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一千年开一千年落。盛开时荼蘼之极,犹如火焰,花谢时一片零落,凄凉鬼气。这花,兆头虽不好,长像还是不错滴,盛开时三途河两岸一眼望不到边,十分壮观。
凰浅觉得它与凤凰花到有几分相似,故而,百来兼职“孟婆”的生涯中,闲暇便会坐在桥头边钓鱼边赏花。鱼当然木有吊到一条,这三途河只有鬼魂哪来鬼鱼。花倒是赏了一年又一年,还编了几句打油诗:
曼殊华沙美不美,凤凰花开牛不牛;
你以为我是在钓鱼,实则本神赏花人!
喝一句:拍手。
底下一群鬼顶着满头黑线拼命鼓掌:好诗,好诗
在冥界,兼职孟婆黄倩可是老出名的。
貌美如花、性格泼辣,还很豪爽,基本月初拿到工钱月中已经散尽钱财,什么甲鬼娘生病了、乙鬼哥生娃了、丙鬼的邻居的舅舅的二姨子娶媳妇了,零零种种,八方有难她一方支援,然后跑冥王殿骗吃骗喝。
初时冥王尚一脸惊喜,诚惶诚恐供着,好吃好喝,久了,见怪不怪,直接无视她,爱怎样怎样好了,总之,姑奶奶您老人家服完三百年役赶紧离开才是。
凰浅当场踢凳子翻桌子,老娘还就赖这里了,你敢咋地吧!吓得冥王立马跑天庭哭闹,本王要辞职啊要辞职。天渊揉揉额头安抚,朕给你加工资、拨预算,但,一定看着我那妹子。
冥王心满意足地抱着银子回冥界,一边盘算,这任务很重哈,这点银子似乎不太够哈!
当然,凰浅也只吓唬吓唬冥王罢了,若非擅改生死簿前承诺冥界苦役三百年相抵,谁耐烦待这连太阳都没一个的臭地方,她可是最尊贵的凤凰好吗。
冥界,与人间无二,有街道、有村落、有皇宫,有山有河,有花有草,连晚上天空那月亮都长一个模样,只,白天永远阴天,绝对不会出太阳。
初来乍到,凰浅烦了整日阴沉沉的天,用神力变出颗金光灿灿的大太阳挂天上,瞧,多明媚多灿烂哈一炷香不到,冥王并十殿阎王及大鬼王,呼啦啦一大帮子跑到面前大声哭喊,大神啊,咱们往日无仇近日也无冤啊,您就饶了我们吧。
凰浅气的翻白眼,你们这帮不知道好歹的孙子边骂人边悻悻收了太阳,然后到处乱晃,一来二去,再次无趣了,瞧瞧天空,阴沉沉的,怎么挨那几百年啊?!
某天灵光一闪,本神不是来服苦役的吗?对,找些活干干才是正道,佛祖说过,自食其力其乐无穷。于是,挽起长发卷起广袖,直接跑进冥王殿,喊一嗓子,子,本神帮你批改奏章来了,吓得冥王手一抖笔一落,直接打了叉。
第三天,冥王诚惶诚恐表示,这粗浅活计配不上您老气质,您老还是去外面玩儿吧。凰浅瞧瞧满本子不是叉就是勾的,忒无聊,走人,转头晃去了阎王衙。五天后,阎罗大王跑来辞职,说,我判拔舌,大神说我太血腥,我定下油锅,大神骂我没人性,大神还给整殿大鬼鬼讲佛经,劝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五天啊,整整五天啊,一个案子都没办成!您这是不满我的工作表现,然后派大神来砸场子的?俺不干了,俺要回村种地去。
于是,悲催的,凰浅又失业了。
无聊之下,晃去奈何桥边看热闹,一大堆鬼魂啊,排的整整齐齐等喝汤,凰浅思考,是否也去弄一碗尝尝味道,这时,远处满脸褶子的老太婆招招手,笑的慈爱慈祥之极:姑娘,咳咳咳,来,这里来帮把手哈。
啊哦
从此,凰浅成了黄倩,奈何桥头帮孟婆分发孟婆汤。如此过去几十年,某日,凰浅忽然问孟婆:往生大街玲花巷子第二户人家的第二个子名叫孟阔,你可认得?
孟婆哆哆嗦嗦兜一勺汤:不认得。
凰浅翻翻白眼:那子隔三岔五来溜达,难不成你不认识我认识?
孟婆看她一眼:有可能。
凰浅摆手:我瞧的很清楚,那眼神就往您身上飘,直愣愣的,完全视我为空气。
孟婆一呆,摇头:不可能。
话虽如此,正确转头望向角落,果然,一清秀少年正在张望,瞬间,红了老脸:咳咳,或者,那子眼神不好。
凰浅哈哈大笑,拍拍孟婆肩膀:俗话说只羡鸳鸯不羡汤!我觉得吧,你老人家与其在此发汤浪费时光,不如红鸾星动直接嫁人去。
孟婆目瞪口呆。
没几日,孟婆请了长假,婚假,瞧着孟婆边上的“黄倩”,冥王抖着手批了准字,临了忍不住问一嘴:您老确定是婚假不是例假?
“黄倩”一瞪眼。
孟婆欢欢喜喜成亲去了,一去就是百年,凰浅高高兴兴上岗去了,一做就是百年。
实则,冥界里不是鬼就是魂,要么是鬼魂,年龄这东西都是浮云,至于皮相,冥界诞生时就已有了孟婆,比上上届冥王资格都老,即便修为差些,幻化几个皮相总菜一碟吧。而那个孟阔子,万万年前曾是冥界鬼使,造化弄鬼,天上地下流离多年,最终回了地府。
当然,那是另一段泣鬼神、惊天地的故事。
至少,凰浅这么认为。
百年兼职“黄倩”无惊无险,除了偶尔几首歪诗实在惨不忍睹却又敢怒不敢言,众鬼认为,黄倩同志还是相当称职滴,只,谁也没想到冥王一番好心惹来惊天祸事,那普普通通一少年,却害的上神凰浅神魂重创,沉睡五万年。
冥王觉得吧,那大神婆娘百年下来安安单单,只隔三差五蹭吃蹭喝实在你可忍我不可忍,某次拉住她痛心疾首劝导莫要再做冤大头那些蠢事,并告知,本王给你涨工资,直接翻五倍,您老自己开伙如何?!冥王的算盘打到天渊哪里,反正这里出多少,那边就去讨几倍回来。
大神切一声,表示,不是钱的问题。冥王茫然,什么原因?您这是不肯放过我的意思?昂或瞧上了我?哎呦喂啊,本王坚贞不二的!凰浅抽抽嘴角:欠揍了是吧。
冥王苦着脸问:到底为何呢?大婶,呃,不,大神啊。
凰浅摊摊手:本神不善烹饪。
不是不善,是根本不会。
时候跟着父神管吃管喝,后来有了自己的宫殿,侍女一大群,即便在佛祖坐下混迹的几万年,也是吃大食堂大锅饭的,哪里要她动手做饭的时候。
她的意思,吃定您冥王殿下啦。
冥王苦瓜了脸,如此想了好几天,一拍大腿:您工作繁忙、生活还不能自理,如此苦叉,真是闻着伤心见着落泪啊!本王心地善良仙格高贵,直接送您一心灵手巧的跟班,顺便安慰您那颗孤单寂寞的大妈心,如此,本王也万分安全了啊。
想到就做,从来喜欢拖拖拉拉的冥王一改风格,亲自甄选人选,如此热热闹闹一月有余,终于选中一人,身世清白、长相漂亮,手艺不错,关键,还念过几年书,一手字写的很是有风骨,这么一来,万一大神诗瘾发作,正好让他写写弄弄。
慎重起见,冥王亲自调出档案查看,并亲自面试,最终,一少年被委任奈何桥头为黄浅打下手,顺带当生活秘书及书童。
于是,那日桥头,拨开重重鬼魂,“黄倩”遇到了叫彼岸的少年,少年麻衣布鞋,手持一枝红花,笑的阳光灿烂,而黄倩瞬间呆愣,片刻后泪如雨下。
几十万年前,也有那么一个少年出现眼前,三分相似的眉目,十分相似的笑容。
从此,少年彼岸就与黄倩形影不离生活了两百年,他唤她姐姐,她叫他岸。两百年后,凰浅带着彼岸回了栖凤宫,整个丹穴山都知道凰浅上神收了一名爱宠少年,长相十分漂亮。又过千年,历劫的云止归位,凰浅去看望师兄,浮玉宫中初见,云止惊呆。
彼岸,眉目三分似若雅七分似公玉丹樱,笑起来十足十当年若雅模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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