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给我的一切,你不过是在敷衍……。(张学友的歌《吻别》)
雯婷对丈夫没太多奢望,只盼能与平常家庭一样,过上正常夫妻生活,丈夫天天陪伴在身边,还能有一个聪明孩子。
然而,林辉总是来也匆忙,走又突然。雯婷计算了婚后时光,虽与丈夫结婚近0年,与他生活还不到4年,甜蜜感觉更是稀有,更多的是痛楚。
当第一个儿子降临时,医生告诉雯婷一个可怕事实,儿子是一个智障儿,就是一个痴呆儿。
雯婷面对残酷事实,痛不欲生、泪流不停,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当年,林辉曾给雯婷描绘一幅美好蓝图,一个幸福家庭,一对恩爱夫妻、一个集父母优点、聪明、漂亮、伶俐的孩子,天底下没有一对夫妻会比他们融洽,人间没有一个妻子会有她幸福。
雯婷听了这段深情厚谊的话,幸福地抱紧林辉的脖子,感动万分地哭泣着,如今结果竟然相反。
雯婷无法相信这个无情的事实,目瞪口呆地怀抱着儿子,内心不断地痛责,这到底是谁的错?
就在雯婷精神快要崩溃时,母亲意外地来到医院,母亲的主动出现,让雯婷十分内疚,也给了她最大安慰。
也就在二年前,雯婷做出留在林辉身边的决定,就再没有回过家,雯婷母亲肯定不可能上林家门,老人是气伤了心,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而后,雯婷母亲也在暗中思量,只要女儿能认个错,绝对会原谅她无知,与女儿修好关系。
在这以后,林辉几次劝说雯婷,陪她回家向母亲认错,而她性格决定了一个结果,就是不认输、不服输,也不让林辉上门见母亲,一时赌气让雯婷与母亲形成一种僵局。
一个月之后,办完母亲林凤智的丧事,林辉告别了妻子和妹,回到四川工厂,而雯婷独守着空房,渐渐感到了孤独,几次有了回家的想法,探望十分思念的母亲。
雯婷多次来到家门口,躲藏在暗处,看着神思恍惚的母亲进出,伤心的雯婷只能抹泪观望,无法上前向认错,最后拖着疲惫身子回家。
“床上喜”让雯婷有了妊娠反应,呕吐不停让她消瘦不少,怀着对未来孩子梦想和希望,雯婷挺着大肚子,终于等到入院生育。
而林晖得不到单位批准,无法守候在她的身边。
雯婷是过了三天预产期,历经艰难才生下孩子,满怀信心的她,却得了一个不幸消息,儿子是一个与天下智障儿一个表情的男孩子。
父亲来院看望雯婷,回家后将情况告诉妻子。雯婷母亲知道外孙出生,还是一个痴呆儿,开始为女儿安危担心,心一软,让丈夫陪着来到产院。
见到了久违的母亲,雯婷痛哭不停:“妈,妈,………。”
“别说了,都是过去事,也怪你像我,当时没能阻止你,年青人就是容易感情冲动。但是,谁都有年青的时候!”母亲几句话让雯婷说不出话,只是哭啼不停。
母亲轻轻地抚女儿头发,眼中也是泪水,母女俩一起抱头痛哭。
“妈,我该怎么办?”
“谁家碰上了,只有认命!没办法。”
“我真倒霉,怎么这个,十万分子一机会,竟让我碰上了。让我怎么面对林辉?”
“这能怪你吗?如果,你如实告诉我,说他母亲去逝,要急办婚事冲喜,我绝对不会同意,也根本不会同意你出嫁,不会同意他们将红白事一起操办,你这个孩子脾气,就是这个样子,总喜欢自作主张,都是从惯坏了你,真是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
“是女儿的错,妈,我错了。”这是雯婷平生第一次认错,要论她性格和脾气,从来都是心里知错,嘴上从不认错。
“你也不要再说她了,她心情也不好,安慰她才是。如今情况是林辉来了,怎么让他面对事实!”雯婷父亲接口说。
如何让林辉面对,雯婷怀抱痴呆儿子,一直冥思苦想,难道这个无情结果,还是由林辉母亲疯了引起?
197年,林辉面临毕业分配,他毕竟是林家独苗,下面有了二个妹,从国家政策规定,他可能留在城里,也可能到外地工厂,最终还要看学校意见,也就是班主任观点。
林辉清楚地记得,在讨论分配问题,还是王老师主动找了林辉,说:“我今天晚上到你家,和你父母一起谈话,有关你毕业分配问题。”林辉忐忑不安,立即回家告诉父母。
而父母正好为此事发愁,虽不知结局怎样,只知道王老师来家,是代表了学校意向,绝对是一件好事,便让林辉上街买了水果和点心,恭迎王老师到来。
王老师如约而到,四人一起围桌而坐,林辉心乱如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命运安排。
而父母盯着王老师的脸,注意她表情变化。
还是王老师先开口,说:“林辉的父母,你们也知道,如今林辉面临毕业分配,对于他去向,我知道你们很关心,说实在,我也是非常关心。”
“谢谢王老师,对,林辉是家里独子,我们希望他能留在身边。”林凤智抢先说道。
王老师接着说:“按理说,他是红团负责人,又是学生领袖,理所当然要带头上山下乡,同学们都在看他榜样,有了他好表现,分配工作就好做了。”
史楚生关切地问:“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但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它路可走?”
“我今天就是为这件事而来,我想先听听,林辉同学的想法?”王老师将目光转向林辉,并关注他反应。
“我听王老师的。”林辉谦和地表态,毕竟来校之后,对王老师一直敬重,现在又面临分配,作为她更有决定权,林辉自然清楚这层关系。
“态度很好,我想这样的,你先带头报名上山下乡,态度要十分坚定,有关你分配去向,我不会让你吃亏。”王老师对林辉说。
“王老师,你吃水果。”林凤智将一只削去皮的苹果递给她。
王老师接过苹果咬一口,继续说道:“这次,学校有城里工矿名额,我跟校长都商量了。校长说了,只要林辉能做出点好样子,使7届学生分配任务能顺利完成,好单位名额就留给林辉,如果表现不好,名额就不是他的。”
“太谢谢您,王老师,林辉一定会带头的。”父母心里有了底,异口同声地说。
林辉听信了王老师,顿时神采飞舞,心里不停地乐,如果想要留在城里,就要努力表现,对于这种表现能力,绝对是关公舞大刀、拿手好戏。
第二天,林辉在分配动员会上拼了命,态度特别坚决,终于使分配工作顺利完成,林辉高兴地等待兑现。
这时,林辉来到学校找王老师,却不见了她人影,林辉有了一丝疑惑,直接闯入校长室,当面问了校长:“王老师在哪里?”
校长说:“王老师到外地疗养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半个月。”
“我的《分配通知书》没来,我想问她关于我的去向。”
“你在家等消息吧。学校都为你安排好了。”
“我知道了,我会在家等消息的。”林辉离开校长室,坚信校长和王老师会兑现,绝对不会骗人。
林辉耐心等待着《分配通知单》,邮递员终于送来挂号信,还让林凤智盖上印章。
林辉抢先撕开信封,激动地打开纸张,仔细一看,头上被扑上一盆凉水,脸色都白了。
《分配通知书》上清楚地写着:林辉同学,你被分配到四川国营工矿,经培训半年后报到。特此通知!
林辉胸口发闷,双目发呆,一头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林凤智见了儿子表情,从他手里拿过《分配通知书》,双眼也都发了愣,自言自语道:“为人师表的王老师也会骗人,这个世界上还能相信谁?真是碰到了王伯伯!”
林凤智仰天叹息,抱着麻木不仁的林辉,痛哭流涕地骂道:“骗子,骗子,都是大骗子。”
林辉晕了,母亲疯了,父亲也傻了。
林凤智天天来到学校,声嘶力竭地骂人,定要找到王老师,讨回一个公道,得到一个明白答复。
王老师也知理亏,一直躲避着林辉母亲,在回避无望的情况下,才与林辉母亲见了面。经过王老师耐心解释,林辉总算弄明白,城里工矿名额,却被一个有着深厚背景的同学占去。真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林辉有苦难言,只因表态会上信誓旦旦,坚决服从祖国安排,只能无奈地踏上征程。
那天来送行同学不少,雯婷也在行列之中。林辉要求与雯婷通信,雯婷含羞地答应了。
回家后的雯婷,躺在床上偷偷流泪,毕竟心里喜欢林辉。
一个星期后,雯婷接到林辉来信,也知道了林辉工作情况,更知道他已经走出困境,开始努力进步。
雯婷深知林辉很能活动,经过一段时间努力,林辉很快成了厂里宣传干事,还入了党,将被选入干部编制,都填了表格。
也就是这样,你一封来信、我一封回信,俩人保持了八年通信,雯婷将信都装在一个皮箱里,还上了一把大锁。
林辉成长进步,让雯婷对他有了爱情,并在林辉热情示意下,同意与他交朋友,最后决定与他登记。雯婷没敢将决定告诉父母,而是偷偷拿了户籍本,做好一切准备。
雯婷相信了林辉的话,只要有了孩子,就能以夫妻分居申请调回城里,为了这个美好梦想,雯婷决定就这样了。当晚,雯婷向林辉献出全部,并怀上林辉的孩子。而今,当雯婷怀抱痴呆儿子,一切幸福感都没了。雯婷头上掉下一片雪花,提前进入寒冷冬季。
林辉离开了火车站,一刻不停地赶到医院,见到躺在床上的雯婷,也见到了岳父和岳母。
“林辉,……。”雯婷无力地叫着丈夫名字。
“雯婷,让你一人受苦了,不是单位不批,我就能赶在你生育前,陪在你身边,迎接我们的孩子。”
“还是没在好,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会想不通的。”
“母子平安,有什么想不通?”
“我是平安了,儿子却出问题!”
“儿子出问题,我让医院负责!”
雯婷擦着泪水,说:“医生也负不了责,是我们俩的问题。”
“急死我了,儿子怎么了?怎么会是我们俩的问题?”
雯婷母亲第一次见女婿,当见了他外表,才明白女儿为什么死心塌地嫁他,便上前说:“林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和雯婷的儿子,是一个痴呆儿。”
“妈,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您再说一遍。”
雯婷含着泪水、坚毅地说:“林辉,你别急,妈没有说错,我们儿子是个痴呆儿,医学上叫智障儿。”
“不可能,怎么可能,凭着我们俩人的智商,怎么可能是个智障儿,是医院搞错了吧?”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我也问过医生,医生说,那天只有我一人生产,没有其它孩子出生。”
林辉抱着脑袋,不停地摇晃:“老天,这是什么?”
“林辉,你别这样,我都在母亲劝导下,情绪刚好转,你这个样子不是在雪上加霜,让我如何想啊?”
林辉抹去泪水,问:“雯婷,你在怀孕时,孕妇检查时,医生有没有不好的说法?”
“没有啊!”
“你在怀孕时,得过什么病吗?”
“没有,这件事情,妹可以作证。”
“你吃过什么药吗?”
“也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是痴呆儿?”
“你这是怪我?”雯婷委屈地问林辉。
“不是怪谁的事,这个问题要查清楚。”林辉一改往日热情,严肃地对雯婷说。
雯婷母亲生气了,说:“我还想查清楚。林辉,你这个话不对,好像责任都在雯婷身上,你怎么没有查查自己,有什么可以问医生。”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女医生,林辉上前拉住她,问:“医生,请你给我解释清楚,我的儿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先放开你的手,你的妻子刚生产,不好好安慰她,倒是在兴师问罪。”
“是我的问题吗?”
“没见过你这样的丈夫,本来我还想说,是你们俩的问题,现在我却要说,确实是你的问题。”
“你给我说,我有什么问题?”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如实地说,在你染色体中有问题,这个问题只有发生在男人身上,而无法在怀孕中查出。但是,在众多怀孕妇女中,这种概率是十万分子一,如今社会上出现的痴呆儿,都是碰上了这个概率。”
“这个孩子还能要吗?”
“生下了,就不能不要,否则就是遗弃,是犯法的,没人能剥夺他的生命,瞧你这么年青,我想你不会不懂法。”
“医生,我们以后怎么办?”
“医院会给你出证明,根据计划生育规定,在你们夫妻检查后,再生一个健康孩子。”女医生说完走出病房。
“怎么办?怎么办?我林辉怎么会是这样的命?”林辉不停地抱怨,雯婷听了更是悲伤。
雯婷母亲听了林辉的话,老人家不能不发声音,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而眼前这个女婿,让丈母娘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他除了外表好看外,没有一点能与女儿相配,就不能不说林辉,否则女儿将来定会遭罪。
雯婷母亲拉下脸,说:“你也不要抱怨什么了,我还没有抱怨了,如果不是你,要赶在丧事前结婚,如果不是雯婷嫁给你,就不会出这个问题。你也知道,要说雯婷条件,随便找一个城里男人,都不会生出痴呆儿。自己不好好找原因,却只会责怪别人。要怪,只有怪我这个老太婆,怪我这个做母亲的瞎了眼,竟然会让雯婷进入林家的门。”
从那天以后,林辉对雯婷冷若冰霜,对母子出院也不提,雯婷只能天天以泪洗面。
而雯婷母亲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个让女儿都震惊的举动,就是将外孙接回家,由外公、外婆承担扶养他的责任。
雯婷随着母亲回了家,回到了久别的家,让她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哥嫂、姐、姐夫都在知青返城浪潮中,举家搬回城里。
哥嫂给了雯婷极大安慰,尽管住房很紧张,而雯婷房间一直保留着。
雯婷让林辉为儿子起名,林辉说:“你随便起一个吧。”
雯婷泪泣地说:“林辉,这是你儿子,不能因为他不是正常儿,就没有名字吧?”
还是雯婷父亲为女儿解了围,对林辉说:“这样,外公来为他起名,就叫林木森,看来他命里缺‘木’,名叫森森。以后吧,森森就在我们身边,由我们抚养他,不让他给你们添麻烦。”
森森在外公和外婆精心照料下,渐渐地成长起来,无论教他什么话,他都不接口,教他“妈”的名词,他却记住了,见了谁都叫:“妈”。
雯婷听到儿子的叫声,心里知足了,更体会到“妈”的含意,如果没有妈妈照顾,没有妈妈大量,没有妈妈的无私奉献,没有妈妈的安慰和鼓励,雯婷也许早就不想留在人世。
如今为了生命的存在,雯婷都要坚强活着,坚强地生存下去。
林辉失望地走了,他不敢面对一切;林辉遗憾地走了,失落地回到四川;林辉泪泣地走了,不敢将儿子情况告诉别人。
林辉将家全都扔给雯婷,也将儿子扔给岳父母。
雯婷知道林辉心里痛苦,也理解他的心情,只觉得与他情感有了距离,关系产生隔阂,感情上出现危机。
为了挽回夫妻情感,雯婷决定为林辉再生一个孩子,不管孩子是男还是女,只要孩子是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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