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也许永远无法走进我的生活。张学友的歌《心碎了无痕》
雯婷救下了林琴的生命,并陪着她到监狱探视她的丈夫,办完了俩人离婚手续,根据法院判决结果,女儿晶晶由林琴抚养。
林琴带着女儿回了家,从而摆脱精神上的压力,就在晶晶被带回的那天晚上,晶晶的奶奶咽了气。
林琴接到姑娘电话,问:“你是谁?”
“嫂子,是我。”
林琴熟悉这个声音,一想到儿子的事,心里就有气,便说:“谁是你嫂子,我跟你哥已经离婚,姑嫂关系断了。”
“我妈死了。”
“你妈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晶晶是她一手带大,能不能让她来一下。”
“法院已经判决了,她不再是你们家的人,告诉你们,我还要让她改姓,姓我们林家。”
“你这,不是太残酷无情了,你们夫妻离了婚,可她毕竟是我妈的孙女。”
“是你妈的孙女,行,你们想要,我给你们送来。让你又有儿子,又有女儿。我什么都不要了。”
这时,晶晶听到母亲说话,对林琴说:“妈,让我送送奶奶,我想她。”
“想你的大头鬼,你要是想去,就不要回家。”
林琴姑娘听到这番话,便搁下了手中的电话,电话机里只有“嘟,嘟”的声音。
林琴姑娘在办完母亲丧事后,带着丈夫和养子搬回了家住,守着这间几十年的老房子。
林辉捧着养母骨灰盒下了飞机,将林凤慧带回了家,当见到妹妹林琴和外甥女时,才知道林琴的一切情况,对她说:“好了,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你以后怎么办?”
“哥,人生真是一场戏。我回了家,你不反对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赶你走,逼你带着孩子嫁人。”
“人算不如天算,我原以为嫁给了他,就是得到了幸福,没料他眼睛里就是钱,为了钱,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就连儿子都可以当钱卖。”
“我还算可以,对他早有警惕,要是上了他的当,现在蹲监狱的大概就是我。”林辉庆幸没上贼船。
就在林辉为养母安葬问题上,与雯婷发生激烈冲突。原来,林辉在为养母刻墓碑时,拟定几行字:“林凤慧母亲之墓,立碑人:儿:林辉,媳:雯婷,率子林木海。”
雯婷见了这些字,缺少儿子“林木森”,心里非常生气,非让林辉写上他的名字,而林辉始终没同意,最后断然定下了碑文。
雯婷知道丈夫心里没儿子,他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存下这个智障儿,并还以他的存在为耻。林辉的行为深深刺激了雯婷,让雯婷十分心寒,夫妻间发生了第一次大争吵,而且吵得非常凶,根本无法调和,这在过去完全不可能。雯婷认为这是原则问题,儿子是夫妻共同的结晶,不能因为林木森是智障儿,就磨灭了他的存在,况且他也不是拖油瓶,丈夫对儿子的忽视态度,就是向夫妻关系挑战,然而林辉还是决定不改。
林凤慧被埋入自选的人生后花园,让这个“少离家老来归”的灵魂,总算能安息在国内,与亲人们相伴长眠于地下。
当晚,雯婷没与林辉一起睡,脑海中总浮现出一些镜头,就像放映一部家庭影片。从雯婷与林辉结婚以来,他的每一次回家,家中都会发生灾难,首先是林辉母亲过世,生下智障儿林木森,林木海险遭不测,母亲为救外孙而亡,林琴丈夫入狱,林琴与丈夫离婚,林琴婆婆过世,养母林凤慧归途。
如今他这次回家,家里还会发生什么?雯婷总有不祥预感,对林辉失去了信心,对他也麻木不仁,对他更缺少了安全感。
林辉回家之后,办事都像在走程序,总是按照他的想法做,从不与家人商量,雯婷懒得知道一切。
最为离奇的事情,当家人吃团圆饭时,雯婷再不提起接林木森的事,却意外冒出一个人,他就是林辉的父亲史楚生。
望着突然出现的父亲,林辉有些不习惯,目瞪口呆地问:“你怎么来了?”
史楚生说:“我是这家的主人,我怎么不能回来?”
“你离家都十多年了,现在回来做什么?”
“你也不是离家十多年了,你怎么就能回来?”
“我跟你的情况不同。”
“情况不同,性质一样,都是离家啊。”
“没功夫胡说八道,你回来做什么?”
“让你们对我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
“负养老的责。”
“有空,凭什么要我们为你养老?你对这个家做了什么贡献?你都有自己的劳保。”
“劳保顶什么用?”
“劳保可以管你到死。”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的翅膀开始硬了,厉害了,去过了国外,都发了大财,是衣锦荣归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以为我离开之后,就不关心这个家?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你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在这个家最困难的时期,你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不帮助这个家?”
“我凭什么要帮这个家,说起这个林家,让我一直无地自容,过了一辈子倒霉的日子。”
“既然过了一辈子的倒霉日子,离开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老了,不行了,要享福了,如今是儿子、孙子、外孙、外孙女全都有了,我要让你们为我养老,让我也该过上天伦之乐的好日子。”
“你不付出,还要享受?”
“谁不付出,你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我的骨血,这难道不是付出?”
“如果没有你的骨血,我们的血统更加高贵。是你让林家一直不得安宁。”
“谁说的?分子是林凤智,是由她发神经病引起的。而她为什么会发病,还不是你?就是你的分配问题,你的结婚,才让她发了毛病。”
“少提我妈,更不要说我,是你做了坏事,逼死了她。也好,我这次回家,就特别想找你,没料你主动送上门。”
“找我做什么?”
“找你算账。”
“我不欠你的,算什么帐?”
“新帐旧帐一起算。你不是跟了那个女人走了,还回这个家做什么?”
“我的户口在这里,这个家有我一半。要说你妈没了,我就是这家的主人。”
“帮帮忙,你别做好梦。”
“我就是喜欢做好梦,现在是梦醒时分。”
“行,你的梦醒了,我也终于可以给你算账了,不怕你不认这个帐。”
“儿子,你别吓我,我胆子。你父亲过去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妈,现在你妈死了,我还怕谁?难道还怕你,我的林辉儿子?”
“有人让我找你,跟你算清一笔旧帐。”
“什么旧帐?”
林辉怒目而视,指着史楚生说:“林凤慧,你知道吗?”
“知道,是你妈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我逃到国外的姨子。”
“你想她吗?”
“这都是过去的事,别提了。”
“你这个流氓,告诉你,她在临终前对我说,让我不惜代价找到你,她和外婆的出逃,多少与你有关。”
“这件事你也知道?”史楚生的脑海中浮出林凤慧的形影。
当年,林凤慧是一个大姑娘,漂亮外貌十分诱人,她长相完全继承了母亲,长得十分秀丽。
而史楚生则是一个跑堂伙计,对林家事情十分清楚,便对林凤慧说:“你母亲是个舞女,天性风骚,你肯定也像她。”
“我妈是良家妇女,你不要污辱我妈。”
“你去百乐门打听一下,你妈是什么货色,是你爸用钱把你妈赎来的。”
“你不许胡说。”
“我不胡说,你去问你妈,是不是这样的,别以为自己成了富家女儿,就忘记了本色。”
“你是畜生。”
“我是叫畜生,是畜生,是畜生又怎么了?”
“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替你保守秘密,否则……。”
“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想要你。”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说着,史楚生扑向林凤慧。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林凤慧母亲来了,史楚生趁机溜走了。
林凤慧扑母亲怀里,痛哭不停,问:“妈,有人说你是舞女?”
“谁说的?”
“反正有人说。”
“别信这些谣言,妈是正经人家出生,是你父亲的老婆。别哭了,好孩子。”
“妈,我们,离开这个林家好吗?”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妈,每天晚上,我都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一直晃动,我怕死了。”
“你觉得会是谁?”
“我从没见到这个人的真面目,但是,总会让我起噩梦。”
“这是幻觉吧?”
“不可能,肯定有人弄神装鬼,我太没安全感了,不信,你可以睡在我这里。”
“只怕我睡了,他就不来。”
“妈,我真怕。”
“你怀疑是那个人,我让人弄死他。”
“妈,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是离开这个家吧。”
林凤慧将这个秘密一直埋藏在心中,直到临死之前,才向林辉说出他的名字,他就是跑堂伙计史楚生,并要让林辉不惜代价为她雪恨,林辉痛快地答应了。
林辉对父亲说:“这个事情就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你还有什么说的?”
“我是喜欢凤慧!”
“你还喜欢我妈?”
“对,两个女人我都喜欢,只是她们比我高贵,我太低下了,根本配不上她们,但我不心甘。”
“你不是还喜欢那个女人?”
“她比你妈好,比你妈有女人味,给了我全部的爱。”
“你不在她身边,来这里做什么?”
“儿子,我也是倒霉之人,她都成了植物人。”
“活该,害人必然害己。”
“是你妈的咒语起了灵,我都不信,现在信了。”史楚生想起了那天的事,心里一直颤抖。
自从林凤智发了毒咒,要死在丈夫上下班路旁的河浜里,看着他们如何轧姘头,让他们不得安宁。
史楚生完全信了,而那个女人将信将疑,为了避邪求安,他们不敢过这条道路。十多年过去了,女人笑着对史楚生说:“我就不信,这个咒语会起效。这完全是封建迷信,我们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就走上一回。”
“你真不怕?”
“怕什么,大不了死吧!这十多年里,为了躲避她,我们都要多走许多路,今天不弯了。”
史楚生骑车带着女人,女人围抱着他腰,一路上还顺利,没有任何迹象发生。就在过林凤慧跳河的路边,女人突然大叫起来,对史楚生说:“鬼,落水鬼。”
“你别晃动,我要倒地了。”
“吓死我了,河中有一个女人,面孔全被头发盖住了,一上一下地浮出水面,我知道她就是你老婆。”
“不可能,是你的幻觉。”
“真是的,不骗你,你看啊!”
史楚生转头看了河浜,自行车刚好过一个坑,车子一歪倒地,俩人全部摔在地上,说来也正是不巧,女人的头碰上一块石头,被立即送进医院,经医生积极抢救,人是救了过来,却成了一个植物人。
史楚生只知道是林凤智的咒语应验,而为什么是女人受到伤害,不是我史楚生遭殃,根本无法做出解释,只能说是天意。
为了挽救心爱女人,史楚生想方设法,用去全部钱财,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在史楚生走投无路时,得知儿子林辉已经归国,更知道林家房子将要动迁,便上门索要家产,让子女对自己负责。
史楚生一纸将子女告上法院,林辉第一次上法庭,在几次开庭辩论后,法院做出了判决,史楚生可得家产一半,剩下由子女各分一份,林家子女必须对他负责,理由是史楚生没与女人办结婚手续,俩人是同居关系。所以,史楚生还是家庭成员,林家子女输了这场官司。
就在动迁费下达后,史楚生得到一半财产,将这些钱全用在为女人治病上,这个女人才是他的真爱,就是这个女人给了他爱情,让他拥有了男人的尊严。
就在心爱女人咽气时,面对着人财两空,史楚生痛心疾首,为自己和她定下了双穴,精神失常地投入林凤智自杀的河里。
最后,还是雯婷让史楚生入土为安,雯婷的行为让林辉很不高兴,总觉得妻子与自己格格不入。
就在林家动迁之前,雯婷的哥嫂提出搬回家,照顾年迈的父亲,还能帮助看管森森,为雯婷解难分忧。
林辉和雯婷准备着搬家,搬入雯婷单位分给的那间房子,只在搬迁前重新装修一番,产生新家新气象的氛围,也能在新居室与丈夫重新开始,回到当年幸福的日子里。
林辉对妻子吸烟,导致咳嗽不止,提出了分房而居的要求,这个结果让雯婷对他彻底失望了。
雯婷同意了丈夫的要求,态度特别坚决,晚上却是捂着被子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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