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抵达大帐的时候各位将军都已经到齐了,他刚刚站到清源身侧,就听郭淮说:“大将军,兵马都已经整顿好了,要不要趁着陈军未到先摆开阵势?”
清源想了一想:“先不急,敌军现在来势汹汹,我们先耗耗他们的士气。”
“是。”
经过之前的两次交战,如今的陈军实力早已比不上从前。他们向北行军之后,没有直接扑向晋军的大营,而是在三里之外止住了阵脚,派士兵到营外不断叫阵。
可不管他们如何叫嚣,清源只是命令士兵们加固了营寨,他自己则照例上午看兵书下午去练兵场检查练兵,并没有急着出战的打算。
一直到了第三日中午,他去和兄弟们一起用饭,刚刚走到伙房附近,就听到一个士兵说:“都已经第三天了,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既然早晚免不了一战,真不知道大将军这么拖下去到底有何用意?”
另一个附和道:“对啊,我的妻儿还都在洛阳城里呢,最近也没有消息传过来,不知道那边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真想赶快把这里的敌军都给解决了,回洛阳援助他们啊。”
这时却有一个黝黑的士兵急着反驳道:“哎,大将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啊,接连两次胜仗,你们还信不过他吗?”
“我们怎么能是信不过大将军呢,实在是看着陈军整日在外面叫嚣,心里急得慌……”第一个士兵听了忙摇头,刚要继续说,却在侧头的一刹那看到了走过来的清源,忙放下碗起身说:“大将军,您过来了?”
“你坐。”清源让他坐下,自己也跟着在一旁坐下,他接过旁边士兵递过来的一碗麦饭,问:“如今兄弟们都希望速战速决吗?”
这么一问,刚刚忙着说话的士兵不禁有些心虚,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大将军别在意,我们也是就私底下瞎聊,我们哪懂什么行军布阵啊,对抗外敌这样的大事,自然马虎不得,当然是要听大将军的。”
清源看着笑着他:“兄弟齐心,其力才能断金,我现在想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这下士兵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看了一圈围坐的士兵说:“既然大将军这么问,我也就说了,兄弟们早已经都摩拳擦掌了。”
“好”,清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们现在就都好好吃饭,吃完了等我下命令。”
“是。”
跟随清源过来的士兵会意,立刻就把命令下达了下去,于是大家有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有的又多盛了一碗麦饭。
等到将士们集结完毕,清源一身布衣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琦玉打眼一看,立刻走到了他的身边问:“将军,你的盔甲呢?”
“我今日只指挥作战,盔甲就不必穿了吧。”
“刀箭无眼,将军,这样太危险了。”
清源深看了他一眼说:“无妨。”琦玉想到二人之前说的话,才只好作罢。
清源一跃上了马,来到众将士们面前,顿了顿才说:“弟兄们,是你们之前连打了两次胜仗,才把陈军逼到无他路可走,不得不来和我们面对面对决步。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战,这一战如果胜了,我们就能在陈晋之间的对决中取得根本性的胜利,就能更快地回到洛阳援助禁军,彻底将敌军驱逐出我国的土地。如此紧要关头,你们愿意像之前一样不畏惧强敌,不动摇斗志,以最大的勇气和决心踏上今天的战场吗?”
“愿意。”
“愿意。”
“愿意。”
晋军营南,已经连叫了三天阵却毫无进展的何涵不禁有些急躁,趁着晌午用饭的工夫他又去见李腾说:“李将军,如果晋军一直闭门不出我们该如何行动啊?”
李腾的回答和上次一样:“不会的,他们耗得,洛阳可耗不得,等着吧,他们一定会出来的。”
“可等多久才是个头呢,眼看着营中的粮草已经日渐不支了,往来的粮道还没有打通,兄弟们在私底下已经有些议论了。”
李腾闻言不由蹙紧了眉头,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晋国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将军竟是个如此难对付的角色,不但在短短的几日之内就一改晋军的颓势,甚至很轻松的就把他们费尽心思安插在其中的探子给拔了。其行军布阵不循常理,就像眼下,明明速战速决对双方都有利,却不知他又在搞什么名堂。李腾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是该想个法子逼他们出兵了,可他刚有这种想法,就有士兵跑进来报告说:“将军,晋军出兵了!”
李腾和何涵对视了一眼,吩咐道:“立刻集合兵马!”
“是。”
两军面对面摆开阵势,何涵照吩咐安排好后方兵马后就立刻策马来到立于阵前的李腾身侧,他向北看去,只见晋军排在最前面的一队盾牌兵之后就是他们的几位将军,其中郭淮、韩琳和沈清霖等人他都认识,看来另两位他没有见过的其中就有他们的大将军了。这两位都是年纪轻轻,其中一位着一身盔甲,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目,另一位却穿了一身布衫,长袖翩然,在一众黑甲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何涵问:“哪位是他们的大将军啊?”
杨程瀚说:“照王钊之前给我们的画像来看,应该就是那位穿布衣的了。”
何涵原本还以为照他的穿着应该是大将军身边的军师,得知真相后胸中不由冒出一股火:“这白脸……不就是赢了我们两回吗?也太不把咱们当回事了,穿成这样就到阵前来了……”
李腾想起了上次夜间追击晋军时遭到埋伏,他当时就感觉夜色里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打断了何涵的话说:“探子并没有查到这位将军的功夫到底如何,或许他本来就是负责指挥三军的。”
何涵明白了什么:“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
李腾说:“待会儿先注意观察。”
“是。”
这边都安排好了,李腾点头示意杨程瀚,于是杨程瀚策马走上前叫阵道:“都已经第三日了,你们迟迟不敢出来应战,不会是怕了我们吧。”话音落下,陈军的方向传出一片哄笑之声。
没想到郭淮也笑了:“怕你们走累了,让你们先歇歇脚,省得让世人觉得是我们在欺负你们。”
杨程瀚咬咬牙:“谁欺负谁,战场上见分晓,你嘴上说了不算!”
郭淮也不啰嗦:“那就直接放马过来吧。”
得了李腾的命令,杨程瀚即刻擂响了战鼓,陈军的主力部队开始大规模的朝对面冲去,李腾见到对面的晋军立刻中间后撤朝两翼外扩,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凹槽,企图将陈军围在里面,便立刻下令让后续部队冲向了晋军的两翼,这才粉碎了他们的包围。由于之前的两次连败,陈军的实力如今已经比晋军不及,看到交锋中的兄弟们在晋军格外卖力的猛攻中有些吃力,李腾也立刻加入了战局。
战况逐渐焦灼,脚下的土地不断染上血色,何涵好不容易冲杀到李腾身边说:“将军,我看好了,他们的大将军至此只负责指挥,旁边还有位将军在保护他。”
李腾停下来说:“你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我过去吧。”
“不”,李腾止住他,“我跟你一块过去。”
“这样也好,将军的身手韦元帅都奈何不得”,何涵说,“我负责引开沈清源旁边的护卫,这下不管他功夫如何,都逃不出将军的刀下了。”
清源刚向郭淮下达了新的命令,就听琦玉靠近了声提醒道:“将军,他过来了,只不过……何涵也一块跟过来了。”
清源眉头一蹙,似乎和计划有了些差别,不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说:“照计划行事。”
琦玉有些担心:“两个人的话,会不会有些险了?”
“奋力一搏吧。”
李腾和何涵且杀且近,不一会儿,就到了清源附近不远的地方。何涵先攻过来,目标是琦玉,清源明白,这是要先把琦玉先从他身边引开。果然交战了十几个回合,何涵和琦玉离他越来越远,这时,李腾逐渐向他靠过来。
清源一手拉紧了缰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向腰间的剑鞘摸去。他向后退去,却不及李腾追来的速度,眼前一道光影闪过,李腾的长刀径直向他劈过来,他拔出剑接过这一招,兵器相交的一刻,在心里叹:好大的力道!
李腾也有些例外,他知道这位大将军肯定有些功夫,却没有想到,在他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外表下,本事竟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可是要论战场上单打独斗,李腾这半辈子自认除了韦文轩还从没遇到过敌手。他不断抡起长刀向清源抡过去,对方似乎准备只守不攻,只见招拆招,却又总能巧妙的避开他的招数,其出手章法也极怪,看上去无宗无门,却有一股子精要在,招数更是灵活百变,百密而无一疏。
两人过了百余个回合,都没有伤到对手分毫,也没有让对手讨到任何便宜。李腾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出了个幌招,趁着清源上当,一刀刺向他的坐下战马。这下战马受惊扬蹄,清源顷刻间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才躲过李腾不断砍下来的长刀,他刚站起身,李腾已经自马上一跃而下,直劈他的面门。
清源拿剑鞘来挡,当毕竟气力是有限的,没一会儿,已经越退越后,双脚经过的地方在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更不幸的是,一旁的陈军也趁机将长矛刺向他的膝盖,他双腿一弯,生生跪了下去。李腾乘势而上愈发增大手上的力道,清源渐渐不能支撑,他看着李腾的脸和天空的日光一样越来越晃越来越刺目,手一松,在李腾的长刀落下之前,奋力向后翻了出去。
李腾立刻追上,双方又斗了几十个回合,这下两人都卯足了劲头,于是各有负伤,清源的布衫上已经沾满了污迹,李腾的盔甲也被清源挑得七七八八。李腾难得遇到这样的对手,他的斗志全被挑了起来,想到敌军之中竟有这样既善谋略又懂武功的人物,杀心顿时又重了几分,几乎步步出奇,招招致命。
清源渐渐疲于防御,就稍微卖了个破绽给他,李腾中计,果真朝他右方刺过来,清源侧身一躲,直接用左手抓住了他的刀背,两人奋力争夺,奈何清源气力终究不及他,僵持片刻,李腾一个猛力夺回了自己的长刀,又趁着清源身子一晃,再度出招直刺向他的颈边。
清源情急之下直接用双手握住,随着李腾的力道越来越大,他手上的学珠子也滴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眼看着刀尖已经碰到了清源的颈项,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李腾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刚要准备最后一刺,却突然感觉后背一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见到一把长剑从后背刺穿到了他的眼前。
锥心的疼痛霎时从四肢百骸传来,李腾霎时觉得天旋地转,他恍惚中看到了对面的清源睁开了眼睛,突然有些想明白了他刚刚为何一个劲地挑自己的甲胄,可他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只好缓缓倒下去。
清霖看到李腾终于倒了下去,立刻上前扶住了清源,看到他满是血污的双手慌张到不行:“大哥,大哥,大哥,你怎么样?没事吧?”
清源疼的龇牙咧嘴:“没事,皮外伤,郭淮准备得怎么样了?”
清霖一边给清源包扎一边说:“都准备好了。”
“好,行动吧。”
“是。”
李腾一死,陈军顷刻间全乱了,何涵一时间没缓过神来,被琦玉连刺了几剑。好在对方挂念着他们大将军的伤势急忙撤了,何涵才捡回了一条命,可是清醒后再看战场,眼前的形势已经大变,他们已经不知何时再被晋军围了起来,晋军前方持盾后方已经弯弓搭上箭矢。这时何涵听到杨程瀚大声在喊“撤退”“撤退”,却已经晚了,他知道就在今日,大部分兄弟们将把性命丢在这里。
战争一直持续到晚间,以晋军的大获全胜告终。战后,兄弟们忙着清理战场,清源则坐在一旁让琦玉重新包扎,清霖后悔不已:“早知道不是万全之策,我当初就不该陪你冒这个险。”
清源被碰到伤口“嘶”了一声:“这还不算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你还伤成这样?”
“我不伤成这样,李腾还能顾不上你让你刺伤吗?”
清霖说不过他,就问琦玉:“怎么样,没有伤到筋骨吧?”
琦玉看着清霖说:“你大哥关心的可能不是这个。”
清霖问清源:“那你关心什么?”
于是,韩琳看到他们平日里威风赫赫的大将军心翼翼得地问琦玉:“怎么样,琦玉姐,应该不会留下伤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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