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凰浅心灰意冷,避世隐居千年,后来若雅堕魔,再次亲见昔日爱人为别的女人要生要死,最后在眼前陨落,可想而知,刺激不是一般般大。
云止用四个字形容,万念俱灰。
若说当日若雅背叛,凰浅几近疯狂,哭过闹过后,外人见她心灰意冷隐居栖凤山,实则,恨也好爱也好,依旧心心念念。若雅大婚,她偷偷跑去现场,若非云止及时发现并阻拦,估计若雅的婚礼堂直接演变成演武堂。
后来,若雅为救爱妻曾去过栖凤山一趟,当日他在栖凤宫门口站了十天十夜,第十一天殿门大开,门内站着宫装绝美的凰浅,手持赤霄,眉目森冷,而门外那青年虽满面风尘一身疲惫,依旧笑容灿烂,挥挥手中已然枯萎的凤凰花枝,笑着招呼,阿浅,怎么才开门,我等了许久呢。
好似,那万年分别时光从不存在,好似,他从未曾背叛,从未曾走远。
凰浅恍惚想,她是该直接杀了他、砍了他,还是灭了他?
最后,却扔了赤霄,骂句娘,招呼进门,准备热水、新衣、饭菜、酒水,两人对月饮酒,一直至深夜,第二天醒来,青年已经走了,那枝凤凰花却开的艳丽,其下压着一纸信笺,歪歪扭扭几个字:对不起。
若雅颜值高、神力高,性格爽朗,啥都很好,只,一手字写的像个低能儿,凰浅曾手把手教导,结果,只两天便差些被气死。
天下,只他能写出这种字体,像蚯蚓、像画符,惨不忍睹。
那天,他招呼不打一声走了,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字,是若雅给凰浅的最后留言。
即便当日凰浅拔剑对他,疯了似的要杀他,他都不曾稍微摆低姿态,一脸傲娇,一副你能拿老子咋样的表情。
实则,几十万年的神祇,情情爱爱看多了,生生死死也早看透了的,只要若雅服软、道歉,或者好好说声对不起,凰浅何至暴跳若此。
她是深爱他,却也是明理、知理的,情爱是双方的事,你既无心我便休,这道理,还是能接受的。可那时那刻,若雅没说一句道歉话,拍拍屁股直接走人,怎不让她疯癫失常啊。
她以为,从此再不见,万一再见,也是你死我活,就像那场婚礼,她怀揣赤霄而去,本打算来个两败俱伤。哪知,几千年后相见,他给了她三个字,对不起。
什么意思?
一句对不起就想洗白洗清?
老娘非砍了你丫,然后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终究,凰浅放声大哭!
此后不久便发生若雅堕魔的事,她尚未回过神,他已跳入无妄海魂飞魄散。
人活着,不管爱恨总还有个念想,可以支持着活下去,如今人死了,连个渣子都没落下,她还去恨谁?
万念俱灰之下凰浅反而不哭不闹了,只白天黑夜的喝酒,喝完睡觉,醒来继续喝,一晃已经千年,某日天渊路过凤栖山,顺道去看师妹,咋一见面吓了一大跳,凤凰树下那个疯婆子是凰浅?
大怒之下,天渊直接将凰浅送去了浮玉山,云止也是愁眉,这不能打不能骂的,劝根本不听,要怎么管牢?任由发展吗,瞧着趋势她是想一直喝到死为止啊。
天渊是天帝,杂物缠身根本无暇他顾,甩一句,抹去记忆吧,直接走人。他认为,白痴总比神经病强,这般任由她自己折腾,不死也离疯不远了,他宁愿要个疯妹子,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可,上神是白叫的?几十万年修为是白来的?你说抹记忆就抹记忆?加上,到底从看着长大的姑娘,云止也不忍她成个白痴。
当时云止正醉心佛学,想着要不就一起听经去吧,也好磨磨她那性子,便带上凰浅去了西天听佛祖讲经。一去就是几万年,天渊唯一的儿子出生,普天同庆,云止亲临道贺,凰浅脸都没露一个,只让云止带了份贺礼过去。天渊不高兴了,问原因,云止回答,浅与佛祖商量剃度之事。
抱着奶娃娃的天渊大神虎躯一震:剃度?当和尚?
云止捏捏奶娃娃胖嘟嘟的脸,纠正:是尼姑。
天帝大神痛心疾首大吼:老子让你带她去当尼姑的?!
云止不以为然:出家挺好,我也思量着什么时候剃度。
天渊怒了,火爆脾气一上来哪里还顾着别人,哐当一拍桌子,怒喝:出家?想都别想!
哇,哇,哇
乖乖,不哭
哇,哇,哇
哎呦宝贝儿,爹不是骂你,爹骂那混账东西
哇,哇,哇
天渊你这混账,我儿子你都敢欺负?
茉茉,你听我说,哎呦,放开,师弟还在
云止坐一旁喝茶嗑瓜子,观赏他威武尊贵的大师兄一手抱奶娃一手捂耳朵满殿乱窜。
天渊上神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老婆。他这位天后不但性格彪悍且几万年不下一只蛋,就这样,他都不敢稍有纳妃的歪想法。如今终于喜得贵子,笑得合不拢嘴,普天同庆、流水席半月,连上朝都要抱着,此刻却惊了宝贝儿,瞬间天下大乱。
热闹过后,天后抱着儿子走了,鼻青脸肿的天帝陛下淡定坐在云止对面,喝口茶润润嗓子,重重一拍桌案:“师傅不在,老子就是老大,你两想出家,门都没有。”
云止摊摊手,一脸无奈:“那您老说怎样?”
天渊浓眉紧皱想了好一会儿,憋出两个字,成亲!
啊?
这边云止一脸茫然,那项,天渊越想越高兴,拍手大笑:“就这么定了,你两成亲,生个娃娃我来带,刚好和阿泽作伴。至于你两,生完娃,当和尚也好、当尼姑也罢,老子再不管。”
云止揉揉额头:“天帝陛下,这委实太不靠谱吧?”
天渊一瞪牛眼:“就这么办!”
殿外侍从听到一言半语,消息瞬间在三界炸锅。
仙甲:听说,云止上神和凰浅上神在议亲
仙乙:什么?两位上神马上要成亲?
散仙丙:什么什么?上神云止与凰浅连娃都有了?
上仙丁:哇靠,一个不留神浮玉山和凤栖宫的娃娃都生下来了哈!
神君茂拉上神女戊:赶紧,咱去浮玉山喝满月酒
所谓流言的力量就是如此。
当然,云止和凰浅是不可能成亲的,只,天渊这么一说,满天下开始传说两人要成亲,无数人到访,浮玉山找不到就去凤栖山,一打听,那两个在西天圣境啊,行,那咱就结伴去西天祝贺,顺便听经。
一来二去,佛祖都惊动了,某天微笑着对云止说:修行一道不必拘泥形式,心远地自偏!
云止
佛祖都发话了哪里还能赖着,两人收拾包裹,灰溜溜走人。
闲着也是闲着,云止索性去了趟人间,历劫,一去千年。
凰浅不同,当年重伤神魂不稳,历劫不慎会出大事,她想着几万年没回家,回去瞧瞧吧。凤栖山在丹穴山旁,即便旁人进不来,凤族上下几千人,今天拜见老祖宗,明天看望老祖宗,后天老的掉牙的孙孙孙辈族长带一大帮子孙孙孙孙孙孙给老祖宗请安,那场面,群情激动、老泪纵横啊,以至于,把凤族这位最尊贵的上神祖宗吓的卷铺盖跑路。
跑路去哪里?这是个问题。
天庭不能去,大师兄太唠叨,还不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浮玉山也不能去,总要避避嫌吧。
人间到是可以耍耍。说去就去,一去便玩儿了几十年,各种瞎玩瞎逛,期间,还弄出件乌龙桃花来,损了一人阳寿为此,凰浅去了冥界。
冥王见凰浅大神来访,激动无比,大摆宴席,凰浅挥挥袖子,本神戒酒了,直接翻出生辰薄查找信息,半天后,点点上面一个名字:这人,马上还阳。
冥王猛摇头:不行,不可,不能!
凰浅双手叉腰,瞪眼:老娘说行就行,改,立刻、马上、现在。
冥王苦了脸:乱改凡人寿命会有报应。
凰浅一脸无所谓:一切本神负责,你只管改。再说,这上面好端端写着阳寿五十八岁,你们拘他魂魄时才三十不到。
冥王心翼翼瞧了眼:即便如此,他魂魄已来冥界,肉身不存,回不去的
凰浅重重一拍桌子:那来这许多废话,放魂!至于肉身,好端端人间存着呢,你自去办,一切后果我担,马上、立刻、现在。
冥王悲鸣:上神啊
凰浅一脸不耐,挥挥袖子,轰一声巨响,富丽堂皇的大殿塌了一半。
绝对性的实力面前,其他都是狗屁啊亲。
于是,那个魂魄被送回阳间,并且死而复生,当然,此前发生什么,统统被抹去记忆,依旧只是个名唤晏长青的普通书生,结婚生子、赶考中举,至五十七岁已身居阁老相位,五十八岁那年无疾而终,一生平顺。魂归冥界后去转世投胎,奈何桥前排队喝孟婆汤,却见传说中的孟婆是位二十几岁的美丽女子,且,看着眼熟,于是轮到他时忍不住问一嘴:请问孟婆姑娘,我们可曾哪里见过?
正在兜汤的孟婆愣了下,抬头,啊,额!手一抖,咣当,滚烫汤水洒了他一头一脸。
啊,哦,哇。
烫死我也!
瞬间,场面大乱,魂魄四散,鬼叫连天,晏长青抱着头直接往河里跳不知哪里窜出一少年,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飞,飞过奈何桥,掉进轮回井,拍手,收工。
场面一静。
所有人瞧向他,哦,不,是所有鬼瞧向他,包括“孟婆”。
少年拉拉衣服,挤过众鬼,走到“孟婆”面前,灿烂一笑,递上随手摘来的红花:我叫彼岸,彼此的彼,岸边的岸,来帮姐姐干活的呢。
“孟婆”呆愣,片刻后,泪如雨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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