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红光的一瞬间，王牧的思维就像被吸进了无底洞。
他的感知中出现了无数的碎片，外界的画面一点一点变淡，最终消失。
剩下的，只有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
看起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王牧感觉自己仿佛附身在别人身上，用一个完全的旁观者视角看着这一切。
这次的感觉不同于观看自己的记忆，他能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他的记忆，并且，他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
画面的最开始是一幢红砖楼，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如果是在王牧生活的市，那这种建筑最少也是四五十年前的了，二十几年前的大开发把这样的楼早就拆了个干净。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走进了那幢建筑。
“燕儿，过来。”
是一个温柔的女性的声音。
燕儿大概是王牧附身这具身体的主人的名字，因为王牧的视野明显一转，看向了那女人。
“妈妈！”
是一个稚嫩的女童的声音，燕儿跑过去，紧紧抱住了那女人。
“怎么样，这几天在幼儿园和朋友玩开不开心？”
“开心，可是，燕儿想妈妈了。”
“燕儿乖，妈妈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女人把燕儿抱了起来，亲吻着燕儿的脸：“妈妈忙完了，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
女孩举着手欢呼着。
画面一转，燕儿已经坐到了火车上，旁边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女人正是燕儿的妈妈，不用多想，另一个一定是她的爸爸了。
“前方到站，市，市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至今仍保留着大量的文物和遗迹，是您不容错过的……”
报站的声音响起，一家人说笑着取出行李下了火车，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的对话声音都是支离破碎的，根本听不清。
一家人下车，燕儿的父母拜托住在郊区的亲戚照看一下燕儿，两个人准备先进城办点事情。
亲戚人很好，而且家里也有和燕儿一般大的孩子，是个很淘气的男孩。
两个孩子背着大人偷偷跑出去玩了，当时的社会风气还算不错，郊区农村的人也都比较淳朴，大人们并不会将孩子看得太紧。
两个孩子跑到了郊外的荒野上，一直疯玩到天黑。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因为本就是黄昏时间，两个孩子并没有注意到。
极浓的乌云掩盖了天空，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两个孩子意识到了不对，开始往家里跑。
几十年一遇的暴雨，在两个孩子还没有到家的时候便下了起来。
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有了厚厚一层积水，山洪随时可能发生。
男孩领着燕儿跑到了一个很高的山洞里，两个人躲在山洞里避雨。
那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下越大，所幸，水并没有淹没两人藏身的山洞。
两个孩子听着外面的雨声，有些害怕，却无力自救。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吧，男孩沉沉睡去，燕儿依然朝着洞口坐着，眺望着远方的城市。
她可能想父母了，但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
原本一片漆黑的外面突然升腾起了一缕红光，是火焰的光。
很难相信，在这样的大雨中，居然会有火光。
那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大，似乎在缓缓接近山洞。
燕儿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点激动，她觉得，有人来救他们了。
燕儿叫醒了男孩，和男孩一起站在洞口大声呼喊着。
那火光的确越发明亮，但是，却并没有接近二人。
看了许久，男孩才发现，那火光根本就不是什么火把一类的东西，而是一场大火。
在远处，市从市中心开始，熊熊燃烧。
整个市，化作了一片火海。
在暴雨之中，升腾的烈焰显得无比突兀。
火舌直接舔舐着云层，火焰驱逐不了暴雨，暴雨也无法熄灭火焰。
原本对立的两个东西，在这一刻，达成了恐怖的统一。
画面到这里消失了。
接下来，是窃窃私语的声音，画面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儿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左右岁，连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燕儿，是吗？”男人蹲下来，和燕儿平视。
燕儿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男人继续问着。
“我，不记得了。”
燕儿怯怯地说。
“那你就随我姓，我叫齐宗义，你就叫齐燕，可以吗？”
燕儿怯怯地点了点头。
“别怕啊，以后就叫我齐爸爸就可以了，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叫叔叔也可以。”
齐宗义摸摸燕儿的头，微笑着。
燕儿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通过刚才的信息，王牧判断出，这里，是一处孤儿院。
“齐院长，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女性的声音在远处呼唤着。
“呼……”齐宗义叹了口气，“真造孽啊，这么多好孩子，只能尽可能救治了。”
画面再一次远去，一转眼，大概是几年以后了。
燕儿已经十岁了，已经记事了，这个年纪的孤儿，很少有人愿意收养。
在齐宗义的努力下，还是有一户富裕的人家收养了齐燕。
她改名叫刘依燕，成了一户人家的养女。
听说，这户人家本有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儿，可惜前阵子出了意外，夭折了。
男主人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老婆整天以泪洗面，便收养了和自家女儿一般大的燕儿，当作亲生女儿来养。
可是，人总是不同的，齐燕，不对，刘依燕终归和他们的亲生女儿不同。
只是过了几天，男主人便开始嫌弃配不上这个家庭的刘依燕，开始强迫她去学各种乐器，艺术。
刘依燕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日复一日地努力着，争取早日赶上那个养父母的亲生女儿。
失去的总是最好的，孩子当然也是自己的最好。
刘依燕不断变得更优秀，可耳边盘旋的却总是“如果婉儿没出意外的话一定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刘依燕，还是刘婉。
她不过是一个复制别人人生的替代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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