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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青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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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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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里军队行进缓慢,一个多时辰过去,大军终于距离敌营还剩三十里之远,清源勒住缰绳对韩琳说:“我就到这里吧,你率领部下继续前进,在距离敌营十五里处止住阵脚,等今夜丑时一到,清霖诱敌出兵后,你就按我说的办法,迎战陈军的主力部队。记住,敌众我寡,虽为突袭,你带的一万五千兵马也必不能抵抗陈军激烈的攻击,交锋几个回合处于劣势,你就佯装败退,直接把追兵引到这里由我进行伏击。”

    “是。”

    韩琳率领大队人马继续前进,看到他们渐渐远了,清源吩咐下去,她率领的晋军迅速变为两队,分别躲进了道路两旁的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敌军大营中,除了几个守夜的士兵还勉强睁着眼外,大部分陈兵睡得正沉。

    夜间雾气浓重,丑时刚到,一偶然醒来如厕的士兵恍惚觉得东南方向有异动,可他还没来得及上前瞧个真切,就被凌空而来的一支箭射穿了喉咙。一时间,利箭纷纷如雨下,许多睡梦中的陈兵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早已化作了箭下亡魂。李腾被帐外的尖叫声惊醒,他披上外袍走出大帐门口,发现营内的士兵早已乱作一团,箭矢的源头隐藏在东南方向一片浓重的夜色里,根本看不清埋伏了多少敌兵。守夜的士兵风风火火地跑来报告:“李将军,大事不好了,我军深夜遇袭,兄弟们伤亡惨重。”

    李腾一把拉住他,喝道:“你慌什么,传令下去,布盾牌阵。”

    慌了神的士兵这才吓得冷静下来,忙应了声“是”,又迅速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军中迎击的鼓点响起,伴随着“李将军有令,布盾牌阵”一声声传令,将士们于帐篷前垒起盾墙,惨叫声才终于逐渐消失了。副将杨程瀚赶到大帐中,他问李腾道:“这深夜来袭的到底是哪一路人马?难道是晋国各地前来支援的地方兵?”

    李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听到杨程瀚的话后,慢慢摇了摇头:“不,我们一路从南边的鄱阳攻打到这北地陈谯,已在各地埋下了眼线,晋国的兵力我们是知道的,他们的皇帝前几年对各地的兵力可是把控得厉害,除了颍川和洛阳,是不可能调过来这么多援军的。”

    杨程瀚看着李腾:“将军的意思是……”

    李腾在地形图上用手指划了一道线,线的方向自西北直达陈谯,说:“这还是早前那支从洛阳和颍川调过来的援军。”

    杨程瀚依旧不太相信:“可据探子来报,这几日西北方向的敌军军营可是没有一点动静啊。”

    “他们不但没有动静,白日里还刚刚派使臣过来求和呢”,李腾说到这里不由冷哼了一声,“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千万不能中了他们的诡计。”

    可杨程瀚听明白了,却顿时喜上眉梢:“刚刚我还在担心这次来袭的是哪个地方的援军,等战火燃起来,驻扎在西北方向的敌军主力再一起出动,来个左右夹击。可如果来偷袭的就是西北方向的晋军就好说多了,毕竟他们无论数量还是战斗力于我们而言都不占优势,将军,我们率大军一路追击过去,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李腾听完却摇了摇头道:“东南方向山林密布,我们本以为可以据险以守,没想到却也是敌军伏击的好地方。韦元帅率军离开之前曾多有嘱托,要三思而后动,不可贸然涉险。况且自从我军进入晋地以来晋军向来只守不攻,这次他们忽然就跳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挑衅,肯定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不过晋军想来只守不攻,为何今夜敢跳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挑衅呢?”李腾嘀咕,他回想起白日里的种种,想起张越探究的神情和自己当时的不以为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不由大为懊悔:“想来白日里是我大意了,张越早前来过我军大营,见如今营中的防卫较于以前严密,又不曾见到韦元帅,洛阳是晋国的都城要地,他自然猜到了是韦元帅率领一支军队去了洛阳,于是才敢连夜袭击我营。”

    杨程瀚也恍然顿悟,他叹了口气道:“自打韦元帅走后我们怕走漏了消息就严加设防,没想到一时不察,反倒成了疏漏。”他走到帐门口紧盯着东南方向,可过了好一会儿营外的箭雨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回头看李腾仍旧盯着地形图似无意下达命令,不由急上心头:“将军,可再这样不出击总不是办法啊,难道就让兄弟们白白当他们的箭靶子?”

    见李腾拧眉不语又说:“其实,即便韦元帅带走了五万人马,可我军在陈谯的兵力部署依旧远胜于晋军,而且东南方向的地形我之前也带着弟兄们探过,密林虽多,却没有什么真正险要的地势,即便他们准备得再周全,可凭我们军中的精兵良将,难道还怕了以前的手下败将不成?”

    李腾仔细想想却也没有想到别的办法,他闻到空气中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重,终于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杨程瀚听令。”

    杨程瀚立刻上前领命:“末将在。”

    “给你两万兵马往东南方向追击,一旦进入密林地带,每前进一步都要先打探清楚敌军有无埋伏,不可贸然挺进,同时……”李腾扶起杨程瀚,声音低下来像在叮嘱他,“派人随时来报战况,一有问题我马上派兵增援。”

    “是。”

    杨程瀚领命退出,不一时便有一队人马持盾牌向箭矢的源头方向突击过去,随着追击的陈军也完完全全消失在夜色里,黑夜里逐渐响起士兵的喊杀声和兵器相交的碰撞声。营中的箭雨渐渐消失了,年轻的参将何涵此时走过来问:“李将军,我们出动的追击兵马会不会太少了,如果西北营中的晋军这次出动了大部分兵力埋伏到东南方向的密林中,他们又熟悉地形,杨将军的两万兵马岂不是危险?”

    李腾看着地形图,目光聚焦到东南方向的地势:“你放心,他们不敢的,如果他们留的守营的兵力少了,见到这边一有风吹草动,赵元恒岂不立刻就端了他们的大营?”

    何涵摇了摇头,他提醒道:“可您别忘了陈谯城内还有沈光禄呢,他也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当年跟随其兄沈光魁屡建战功,如今被困陈谯城内二十余日士气都不减,可见不比赵元恒容易对付,如果陈谯城中的晋军和驻扎在城外营中的晋军早已互通了消息,即便赵将军知道了他们的大营已空,恐怕也匀不出兵力对付啊。”

    李腾终于从地形图上抬起头,他沉思了一会儿,立刻站起身唤来一名士兵吩咐道:“你马上去探探西北方向什么情况,要快马加鞭,顺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赵元恒,让他伺机而动。”

    “是。”

    可这名士兵出发不久,就有探子急匆匆来报:“将军,今夜丑时刚到到,陈谯城中的晋军就从四个城门同时向外发起攻击,事发突然,宋军将士们折了好些,目前赵将军正忙着迎战。”

    李腾这才察觉到帐外的喊杀声也有从西北方向传来的,他走出大帐往西北方向看,可陈谯的战火被浓重的雾色阻隔一丝也透不过来。

    何涵立刻上前道:“想必敌军绕到我军东南方的时候,就早已时把陈谯的应对之策布置好了,将军,给我一队人马去支援杨将军吧。”

    李腾没有答应,而是走回帐中坐下来沉思,他想起了张越说到他们的大将军唯君命是从时自己便放松了警惕,如今看来这一番言论竟别有目的,敌人诡诈,他的直觉告诉他得眼前的战况可能还不止这么简单,可又一时想不到敌军还会玩什么花样。就对何涵说:“容我再想想,我怕敌军还有诈。”

    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诈?眼前的局势对于何涵来说已经再明晰不过,他对李腾的过于谨慎心里存疑,生怕贻误了前方战机,可刚开口说了声“将军,军情紧急”就被李腾摆手打断了,虽然着急,却也只好退到一边。

    帐外虽乱,帐内却一下静的出奇,此刻灯火燃烧的“噼啪”之声突然变得格外突兀,更漏落下的每一刻时辰都变得分外难熬。约么又过了一刻钟,之前派出探查情况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帐中:“将军,不好了,我们的大营北面也埋伏了晋军,正在向大营逼近。”

    “果然。”李腾腾地一下站起身,之前的猜测已然变作了实情,他反倒松了一口气,摸清了敌军的套路,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对决了,他急忙迎上前问道:“你可看清了敌军有多少人?”

    士兵直摇头:“夜色太浓了,根本看不清楚。”

    “好了,你退下吧。”

    “是。”

    一旁的何涵这才终于明白了李腾之前的远虑,忙佩服道:“果然还是将军深谋远虑……”,不料话没说完,就被李腾打断道:“传令下去,准备行动。”

    “是。”

    何涵集合完营中士兵的功夫,李腾正穿好了一身铮铮铠甲从营帐中走出,他走到将士们面前,左右巡视一遍后开口道:“兄弟们,敌军今夜先是从东南方向偷袭我军大营,致使众多兄弟丧命,而今又打算趁我军不备从北方偷偷袭击,他们的妄想是前后夹击,好将我们一打尽,你们可愿同我一起粉碎他们的阴谋,让他们再尝尝我军的厉害?”

    “愿意。”

    “愿意。”

    “愿意。”

    听到将士们的振臂高呼,李腾胸中气血愈加翻涌。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道:“何涵听令。”

    何涵抱拳上前:“请将军吩咐。”

    “你今夜率五千人马镇守我军大营”,说完他又看向将士们,“至于其他的兄弟们,都跟我去杀晋军!”

    “遵命。”

    高呼声震得李腾耳畔嗡嗡作响,他翻身上了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去。

    夜间的雾气太浓,纵然将士们举了几杆火把,也只照得出眼前的明亮,不远处的北方还是笼在一片漆黑当中,就连平日里远山和树林的轮廓都统统看不见了。李腾暗暗自责自从陈军一路向北挺进没遇到什么阻碍,韦元帅又偷偷绕往洛阳后就大意了,这样的夜晚明明最适合偷袭了不是?

    向北行军不足五里远,探路的士兵回来报告,前方不远处发现敌军踪迹。李腾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黑漆漆的夜空,即刻下令擂响了战鼓,四周霎时响声大作,在进攻的号角声声里,将士们开始一鼓作气往前冲。可惜还没等靠近不远处的晋兵,埋伏在两侧树林中的晋兵就突然拉紧了手中的绳索,顿时,陈兵的□□战马纷纷受了惊,一片嘶鸣声中,队伍前排的骑兵接二连三落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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