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闭上你的眼,我的爱人,吻住你疑问,你的心像落叶飞远,我宁愿瞎眼,看不见。(张学友的歌《心碎了无痕》)
雯婷守着林家空荡荡的房子,每天守候在电话机旁,等待着丈夫的来电问候,不时地抚着肚子,对肚子中孩子说:“宝贝,你的爸爸要来电话了,你不要怪妈妈不睡觉,妈是在等着他的声音。”
然而,林辉电话越来越少,就是来了电话,态度都是十分冷淡。开始时,雯婷还能从林辉嘴里知道一些情况。
原来,阿姨在新加坡也是孤独一人,家里唯有一间茶馆店,并不是想象中的阔气,她也是继承了外公行业,做起茶馆店生意,维持着家庭生活。
当年,外婆随了相好、带着女儿出国,主要是受了战争局势影响,在流言蜚语欺骗下,逃离了将要解放的城市,来到新加坡谋生。
那个相好本是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什么事情也不会做,哄骗女人钱财的本领还行,很快将外婆带出钱花光。为了维持艰难的生活,外婆拿出金银手镯换了现金,租借一个街面房子,做起茶馆店生意,没料生意还不错,总算过上了正常生活,再过了一段时间,外婆终于将店铺买下,拥有了自己家产。
这时,茶馆店来了几个人,经常在喝茶时玩耍,甚至要赌上几把,让外婆的男人看了心痒痒,便在鼓动下也上场,开始他还有赚,后来赌博局势急下,让他欠了一屁股债,其实这是设下的局套,外婆的男人那里知道。
当他立下字据后,开始发了愁,拿什么还债?那帮人说了:“还不起赌债,就要拿她女儿抵押,否则要剁下他的手指。”而他一直将这事瞒着。随着岁月流失,林凤慧已长大成人,一直在店堂里跑动,丰姿体态、颇有姿色,身为养父的男人,本来就对养女起了坏心,出于要将她还债,一直不敢对她越轨。
当外婆见人上门要债,便知道一切原委,替男人还了赌债,将他轰出家门,没多久,男人暴死在街头。
为了给女儿一个好出路,就在她刚成年之时,外婆将林凤慧嫁给一个富足家庭的公子。而林凤慧出嫁之后,终因没给男家带来一子半女,夫妻俩人离了婚。从此,林凤慧独守空门,陪着母亲张罗茶馆店,一直到母亲离世。
就在外婆临终前,拉着女儿手说:“凤慧,我的时间不多了,茶馆是我留给你的家产,俗话说,一个店铺富三代,有了它就不愁吃穿。”
“妈,我会保留好它的。”
“女儿,我的最大遗撼,没给林家生下儿子,还跟了那东西逃到这里,没能在你父亲身边,一直陪他到终。我知道你的父亲很爱我,也一定非常恨我,如今不知道他在不在世。”
“我也没好好享受过父爱。”
“我有一个心愿,你将来有可能,就要带我回家,我不愿意孤魂野鬼在外,我要回家。”
“妈,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家。”
“在国内,你还有一个姐姐,她叫林凤智,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这是她的照片。”
“我记下了。”林凤慧收下照片,仔细辨认着姐姐。
“她和你父亲一起生活,也都成家立业,你要想办法找到她,老家地址给你,不知她,还是不是住在那里。”
“老家地方,我还有点影响,是一家茶馆店,房子离店不远。”
“你如果回家,就不要谈起祖上家业,都留给你姐姐,是她一直在陪着你的父亲,不要让人误解了,有了思想负担。”
“我知道了。”
“如果你姐姐家,有什么难事,你要帮助她们。”
“我记住了,妈你放心吧!”
“我真对不起你的父亲。”
“妈,你别说了。”
外婆脑袋一歪,便咽了气。
为了实现母亲临终遗嘱,林凤慧得知国内已经改革开放,便写了信为自己寻亲,事情总算还是顺利,林凤慧终于找到姐姐的后代林辉,并将母亲回家安葬,还认了林辉为养子,给晚年生活一个着落。
林辉来到养母身边,参加英语培训和学习,解决语言上的难度,并在茶馆店主事,毕竟养母年事已高,一切事务都由林辉操作,很快熟悉了生意上的事。
毕竟新加坡是个华侨多的国家,林辉通过与华人交流,在处理事务上驾轻就熟,英语水平也得到提高。
茶馆店有个漂亮的白面生,很快引来人们的注意,使茶客中的女人多于男人,见到这些有钱的女茶客,林辉难免心动,便也结识了一些女友。每当林辉寂寞时,她们便会陪在他身边,当他们知道林辉有妻室,便鼓动他离婚,在新加坡扎下根,林辉渐渐将雯婷淡忘了。
雯婷还是这样,每天下班后看儿子,完了回家睡觉,躺在床上等待丈夫的电话,日复一日地过日子。
一天,雯婷母亲算计女儿怀孕的日子,对她说:“雯婷,你快要临产了,还是回家住吧,万一有个什么,我们还能帮助,帮上忙,你也太辛苦了,来来往往的。”
“妈!”雯婷倒在母亲怀里。
“想吃奶?”
“是的,我还是想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太幸福了,躺在你的怀里。”
“傻孩子,做了妈才知道了吧?”
“妈,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妈,才知道妈的养育恩情,做妈确实不容易,真是有妈的好。如果不是你为我带孩子,我真不知怎么办。”
“这是你的命,当初给你介绍过多少对象,你都只要林辉,而今他又出国了,不是三五年就能回来,回来又是一个什么人,都是一个未知数。”
“他向我保证了,也向阿姨保证,会对我好的。”
“保证不重要,关键是要看结果。”
“我相信他。妈,你还是抱抱我,让我长不大。”
“自己都是做妈的人,还撒娇。”
“对妈来说,孩子永远是孩子,孩子再大也是孩子。”
“行,抱抱你。我说你还是回来吧,给这个孩子一点母爱吧,他都整天叫我妈,叫你爸也是妈,叫任何人都是妈,能不能让他再知道一些叫法?”
“我跟林辉和他妹妹商量一下,让他妹的其中一家回家住,我也好放心,毕竟不是一间房子。”
“要不,今天让你姐陪你回家?路上万一有个闪失,我太担心了。”
“妈,我姐也是出嫁的人,她也有自己家,否则姐夫会不高兴的。”
“你这个孩子,总是替别人着想,什么都是为了别人。”
“妈,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也许会伤了你的心,林辉也一直问,我都没法解释。”
“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我为什么与哥姐是同母异父?”
“这是要你妈的老命啊?”
“妈,你一定受过男人的伤害,你讲给我听,好吗?”
“唉,不懂事的孩子,你这么想听?”
“对,我想听!”雯婷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你妈也是一个苦命人,在老家由父母包办,嫁了人。”雯婷母亲流下了眼泪。
“妈,不好意思,旧社会就是害人,还要包办婚姻。你没有反抗?”
“反抗什么,不像你们现在,我们对父母都是惟命是从。”
“没有选择的婚姻一定不幸福。”
“有了选择的婚姻也不一定幸福,人都会变的。”
“当时在农村,也不知道什么,如果不听父母就是不孝,便是嫁了人就随人,嫁了狗就随狗。”
“过去的丈夫对你不好?”
“开始还好,我给他生了一男一女,就是你哥和姐。”
“后来怎样了?”
“后来他就染上坏毛病,成天在外赌,还敢嫖女人,一气之下,我就拖儿带女跑到了城里,帮人做佣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你是怎样与我爸认识的?”
“你爸也是老实人,看到我很辛苦,就非常同情我,对两个孩子特别照顾,我看他们有缘,心里便有了想嫁他的念头。可是,那有女人先开口的?”
“爸,他结过婚吗?”
“他没结过婚,比我大了四、五岁,一辈子都只知道赚钱,准备娶个女人过日子。后来,他还是托了人来说亲。我说,都解放了,兴自由婚姻,我就对说亲人讲,让自己对我说。”
“他对你说了。”
“这个大男人,见到我还不好意思,说愿意和我一起照顾孩子,对他们像自己的儿子、女儿一样。”
“这是求婚意思的表达,太土了。”
“我们那里像你们,谈情说爱的,谈了半天,还没有我们实际。”
“你们结婚后,就有了我吧?”
“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所以与你哥姐是同母异父。你父亲确实不错,对我带来两个孩子视为亲生的,从没有难为他们,老实人就是实在。”
“妈,有了森森,家里房子很紧张吧?我住了回来,就困难了,要不我将外租房子收回,我和你们一起搬过去,这里留给哥和嫂子住,他们的孩子毕竟也大了。”
“我们老人喜欢住这种房子,走动起来也方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单位房子让哥嫂住吧,反正都是一家人。”
“这个主意不错,你自己跟你哥说。”
母女商量停当后,雯婷直接与哥嫂说了,哥嫂同意搬到雯婷的房子,而雯婷又让林娟夫妇搬回家。
从此,雯婷就不用太辛劳,下班后都能在父母身边,有吃有喝的,冷暖有人照顾,还能天天关心儿子。
一天,森森指着雯婷大肚子说:“妈。”
“这里不是妈,是你的弟弟。弟弟,你知道吗?”
森森点了点头:“妈。”
“不是妈,这是你的弟弟。”
森森摇晃了脑袋,继续说:“妈。”
雯婷唉声叹气地说:“你就知道妈,什么都是妈。能不能说句别的,弟弟,你会说吗?”
森森又接了雯婷的话,点着头说:“妈。”
“行了,就妈吧。”雯婷也都没了耐心。
过了没多久,雯婷发现儿子除了会叫“妈”外,还会做一件事,就是画画,见什么画什么,什么地方都可以画,墙上、地下全是他的作品,有了这件事做后,他在家里特别安静。
儿子的这个天赋让雯婷十分惊奇,决定让他做喜欢做的事,为他买来了画册、黑板、笔、纸、涂料。没料他对线条和颜色特别敏感,画出东西还真像。
就在雯婷入院生育前,儿子给她画一张挺着肚子的像,让雯婷兴奋无比,立即给林辉打了电话。
“林辉,我告诉你一件稀奇事。”
“什么稀奇的事?”
“就是你儿子会画画,画的还挺好。他今天画了我一张挺着大肚子的像,太有意思了。”
“这有什么高兴的。”其实,林辉最怕听到“儿子”两个字,只要听到谁说“儿子”,便会想起森森的可怕面容。
林辉刚想问雯婷,什么时候生育,没料雯婷挂了电话,不愿意再与丈夫进行对话。
当晚,雯婷气得肚子直痛,开始还能忍气吞声,后来无法顶住,雯婷的叫喊声惊动父母,雯婷被送进产院,而父亲留在家陪着森森。
医生对雯婷检查后,对她说:“你的情况不好,孩子胎音很弱,如果不是剖腹产,怕是有问题。”
雯婷母亲急了,问:“医生,立即剖腹产,就按你说的办。”
医生问雯婷:“你的丈夫呢?剖腹产,要让他签字。”
雯婷母亲说:“她的丈夫在国外,没法来签字,我签行吗?”
医生又问:“如果情况不好,是保大人,还是保孩?”
雯婷母亲说:“都保。”
医生说:“她的情况特殊,先要有一个说法,否则会带来麻烦。”
雯婷母亲说:“行,我们还是保大人。”
雯婷被立即送入手术室,雯婷母亲在过道上来回,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一会儿,雯婷哥嫂、姐、姐夫都来了,只见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大家都不停安慰母亲。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红灯灭了,雯婷被推了出来,苍白脸色特别吓人,雯婷母亲问医生:“孩子保住了吗?”
“还算运气好,脐带都将孩要勒死了,还是我们动作快,孩子总算透过气,正好在输氧气,只是这几天,你们都没法见他。”
“是什么?”
“是男孩。”
“正常吗?”
“什么叫正常吗?”
“就是孩子没傻吧?”
“什么话,难道你希望孩子傻吗?”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雯婷母亲唠唠叨叨地说。
听到了医生的话,雯婷终于露出笑容,这次孩子总算正常,总算可以对林辉有个交待了,只要孩子没有意外。
雯婷生下了健康的孩子,像解除了一个大包裹,终于能安心地入睡。雯婷在梦中遇见丈夫,他听到又有一个儿子,而且是一个健康孩子,高兴都在他脸上写着,他坐着飞机回家,赶着出租车来到医院,拿着鲜花轻步走进病房,弯下身子在额头上亲吻,雯婷激动地流着喜泪,抱住丈夫的脖子,对他说:“辉,辉,我真幸福死了!”
“我也好高兴,我们有一个健康的孩子,我们要好好培养他,让他继续林家的家业。”
“辉,你坐飞机累吗?”
“不累,你生孩子才累。”
“你还去吗?”
“我不去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养母有一个要求,她要亲自抚养林家的后代。说带了孩子去新加坡,她才放我回来。”
“孩子才出生,孩子才这么,就让他离开我,再说,让他离开我,我怎么活下去?”
“如果他不去,我就不能回来,由你选择。”
“我怎么总是要选择,你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孩子,我谁都不放弃,谁都不许离开我半步。否则我会跟她拼命。”
“如果你不放弃孩子,只能放弃我,我们分手吧!”
“你怎么会想到分手?是否在那里有了女人,是她让你来离婚吧?”
“雯婷,我现在也后悔,其实我们不应当结婚,俩人总不在一起,这个婚有什么意思?”
“林辉,你要说清楚,是你要与我结婚的,没人强迫你,要不是你一封封来信,一次次地强烈要求,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你嫁给我,还不是看上我的相貌,否则你还会嫁给我?告诉你,我这人很实际,只要对我有帮助的人,我都会利用,你就是我进城的一座桥,既然我进不了城,我就不要这座桥了。”
“你想过河拆桥?”
“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拆桥的,你走好了。”
“这是医院,你敢吗?”
“你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雯婷往后一看,原来到了悬崖峭壁,当雯婷再次回头,被一股力量推下了悬崖,雯婷来不及说话,身子便飞速下沉,想抓什么都抓不住,雯婷大叫着妈,妈,你快来救救我……。
雯婷突然被恶梦惊醒,见自己额头上,手中、身子都出了汗水,庆幸自己是做了一个恶梦,然而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梦中事真是一种担心?
雯婷的哥主动给林辉打一个电话,让林辉吓出一身冷汗,谢天谢地,总算有了一个健康孩子。
林辉在电话中说:“哥,你告诉雯婷一声,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刚出国,我这次没法回家。我现在语言上也不熟,还在读书学英语,养母的店铺基本上由我照看,我是脱不开身子。”
“你,你,林辉,她是你的妻子,应当给她一些安慰才是,她现在最需要你的关心。”
“哥,由你代表我向她问候,这个长途电话费很贵,挂了好吗?”
雯婷的哥再没说上一句话,气愤地挂上电话。
这段对话如何向雯婷解说?雯婷听了一定生气。雯婷的哥将林辉态度讲给母亲听,母子商量后编了一个谎话,让雯婷觉得林辉深爱着自己。
“妈,林辉刚出国不久,来回一次要花好多钱,只要他将来有出息,我不会抱怨他的。”
“你这个孩子,气量就是大。”
“妈,他一直想出人头地,好容易有了出国机会,就不要影响他,否则他会抱恨终身的。我现在要养好我的儿子,也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有了这两个儿子,就要忙不过来,我不会想他,随便他怎么做,只要他还有良心。”
“雯婷,医生说这个孩子好了,不久你也可以出院了,你看怎么办?”
“我想,这样办,我出院后先回林家,孩子满月后办一桌酒,送些红蛋给邻居,让四方邻里都知道。”
“森森的事,邻居们知道吗?”
“他一直没敢对邻居说,只说孩子出了问题,我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当别人问起,我也是对邻居这样说,毕竟这种事难开口。”
“你真是的,好的自己带回家,不好的留给我。”
“你是妈,你是好妈妈,妈是无私的,你的恩情我是忘记不了的。”
“又来哄我了,也只有你妈才是……。”雯婷妈想说自己才是“傻子”,生怕伤了雯婷的心,便闭上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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