逗那孩子!
说不得……若是他自己不说,谁又知道?
当年高高在上的苏公子,一副天王老子都不看在眼里的架子,竟然喜欢这种……有点可爱的东西?
说起来,苏茹画自己都觉得脸红!
好看的娃娃不是没见过!
但偏偏幺九这个东西,合眼缘!
看老头子似乎也有让他多接触那位的意思,素来眼高于顶的他也难得没有推脱,而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书房去。
当时,尚不知那位气质高华的男子是皇帝。
苏茹画只知道,假装不在意的往幺九那边瞅!
而男子似乎也得了苏国公的招呼,对他也是平添了几分邻家大叔的和善,并不觉得孩子失礼。
在当时,或许便是苏茹画这一生,最轻快的日子。
每天去书房已经养成了习惯,时常逗逗东西,看一番政见能把东西怼的要哭不哭,突然觉得——
老头子让他看的那些书,也不是没用!
然而对于这种一根糖葫芦就能哄好的不点,苏茹画更是陷入了撸猫般的痴狂中——
偏心眼的,就爱欺负幺九。
当年又怎么知道……
欺负到最后,竟不知何时,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最后,反而被一声怒喝,扯回了神思。
“苏茹画!”
幺九极少唤他大名,而今这语声中,竟然夹杂着半分怒气。
苏茹画回神,竟然已经日近黄昏!
而他,不知不觉,已经耗了这半日时光。
看她有些不耐,又有些无奈的神情。
想罢……也是唤了他好几声了。
苏茹画轻咳一声,半掩了此刻的尴尬。
更不敢对上她清澈的眸子,便只能赶紧回到正题道:
“唔,好吧,九千岁今天前来,所为何事?”
然而,苏茹画不说话还好。
一说到这,幺九更来气了!
还敢问她所为何事???
哪来的逼脸!
既然看苏茹画这般装傻充愣,幺九自然也不想再这般耗下去了。
见她干脆开门见山道:
“我所为何事,你不知?”
幺九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显然也不指望苏茹画能坦白从宽。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继而凝重道:
“我让你回江南,你为什么不走。”
苏茹画闻言低下头来,眼光下意识闪了闪。
还不等说话,便听她道:
“别狡辩!
说,到底为什么。”
苏茹画闻言,倒是苦笑一声,语声无奈道:
“大人,您倒是给人说话的机会啊!”
幺九哼了一声,冷眼看着他。
苏茹画轻叹一声……
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便只能无奈道: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有我的难言之隐啊。”
……
而此刻,睿宸宫。
热烈的阳光透过木门上的镂空雕花,印了满地。
精心设计的花纹,处处都透着宫内的典雅大气。
而秦栩的神情,在这般半明半寐的光线下不甚清晰。
只见他叩叩桌案,不住咀嚼道:
“幺九,去启辰府,呆了一整日?没出来过?”
一字一句,似乎都有不解的意思。
面前侍卫低着头,他倒是挑挑眉,黑暗中的眸子,却透着睿智深沉的璀璨。
见他露出一副别有深意的神情,不过轻笑道:
“呵,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吧。”
底下,那人愣了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栩却勾勾唇角,笑意里几分轻狂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幺九这人,没这胆子。
这女人,胆大包天是一回事~
但,自己什么身份,心里还是明镜儿似的。
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都不慌,你慌什么。”
“可……那苏茹画……”
虽然,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依旧是不爽。
但,秦栩面上不动声色,也不过轻嗤道:
“苏茹画~
呵,这人,倒确实是有点危险。
不过,也不足挂齿~”
秦栩嘀咕完,看面前属下一脸懵逼。
而他轻咳一声,正经道:
“无妨,你尽管去,注意着点别让你们九千岁发现就行。
她这脾气,难说得很。”
而此时……
苏府。
幺九不知道此刻睿宸宫的风云暗涌,只是兀自于眼前突然揭露的真相中,惊讶的有些合不拢嘴。
看苏茹画一脸苦色,挠挠头,嘀咕一声:
“啧……
所以,我都跟你说了,为什么非要撵我回去。
我爷爷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何况……
别的不说,我在江南什么行情,你也知道吧。”
幺九咽了咽口水,默默喝口茶压了压惊……
知道是知道……
而且……不是一般的知道。
这年纪的男子,若说换个人,说怕回去相亲,幺九定然是嗤之以鼻的。
但偏偏,这个人是苏茹画!
真是,不信都不行啊!
尤其是逢年过节的,苏茹画家提亲的媒人快把门槛都踏破了,这还不算平时私下打听的!
说起这茬,幺九记忆犹新!
犹记得,当年她在江南府时,和苏茹画关系尚可,又是个男装打扮。
也遭到了不少牵连!
比如悄悄把她拉倒街头巷尾的,问苏茹画生辰八字啦,有没有看上谁家的姑娘啦,平时有什么喜好啦……
一问三不知后,问题升级了!
从苏茹画头上,问到她头上!
以至于,幺九不明不白的,也沾苏茹画的光,在当年的连理册上,靠了个头名!
大秦本就万象包容风气开放,要真说来男子志学之年,也就是十五岁上下,还没定下亲事,估计也就是个砸手上的赔钱货了!
但偏偏,苏茹画不一样啊!
这人不走寻常路,说什么都不肯应一门亲事。
以至于现在都在奔三的路上了,还偏生一点不带怕的!
但问题是,人家有资本啊!
大秦的媒人也势力,往往看着男子弱冠还没定亲,也就放弃治疗了。
但苏茹画的行情,一直就没差过!
甚至,可以说,一些姑娘从豆蔻等到及笄,从桃李等到花信……
以至于现在,好些都身为人母了!
这位还搁这浪着呢!
所以,别人说怕回家相亲也便罢了。
但苏茹画这么说!
幺九不信,也得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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